第42章 輕輕解開你的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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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輕輕解開你的扣子
一片慌亂。
人影幢幢。
在篝火的映照下, 立體的人變成了一片片剪影，蒙在了遲妤的視線中。
那熊熊燃燒的篝火，對著天穹揚起星星散散的火星子。
一隅之外, 火光映亮天際。
但是外圍的酒桶堆, 只有光線氤氳的影子。
光影繚繞, 似乎被火光照不亮的陰暗裏，湧動著什麽黑暗的煙霧, 攪擾翻滾。
遲妤心跳非常快，砰砰砰砰的幾乎從喉嚨眼裏跳出來。
她破開人群, 眼前還是一片人影。
那故沅的紅裙離自己明明只有一段距離，但仿佛永遠都走不到。
蒼穹的鈷藍像是一片暗色的墨汁, 兜頭澆下來，令人覺得心口發緊，呼吸紊亂。
終於，遲妤一把扯住故沅面前的一個豎著莫西幹頭的男人。
手在那掛著鉚釘的機車馬甲肩頭死死扣住，幾乎是在同時把人掀翻，隨後，紅色的披風烈烈, 淩空辟出的腿在空中畫了個旋兒，帶著氣流和沖擊力, 精準無誤地踹中了男人的小腹。
下一秒，那個男人順勢踉蹌險些傾倒，最後捂著肚子, 跪在了地上，嘴裏吐出了很多汙穢的東西。
濃烈的酒氣混合著胃酸的難聞氣味, 頓時蔓延了出來，讓圍在一邊的人控制不住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氣。
遲妤長眉壓眼, 眼眶發紅，胸口起起伏伏，擋在了故沅的身前。
又有幾個豎著雞冠頭的同夥上來，被遲妤快速地踢翻，臉上直接掛了彩，鼻血都飈了出來。
遲妤還是站在故沅身前，絲毫不退。
那種兇悍，淩厲的氣質，籠罩住了遲妤的周身，眼角眉梢都是捍厲不可侵的勇毅。
火光烈烈中，照的遲妤一張臉上光影明晰，眼神愈發淩厲。
真的像是女騎士誓死捍衛她的玫瑰女皇。
“啊……”
“發生了什麽？”
“騷擾這位女士的這個小流氓，怎麽倒在了地上？”
人群圍的很厚，外面的人看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麽，一來是前面的人實在遮擋視線，二來是這一切發生的實在是太快，快得還沒眨眼，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那個醜陋的男人倒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肚子。
幾個穿著同樣款式機車皮衣的男人，臉上打著各種款式的金屬釘環，撲到了男人跟前，一口一個“大哥”，叫的很焦急。
這幾個人一蹲下，那個被扯著的攝像組大哥急忙跑了過來，“不好意思兩位老師，他們人有點多，還想搶我的攝像機……”
遲妤看了一眼攝像大哥，攝像大哥十分狼狽，身上的一件長袖T恤都被扯變形了，領口扯得快把肩膀都露出來了，胸口的兜都給扯掉了一半，在身前晃晃悠悠的。
“一群老鼠……”
那幾個小混混看清楚遲妤只有一個女生，又站了起來。
一口一個叫囂著，說今天她們都走不了。
各種汙言穢語，讓遲妤瞇了瞇眼睛。
她剛邁出一步，突然聽見了另一個婉轉的女聲響起來：“是啊，一群老鼠。”
女人明明聲音也不大，但是她搖著扇子走出來，讓火光照亮了那一身緊身裙，和她那明艷的容貌之後，那些剛才還汙言穢語的小混混們，這會嚇得都縮了縮脖子。
女人一副東方人面孔，搖著一把檀香扇子，似乎是為了應和今天化裝舞會的主旋律，還披了一條黑色羽毛紛亂飛舞的披肩。
施施然而來，披肩上的一簇簇黑色羽毛輕輕晃動著。
“不好意思了各位，之前你們節目組預約場地的時候聯系的我，沒有看好這些老鼠，給你們添麻煩了。”
遲妤還是十分警惕，擋在故沅身前。
故沅長睫微垂，看見了遲妤手上漫上了嫣紅。
但是遲妤並沒有任何反應，她依舊盯著女人。
直到女人噗嗤一笑，笑得彎了腰，那水蛇的腰肢擰了一下，隨即站直，搖了搖檀香扇子，用扇子掩住了嫣紅的唇，一雙明眸盯著遲妤，一眨不眨的。
“好漂亮的女騎士呢，就是這麽兇，要生吃了人嗎？”
夜風掠過，火光一陣明明滅滅。
遲妤還是盯著面前的人，也不退讓。
“哎，真的是，這麽好看的人兒，可惜有主了呢。”
女人收了檀香折扇，把扇子攥在手裏，發出扇子拍手的一聲清亮的“啪”。
“看你這麽緊張的護著你的女王，真是讓人嫉妒，好吧，正式介紹一下，我叫容恩，是這家藝術酒吧的老板娘，這些廢物我會清走的，女士們，請繼續享受你們愉快的舞會時光吧。”
