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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 (下)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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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 (下) 兄弟

屋中的布置與我在的時候沒有什麽區別,只是寬大的床上,淩亂的扔著幾件我往日的衣服。一具蒼白的身體蜷縮在玄黑的絲袍下,強烈的視覺沖擊令我瞬間失措。一雙顫抖的手臂死死