“放心玩兒，這裏我罩著，安全的很。”
說著，她半轉過身，對著遲妤單邊眨了眨眼睛。
“寶貝，你剛才真帥。”
說罷，女人嫵媚地一笑，攏著自己的披肩，擰著曼妙的身姿，朝酒吧裏走去。
人群裏走出好幾個壯漢，有條不紊地拽起地上的這幾個，一言不發隨著女人走了。
現場再度變得安靜了下來，剛才還有無數雙看熱鬧的眼睛，這會已經意興闌珊，繼續該玩兒的玩兒，看表演的看表演，互撩的互撩。
人群散去，路文蕊才擠進來。
她手裏捏著一只糖果色的牧羊棍，對著已經散去的人潮的背影：“誰，誰呀，過來，我直接一拐打死！”
一看就還帶著上頭的酒勁，身體還在晃悠。
其他幾名藝人和攝像大哥們也都趕了過來。
黎天音拉了一把路文蕊的胳膊：“怎麽了？你幹什麽？”
路文蕊好像是有點喝多了，整個人暈暈乎乎的，看見黎天音一張誇張的濃墨眼影的臉，撇了撇嘴角，隨後一把抱住了黎天音的脖子，哇哇大哭起來。
“哇——！天音歐尼你怎麽成了白雪公主的後媽了哇！”
她哭的很大聲，而且掛著黎天音的脖頸的雙手環的很緊。
黎天音皺了皺眉頭，扯了幾下，根本扯不下來掛著的路文蕊，最後直接放棄了，隨便她掛著去。
順手，還揉了揉路文蕊小白帽子的帽頂：“怎麽啦，哭什麽呢。”
路文蕊抽抽搭搭的，說：“好好灌我酒了，好好是壞壞。”
“……”
直播屏幕黑了好一會，守在直播間的觀眾蹲守了好半天，這才亮了起來，剛亮起來，就看見這一幕。
彈幕直接笑噴了：[噗，好好就改名了，叫壞壞？]
[路文蕊真的有點起名天賦的，我真的要笑死了，好好變壞壞。]
[剛才黑了好一會兒，怎麽都出來了呀，天音歐尼唱歌好好聽，我都沒聽夠呢。]
[不知道啊，我剛才才去攝制組的官V問了呢，結果只有一個信號輸出不順暢的回應，估計是國外信號不好吧。]
[但為什麽直接切過來就切到路文蕊哭啦，我看現場氛圍也不對勁，好好和沅沅姐姐臉色好像都不太好呢。]
[是啊，節目組的好幾個人都圍在跟前，好像剛才發生了什麽事情了呢。]
[不會吧，你看這些圍著篝火跳舞和表演的不是都挺正常的嗎，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路文蕊還是在哇哇大哭，配合她一身可愛的穿搭，實在有點像是個牧羊女小玩偶。
林一寒和阮妃語從不同方向趕過來，一過來，就看見了這一幕。
林一寒抱起手臂，“發生了什麽，哭什麽？”
阮妃語看著圈著黎天音脖子不撒手的路文蕊，用力抿了抿自己的嘴唇。
“是……剛才發生了什麽嗎？蕊蕊這是怎麽了？”
攝像大哥在鏡頭外，那被扯得七零八落的衣服，已經很說明問題。
但是面對著鏡頭，也不好說什麽。
故沅輕輕蹙眉，走上前兩步：“我們還是先回去再說吧。”
其他人都認同她的建議，於是一行人都轉身，朝車輛那個方向走去。
火光映照的外圍，光線並不那麽明亮。
故沅伸手從遲妤的背後繞過去，輕輕覆在了遲妤的肩背上。
那馨香馥郁的茉莉花香氣，兜頭籠罩了下來，讓一直神經緊張的遲妤終於放松了下來。
她原本就是提著一口氣，這會突然神經松弛下來，那一直壓制的酒勁，突然一下就沖上了大腦皮層。
那捍厲的姿態潰散，在故沅半抱著的懷裏，輕輕晃了晃，身子有些輕微的打擺子。
“沒事吧？”
故沅略有些著急，她手捏著遲妤的肩頭，捏得愈發用力了幾分。
遲妤直接借著身體的站姿，把臉頰埋在了故沅的頸項之間。
那股好聞的氣息，似乎一下更加明晰了起來。
遲妤輕聲笑了笑，呵出的氣流噴薄在白玉一般的天鵝頸上。
“姐姐，我喝了點酒。”
“……”
故沅擡眼看了一眼大家轉身離去的背影，路文蕊還掛在黎天音的脖子上，踉踉蹌蹌地走著，一邊走一邊鬼哭狼嚎的亂叫嚷。
她懷裏這個，膩膩歪歪的，可能比那個叫嚷的更加難應付一些。
要怎麽把這個喝了酒就變成粘人精的家夥弄上車，也是一件比較麻煩的事情。
故沅擡起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遲妤白嫩的臉頰。
“不是上一秒還女王的騎士呢，怎麽這會就成了醉鬼了？”
遲妤穿著一身利落的裝扮，腰間的武裝帶把身體細伶伶的線條重點勾勒了出來。
還有那雙長腿，穿長靴配長褲，實在是顯得長的過分。
整個人有種英姿颯爽的氣質——如果忽略這會黏在一襲女王紅裙的故沅身上的話。
遲妤“嗯嗯”了兩聲，又往故沅的頸項間鉆了鉆。
好像小貓給自己挪騰一個舒適溫暖的窩窩，遲妤好像也找到了，把臉埋在故沅的頸項間，細細嗅聞著。
“姐姐我可是醉鬼呢，不要試圖和醉鬼講道理。”
“……”
她倆此刻的裝扮都非常的耀眼奪目，一來是長得好，二來是身姿挺拔清雋，最重要的是，女王和女騎士，是非常吸引人的一種絕佳搭配。
仿佛是女騎士受傷，倒在了女王的懷裏，更顯得有點故事的戲劇性。
故沅輕輕嘆了口氣，一時之間也不知道遲妤是真的醉了還是在和她逗著玩兒。
最後故沅單手摟著遲妤的肩頭，另一只手垂下，拉起了遲妤那染了一抹嫣紅的掌心。
“你剛才是不是受傷了？”
遲妤的掌心裏有幾道傷痕，應該是剛才出手的時候弄傷的。
但是她並沒有讓故沅看清，在手剛被拉起來、故沅問她是否受傷的時候，那染了胭脂色的手心就翻了下去。
“沒有，不知道哪裏蹭的。”
“……”
“給我看看。”
“沒什麽，不給看。”
她不配合，故沅就看不了。
最後，故沅只能嘆了口氣，“我們馬上要走了，你不去和人家老板娘做個告別？”
“嗯？”
遲妤第一下沒反應過來：“告別？為什麽？”
故沅眸子裏映著火光：“剛才不是很欣賞我的女騎士，叫你寶貝了？”
遲妤繼續埋在故沅的肩頭，想了想。
“嗯”了一聲，“說我很帥的很多，她也不是第一個，不用大驚小怪。”
在周圍哄哄鬧鬧的環境裏，篝火劈裏啪啦燒著，讓懷裏的人肩膀上的盔甲閃耀著明明滅滅的反光。
故沅圈著遲妤，靜靜站在那裏。
她垂眸凝視著遲妤，從她這個角度看下去，就只能看見遲妤的下巴，和白皙的天鵝頸。
天鵝頸白嫩修長，仿佛一只手就可以掐斷……
就在這時，阮妃語的聲音響了起來。
“沅沅，好好，走啦！”
她的聲音響起，拉回了故沅的思緒，她用肩頭頂了頂遲妤的臉頰，好像試圖用這樣的方式，讓遲妤自己站起來走路。
“好了，該回去了，別粘著我，自己走。”
哪知道遲妤開始耍賴，直接伸手攬住了故沅細伶伶的腰肢。
臉頰還親昵地蹭了蹭故沅的鎻骨肌膚：“姐姐，我是酒鬼，酒鬼怎麽能自己走路呢？”
“……”
故沅瞬間有一點無語了，從前也知道遲妤愛和她撒嬌，但也沒發覺遲妤現在這麽膩歪。
“不自己走路，怎麽回車上，回房間休息？”
遲妤悶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為什麽，總覺得這一聲有點痛苦。
“怎麽了？”
故沅低頭看她。
遲妤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痛苦地皺著眉頭，咬肌的形狀都崩了出來。
就在故沅的聲音越發地急亂起來的時候，遲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整個人重新重重癱回了故沅的身上，幾乎把清瘦的故沅壓得一個趔趄。
“騙你的，姐姐擔心了吧？”
“……”
“擔心就摟著我走路，反正我今天晚上是不打算自己走路了。”
“姐姐你看著辦吧。”
“……”
-
車上，亮著明晃晃的車內光線。
黑暗的街景飛速後退，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展露出了一些疲態。
哪怕是搖搖晃晃的，遲妤還是靠著故沅，閉眼小憩。
她的長睫輕輕顫著，似乎是夢裏不太安穩。
彈幕還在對這一幕進行著同步的點評。
[哎呀媽呀甜死我算了，你倆坐個車都形影不離是吧？]
[我剛剛可是看見了，攝像帶了一下，她倆從篝火晚會走到車上，都是你儂我儂的樣子，連體嬰似的！]
[就是說啊，直播雙人采訪的時候互相擠著，站在一起錄節目的時候別人是人人，她倆是一群人裏的從，現在上車都膩歪著，是要我狗命嗎？]
[還是穿著女王和女騎士的衣服，我的媽呀我直接原地爆炸，腦補一出18R大片兒好嗎？]
[你們能不能行，我姐姐和遲妤這個小十八線就只是同事，說好聽點是同事，說不好聽就是對家好嗎？什麽形影不離，什麽原地爆炸。]
[就是，也不光是她倆啊，喝醉了靠一靠不是很正常嗎，你沒看見路文蕊和黎天音嗎，路文蕊都緾黎天音身上哭了，你們怎麽不磕的如癡如醉？]
“嗚嗚嗚……”
路文蕊還在抽抽搭搭的，但是雙手依舊沒有放開黎天音。
哪怕是這種坐姿實在是太難受，她也沒有改變姿勢，順勢就摟著人，把自己的臉埋進去。
“我該和你告白嗎……我應該和你告白嗎……”
“可我好怕啊，嗚嗚嗚嗚……”
她一聲聲說的聲音很低，但是車上安靜，基本上都可以聽清她說的是什麽。
黎天音被嚇了一跳，其他兩位嘉賓也是，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相應地，直播屏幕前的圍觀吃瓜群眾也聽見了路文蕊的聲音，一片片開始刷路文蕊想對黎天音告白，祝她倆有情人終成眷屬之類的彈幕。
林一寒臉色非常鐵青，抱著手臂，坐在一個單獨的座位上，看著窗外不說話。
而阮妃語也好不到哪裏去，她一邊回頭看了看靠在故沅肩頭的遲妤，再收回目光，看見一直圍著自己轉的路文蕊掛在黎天音的脖子上，一口一個告白，心裏非常不是滋味。
奈何這會她穿著一身紫色鑲金邊的長裙，妝造十分的後媽。
這倆眼看了兩對兒，被厚重的眼影和濃眼線一襯托，目光簡直是黑化後狠角色，彈幕一片求她放下屠刀，不要殺生。
就這麽晃晃悠悠地，一行人終於抵達了目的地——戀愛house。
一行人人困馬乏的，進了屋子就各奔自己的房間。
遲妤還是貼著故沅，跌跌撞撞地來到了二層的臥房。
進了房間，遲妤也不管不顧，直接一頭紮進了床鋪上。
緋紅色的床單上有細微的褶皺，遲妤躺下去的時候，床墊輕輕彈了彈。
遲妤側臥著，就這麽閉著眼睛，不想睜開。
故沅進來以後，把兩個人的東西都放好，順便對著鏡頭揮了揮手，遮上了攝像頭。
隨後白裙輕輕搖曳，軟皮質地的拖鞋踩在了厚絨地毯上，細伶伶的腳踝筋骨隨著步伐拉扯出漂亮的筋骨形態。
床邊床墊輕輕凹下去了一個小小的下陷，故沅坐在了床邊，擡手輕輕摸了摸遲妤的發絲。
“起來了，你還沒有卸妝換衣服。”
遲妤的頭發垂墜在臉頰邊沿，幾縷發絲輕柔地搭在兩鬢，還有一絲掛在略有些軟嘟嘟的唇瓣上。
此刻還穿著那件女騎士的戎裝，武裝帶勒得腰肢細伶伶的。
還有那紅色的曳地披風，這會也鋪灑在了床鋪上，像是一朵綻放開的嫣紅花朵。
故沅輕輕摸著她的頭發，“背著肩甲睡覺，不累嗎？”
“……”
沒有應答，遲妤只是輕輕“唔……”了一下。
似乎是美夢被攪擾，遲妤不安地動了動身體。
她一轉頭，唇瓣擦過了故沅的手指。
那只覆著發絲的手，就這麽收了回來。
故沅一手握著自己的另一只手，那只被握著的手，食指上似乎傳來被灼傷的酥麻感。
“……”
她長睫不自覺輕輕顫了顫，心口似乎也無法立刻就平穩下來。
“……”
月光溜進來一片皎潔的光芒，在透過漫舞的輕紗簾的時候，被氤氳成了一片月白色的光韻。
仿佛外部世界的冷色光線，並不能侵擾床頭櫃上這一抹昏黃黯淡的暖光。
故沅發絲被落地窗外的月光映亮，臉頰身體披著床頭燈光的昏暗。
一雙明媚的眸子裏，光線也顯得晦暗得像是沈入了深不見底的暗沈深海。
終於，故沅的手，輕輕伸向了遲妤領口的扣子。
原本在酒吧裏的時候，那豎起來的領子上，第一顆扣子已經被遲妤自己解開了，這會故沅細白瓷一般的手指，覆在了那第二顆扣子上。
手指尖輕輕用力一捏，那扣子就脫離了扣眼，被打開了。
一陣帶著身體溫度的馨香若有似無地飄出來，遲妤那獨有的好聞的體香，讓故沅的神經和呼吸，都下意識緊張了一瞬。
她剛才只是被遲妤的唇瓣碰了一下手指，就覺得皮膚仿佛被燒灼了一般滾燙。
這會手指輕輕去解扣子，更加像是在做什麽奇怪不能明說的古怪行為，讓她呼吸都有點不順暢了。
好像……在趁人不備，悄悄做什麽壞事……
人生中，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也難怪故沅會有這麽覆雜的情緒。
她咽了一口口水，下意識轉過臉，看了一眼門口的立式換衣鏡。
她倆早上離開的時候，為了照鏡子方便，專門轉了一下鏡子的角度，所以此時此刻，坐在床上，可以完完整整看見兩個人的全部動作，甚至是面部表情。
故沅看見自己穿著一身紅裙，是招搖的那種正紅，紅色的長裙裏面有蓬蓬紗和鯊魚骨撐，以至於她坐著的時候，整個裙子還有自己立體蓬蓬的模樣，紗裙裏垂墜的繁覆的黑色蕾絲，宛若玫瑰花枝上生出的荊棘。
她看見了自己這一身打扮，坐在緋紅色的床上，手輕輕解開了躺在那裏毫無知覺的女騎士的胸口的第二顆金屬紐扣。
這一幕，在她自己看來，都非常有視覺沖擊力。
她仿佛是要真的對別人做什麽壞事，而且是女王要真的對女騎士做點什麽不可言說的成人向事件。
這要是讓任何人看見，都是說不清的一件事。
更不敢想象要是讓遲妤知道了……
萬幸，萬幸遲妤喝多了，已經睡著了，她並不知道。
“……”
空氣裏的花香和淡淡的體香交緾在一起，似乎使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愈發熱了起來。
故沅第二次咽了一口口水，那修長漂亮的天鵝頸，吞咽的軌跡似乎都能看得清楚。
閉了閉眼睛，似乎下定了決心一般，終於睜開了。
她的手指放在了第三顆扣子上，深吸了一口氣，伸過去僵硬的手臂，指尖用力。
細白的指尖穿過了扣眼，扣子的一角已經歪出了幾分，金屬的扣子已經有一半出了扣眼。
再一下下，馬上就解開。
金屬扣子馬上要脫離扣眼的時候，遲妤的眼睛睜開了。
一雙小鹿眼，映著皎皎月色，就這麽靜靜地和故沅對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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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慌亂。
人影幢幢。
在篝火的映照下, 立體的人變成了一片片剪影，蒙在了遲妤的視線中。
那熊熊燃燒的篝火，對著天穹揚起星星散散的火星子。
一隅之外, 火光映亮天際。
但是外圍的酒桶堆, 只有光線氤氳的影子。
光影繚繞, 似乎被火光照不亮的陰暗裏，湧動著什麽黑暗的煙霧, 攪擾翻滾。
遲妤心跳非常快，砰砰砰砰的幾乎從喉嚨眼裏跳出來。
她破開人群, 眼前還是一片人影。
那故沅的紅裙離自己明明只有一段距離，但仿佛永遠都走不到。
蒼穹的鈷藍像是一片暗色的墨汁, 兜頭澆下來，令人覺得心口發緊，呼吸紊亂。
終於，遲妤一把扯住故沅面前的一個豎著莫西幹頭的男人。
手在那掛著鉚釘的機車馬甲肩頭死死扣住，幾乎是在同時把人掀翻，隨後，紅色的披風烈烈, 淩空辟出的腿在空中畫了個旋兒，帶著氣流和沖擊力, 精準無誤地踹中了男人的小腹。
下一秒，那個男人順勢踉蹌險些傾倒，最後捂著肚子, 跪在了地上，嘴裏吐出了很多汙穢的東西。
濃烈的酒氣混合著胃酸的難聞氣味, 頓時蔓延了出來，讓圍在一邊的人控制不住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氣。
遲妤長眉壓眼, 眼眶發紅，胸口起起伏伏，擋在了故沅的身前。
又有幾個豎著雞冠頭的同夥上來，被遲妤快速地踢翻，臉上直接掛了彩，鼻血都飈了出來。
遲妤還是站在故沅身前，絲毫不退。
那種兇悍，淩厲的氣質，籠罩住了遲妤的周身，眼角眉梢都是捍厲不可侵的勇毅。
火光烈烈中，照的遲妤一張臉上光影明晰，眼神愈發淩厲。
真的像是女騎士誓死捍衛她的玫瑰女皇。
“啊……”
“發生了什麽？”
“騷擾這位女士的這個小流氓，怎麽倒在了地上？”
人群圍的很厚，外面的人看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麽，一來是前面的人實在遮擋視線，二來是這一切發生的實在是太快，快得還沒眨眼，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那個醜陋的男人倒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肚子。
幾個穿著同樣款式機車皮衣的男人，臉上打著各種款式的金屬釘環，撲到了男人跟前，一口一個“大哥”，叫的很焦急。
這幾個人一蹲下，那個被扯著的攝像組大哥急忙跑了過來，“不好意思兩位老師，他們人有點多，還想搶我的攝像機……”
遲妤看了一眼攝像大哥，攝像大哥十分狼狽，身上的一件長袖T恤都被扯變形了，領口扯得快把肩膀都露出來了，胸口的兜都給扯掉了一半，在身前晃晃悠悠的。
“一群老鼠……”
那幾個小混混看清楚遲妤只有一個女生，又站了起來。
一口一個叫囂著，說今天她們都走不了。
各種汙言穢語，讓遲妤瞇了瞇眼睛。
她剛邁出一步，突然聽見了另一個婉轉的女聲響起來：“是啊，一群老鼠。”
女人明明聲音也不大，但是她搖著扇子走出來，讓火光照亮了那一身緊身裙，和她那明艷的容貌之後，那些剛才還汙言穢語的小混混們，這會嚇得都縮了縮脖子。
女人一副東方人面孔，搖著一把檀香扇子，似乎是為了應和今天化裝舞會的主旋律，還披了一條黑色羽毛紛亂飛舞的披肩。
施施然而來，披肩上的一簇簇黑色羽毛輕輕晃動著。
“不好意思了各位，之前你們節目組預約場地的時候聯系的我，沒有看好這些老鼠，給你們添麻煩了。”
遲妤還是十分警惕，擋在故沅身前。
故沅長睫微垂，看見了遲妤手上漫上了嫣紅。
但是遲妤並沒有任何反應，她依舊盯著女人。
直到女人噗嗤一笑，笑得彎了腰，那水蛇的腰肢擰了一下，隨即站直，搖了搖檀香扇子，用扇子掩住了嫣紅的唇，一雙明眸盯著遲妤，一眨不眨的。
“好漂亮的女騎士呢，就是這麽兇，要生吃了人嗎？”
夜風掠過，火光一陣明明滅滅。
遲妤還是盯著面前的人，也不退讓。
“哎，真的是，這麽好看的人兒，可惜有主了呢。”
女人收了檀香折扇，把扇子攥在手裏，發出扇子拍手的一聲清亮的“啪”。
“看你這麽緊張的護著你的女王，真是讓人嫉妒，好吧，正式介紹一下，我叫容恩，是這家藝術酒吧的老板娘，這些廢物我會清走的，女士們，請繼續享受你們愉快的舞會時光吧。”
“放心玩兒，這裏我罩著，安全的很。”
說著，她半轉過身，對著遲妤單邊眨了眨眼睛。
“寶貝，你剛才真帥。”
說罷，女人嫵媚地一笑，攏著自己的披肩，擰著曼妙的身姿，朝酒吧裏走去。
人群裏走出好幾個壯漢，有條不紊地拽起地上的這幾個，一言不發隨著女人走了。
現場再度變得安靜了下來，剛才還有無數雙看熱鬧的眼睛，這會已經意興闌珊，繼續該玩兒的玩兒，看表演的看表演，互撩的互撩。
人群散去，路文蕊才擠進來。
她手裏捏著一只糖果色的牧羊棍，對著已經散去的人潮的背影：“誰，誰呀，過來，我直接一拐打死！”
一看就還帶著上頭的酒勁，身體還在晃悠。
其他幾名藝人和攝像大哥們也都趕了過來。
黎天音拉了一把路文蕊的胳膊：“怎麽了？你幹什麽？”
路文蕊好像是有點喝多了，整個人暈暈乎乎的，看見黎天音一張誇張的濃墨眼影的臉，撇了撇嘴角，隨後一把抱住了黎天音的脖子，哇哇大哭起來。
“哇——！天音歐尼你怎麽成了白雪公主的後媽了哇！”
她哭的很大聲，而且掛著黎天音的脖頸的雙手環的很緊。
黎天音皺了皺眉頭，扯了幾下，根本扯不下來掛著的路文蕊，最後直接放棄了，隨便她掛著去。
順手，還揉了揉路文蕊小白帽子的帽頂：“怎麽啦，哭什麽呢。”
路文蕊抽抽搭搭的，說：“好好灌我酒了，好好是壞壞。”
“……”
直播屏幕黑了好一會，守在直播間的觀眾蹲守了好半天，這才亮了起來，剛亮起來，就看見這一幕。
彈幕直接笑噴了：[噗，好好就改名了，叫壞壞？]
[路文蕊真的有點起名天賦的，我真的要笑死了，好好變壞壞。]
[剛才黑了好一會兒，怎麽都出來了呀，天音歐尼唱歌好好聽，我都沒聽夠呢。]
[不知道啊，我剛才才去攝制組的官V問了呢，結果只有一個信號輸出不順暢的回應，估計是國外信號不好吧。]
[但為什麽直接切過來就切到路文蕊哭啦，我看現場氛圍也不對勁，好好和沅沅姐姐臉色好像都不太好呢。]
[是啊，節目組的好幾個人都圍在跟前，好像剛才發生了什麽事情了呢。]
[不會吧，你看這些圍著篝火跳舞和表演的不是都挺正常的嗎，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路文蕊還是在哇哇大哭，配合她一身可愛的穿搭，實在有點像是個牧羊女小玩偶。
林一寒和阮妃語從不同方向趕過來，一過來，就看見了這一幕。
林一寒抱起手臂，“發生了什麽，哭什麽？”
阮妃語看著圈著黎天音脖子不撒手的路文蕊，用力抿了抿自己的嘴唇。
“是……剛才發生了什麽嗎？蕊蕊這是怎麽了？”
攝像大哥在鏡頭外，那被扯得七零八落的衣服，已經很說明問題。
但是面對著鏡頭，也不好說什麽。
故沅輕輕蹙眉，走上前兩步：“我們還是先回去再說吧。”
其他人都認同她的建議，於是一行人都轉身，朝車輛那個方向走去。
火光映照的外圍，光線並不那麽明亮。
故沅伸手從遲妤的背後繞過去，輕輕覆在了遲妤的肩背上。
那馨香馥郁的茉莉花香氣，兜頭籠罩了下來，讓一直神經緊張的遲妤終於放松了下來。
她原本就是提著一口氣，這會突然神經松弛下來，那一直壓制的酒勁，突然一下就沖上了大腦皮層。
那捍厲的姿態潰散，在故沅半抱著的懷裏，輕輕晃了晃，身子有些輕微的打擺子。
“沒事吧？”
故沅略有些著急，她手捏著遲妤的肩頭，捏得愈發用力了幾分。
遲妤直接借著身體的站姿，把臉頰埋在了故沅的頸項之間。
那股好聞的氣息，似乎一下更加明晰了起來。
遲妤輕聲笑了笑，呵出的氣流噴薄在白玉一般的天鵝頸上。
“姐姐，我喝了點酒。”
“……”
故沅擡眼看了一眼大家轉身離去的背影，路文蕊還掛在黎天音的脖子上，踉踉蹌蹌地走著，一邊走一邊鬼哭狼嚎的亂叫嚷。
她懷裏這個，膩膩歪歪的，可能比那個叫嚷的更加難應付一些。
要怎麽把這個喝了酒就變成粘人精的家夥弄上車，也是一件比較麻煩的事情。
故沅擡起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遲妤白嫩的臉頰。
“不是上一秒還女王的騎士呢，怎麽這會就成了醉鬼了？”
遲妤穿著一身利落的裝扮，腰間的武裝帶把身體細伶伶的線條重點勾勒了出來。
還有那雙長腿，穿長靴配長褲，實在是顯得長的過分。
整個人有種英姿颯爽的氣質——如果忽略這會黏在一襲女王紅裙的故沅身上的話。
遲妤“嗯嗯”了兩聲，又往故沅的頸項間鉆了鉆。
好像小貓給自己挪騰一個舒適溫暖的窩窩，遲妤好像也找到了，把臉埋在故沅的頸項間，細細嗅聞著。
“姐姐我可是醉鬼呢，不要試圖和醉鬼講道理。”
“……”
她倆此刻的裝扮都非常的耀眼奪目，一來是長得好，二來是身姿挺拔清雋，最重要的是，女王和女騎士，是非常吸引人的一種絕佳搭配。
仿佛是女騎士受傷，倒在了女王的懷裏，更顯得有點故事的戲劇性。
故沅輕輕嘆了口氣，一時之間也不知道遲妤是真的醉了還是在和她逗著玩兒。
最後故沅單手摟著遲妤的肩頭，另一只手垂下，拉起了遲妤那染了一抹嫣紅的掌心。
“你剛才是不是受傷了？”
遲妤的掌心裏有幾道傷痕，應該是剛才出手的時候弄傷的。
但是她並沒有讓故沅看清，在手剛被拉起來、故沅問她是否受傷的時候，那染了胭脂色的手心就翻了下去。
“沒有，不知道哪裏蹭的。”
“……”
“給我看看。”
“沒什麽，不給看。”
她不配合，故沅就看不了。
最後，故沅只能嘆了口氣，“我們馬上要走了，你不去和人家老板娘做個告別？”
“嗯？”
遲妤第一下沒反應過來：“告別？為什麽？”
故沅眸子裏映著火光：“剛才不是很欣賞我的女騎士，叫你寶貝了？”
遲妤繼續埋在故沅的肩頭，想了想。
“嗯”了一聲，“說我很帥的很多，她也不是第一個，不用大驚小怪。”
在周圍哄哄鬧鬧的環境裏，篝火劈裏啪啦燒著，讓懷裏的人肩膀上的盔甲閃耀著明明滅滅的反光。
故沅圈著遲妤，靜靜站在那裏。
她垂眸凝視著遲妤，從她這個角度看下去，就只能看見遲妤的下巴，和白皙的天鵝頸。
天鵝頸白嫩修長，仿佛一只手就可以掐斷……
就在這時，阮妃語的聲音響了起來。
“沅沅，好好，走啦！”
她的聲音響起，拉回了故沅的思緒，她用肩頭頂了頂遲妤的臉頰，好像試圖用這樣的方式，讓遲妤自己站起來走路。
“好了，該回去了，別粘著我，自己走。”
哪知道遲妤開始耍賴，直接伸手攬住了故沅細伶伶的腰肢。
臉頰還親昵地蹭了蹭故沅的鎻骨肌膚：“姐姐，我是酒鬼，酒鬼怎麽能自己走路呢？”
“……”
故沅瞬間有一點無語了，從前也知道遲妤愛和她撒嬌，但也沒發覺遲妤現在這麽膩歪。
“不自己走路，怎麽回車上，回房間休息？”
遲妤悶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為什麽，總覺得這一聲有點痛苦。
“怎麽了？”
故沅低頭看她。
遲妤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痛苦地皺著眉頭，咬肌的形狀都崩了出來。
就在故沅的聲音越發地急亂起來的時候，遲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整個人重新重重癱回了故沅的身上，幾乎把清瘦的故沅壓得一個趔趄。
“騙你的，姐姐擔心了吧？”
“……”
“擔心就摟著我走路，反正我今天晚上是不打算自己走路了。”
“姐姐你看著辦吧。”
“……”
-
車上，亮著明晃晃的車內光線。
黑暗的街景飛速後退，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展露出了一些疲態。
哪怕是搖搖晃晃的，遲妤還是靠著故沅，閉眼小憩。
她的長睫輕輕顫著，似乎是夢裏不太安穩。
彈幕還在對這一幕進行著同步的點評。
[哎呀媽呀甜死我算了，你倆坐個車都形影不離是吧？]
[我剛剛可是看見了，攝像帶了一下，她倆從篝火晚會走到車上，都是你儂我儂的樣子，連體嬰似的！]
[就是說啊，直播雙人采訪的時候互相擠著，站在一起錄節目的時候別人是人人，她倆是一群人裏的從，現在上車都膩歪著，是要我狗命嗎？]
[還是穿著女王和女騎士的衣服，我的媽呀我直接原地爆炸，腦補一出18R大片兒好嗎？]
[你們能不能行，我姐姐和遲妤這個小十八線就只是同事，說好聽點是同事，說不好聽就是對家好嗎？什麽形影不離，什麽原地爆炸。]
[就是，也不光是她倆啊，喝醉了靠一靠不是很正常嗎，你沒看見路文蕊和黎天音嗎，路文蕊都緾黎天音身上哭了，你們怎麽不磕的如癡如醉？]
“嗚嗚嗚……”
路文蕊還在抽抽搭搭的，但是雙手依舊沒有放開黎天音。
哪怕是這種坐姿實在是太難受，她也沒有改變姿勢，順勢就摟著人，把自己的臉埋進去。
“我該和你告白嗎……我應該和你告白嗎……”
“可我好怕啊，嗚嗚嗚嗚……”
她一聲聲說的聲音很低，但是車上安靜，基本上都可以聽清她說的是什麽。
黎天音被嚇了一跳，其他兩位嘉賓也是，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相應地，直播屏幕前的圍觀吃瓜群眾也聽見了路文蕊的聲音，一片片開始刷路文蕊想對黎天音告白，祝她倆有情人終成眷屬之類的彈幕。
林一寒臉色非常鐵青，抱著手臂，坐在一個單獨的座位上，看著窗外不說話。
而阮妃語也好不到哪裏去，她一邊回頭看了看靠在故沅肩頭的遲妤，再收回目光，看見一直圍著自己轉的路文蕊掛在黎天音的脖子上，一口一個告白，心裏非常不是滋味。
奈何這會她穿著一身紫色鑲金邊的長裙，妝造十分的後媽。
這倆眼看了兩對兒，被厚重的眼影和濃眼線一襯托，目光簡直是黑化後狠角色，彈幕一片求她放下屠刀，不要殺生。
就這麽晃晃悠悠地，一行人終於抵達了目的地——戀愛house。
一行人人困馬乏的，進了屋子就各奔自己的房間。
遲妤還是貼著故沅，跌跌撞撞地來到了二層的臥房。
進了房間，遲妤也不管不顧，直接一頭紮進了床鋪上。
緋紅色的床單上有細微的褶皺，遲妤躺下去的時候，床墊輕輕彈了彈。
遲妤側臥著，就這麽閉著眼睛，不想睜開。
故沅進來以後，把兩個人的東西都放好，順便對著鏡頭揮了揮手，遮上了攝像頭。
隨後白裙輕輕搖曳，軟皮質地的拖鞋踩在了厚絨地毯上，細伶伶的腳踝筋骨隨著步伐拉扯出漂亮的筋骨形態。
床邊床墊輕輕凹下去了一個小小的下陷，故沅坐在了床邊，擡手輕輕摸了摸遲妤的發絲。
“起來了，你還沒有卸妝換衣服。”
遲妤的頭發垂墜在臉頰邊沿，幾縷發絲輕柔地搭在兩鬢，還有一絲掛在略有些軟嘟嘟的唇瓣上。
此刻還穿著那件女騎士的戎裝，武裝帶勒得腰肢細伶伶的。
還有那紅色的曳地披風，這會也鋪灑在了床鋪上，像是一朵綻放開的嫣紅花朵。
故沅輕輕摸著她的頭發，“背著肩甲睡覺，不累嗎？”
“……”
沒有應答，遲妤只是輕輕“唔……”了一下。
似乎是美夢被攪擾，遲妤不安地動了動身體。
她一轉頭，唇瓣擦過了故沅的手指。
那只覆著發絲的手，就這麽收了回來。
故沅一手握著自己的另一只手，那只被握著的手，食指上似乎傳來被灼傷的酥麻感。
“……”
她長睫不自覺輕輕顫了顫，心口似乎也無法立刻就平穩下來。
“……”
月光溜進來一片皎潔的光芒，在透過漫舞的輕紗簾的時候，被氤氳成了一片月白色的光韻。
仿佛外部世界的冷色光線，並不能侵擾床頭櫃上這一抹昏黃黯淡的暖光。
故沅發絲被落地窗外的月光映亮，臉頰身體披著床頭燈光的昏暗。
一雙明媚的眸子裏，光線也顯得晦暗得像是沈入了深不見底的暗沈深海。
終於，故沅的手，輕輕伸向了遲妤領口的扣子。
原本在酒吧裏的時候，那豎起來的領子上，第一顆扣子已經被遲妤自己解開了，這會故沅細白瓷一般的手指，覆在了那第二顆扣子上。
手指尖輕輕用力一捏，那扣子就脫離了扣眼，被打開了。
一陣帶著身體溫度的馨香若有似無地飄出來，遲妤那獨有的好聞的體香，讓故沅的神經和呼吸，都下意識緊張了一瞬。
她剛才只是被遲妤的唇瓣碰了一下手指，就覺得皮膚仿佛被燒灼了一般滾燙。
這會手指輕輕去解扣子，更加像是在做什麽奇怪不能明說的古怪行為，讓她呼吸都有點不順暢了。
好像……在趁人不備，悄悄做什麽壞事……
人生中，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也難怪故沅會有這麽覆雜的情緒。
她咽了一口口水，下意識轉過臉，看了一眼門口的立式換衣鏡。
她倆早上離開的時候，為了照鏡子方便，專門轉了一下鏡子的角度，所以此時此刻，坐在床上，可以完完整整看見兩個人的全部動作，甚至是面部表情。
故沅看見自己穿著一身紅裙，是招搖的那種正紅，紅色的長裙裏面有蓬蓬紗和鯊魚骨撐，以至於她坐著的時候，整個裙子還有自己立體蓬蓬的模樣，紗裙裏垂墜的繁覆的黑色蕾絲，宛若玫瑰花枝上生出的荊棘。
她看見了自己這一身打扮，坐在緋紅色的床上，手輕輕解開了躺在那裏毫無知覺的女騎士的胸口的第二顆金屬紐扣。
這一幕，在她自己看來，都非常有視覺沖擊力。
她仿佛是要真的對別人做什麽壞事，而且是女王要真的對女騎士做點什麽不可言說的成人向事件。
這要是讓任何人看見，都是說不清的一件事。
更不敢想象要是讓遲妤知道了……
萬幸，萬幸遲妤喝多了，已經睡著了，她並不知道。
“……”
空氣裏的花香和淡淡的體香交緾在一起，似乎使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愈發熱了起來。
故沅第二次咽了一口口水，那修長漂亮的天鵝頸，吞咽的軌跡似乎都能看得清楚。
閉了閉眼睛，似乎下定了決心一般，終於睜開了。
她的手指放在了第三顆扣子上，深吸了一口氣，伸過去僵硬的手臂，指尖用力。
細白的指尖穿過了扣眼，扣子的一角已經歪出了幾分，金屬的扣子已經有一半出了扣眼。
再一下下，馬上就解開。
金屬扣子馬上要脫離扣眼的時候，遲妤的眼睛睜開了。
一雙小鹿眼，映著皎皎月色，就這麽靜靜地和故沅對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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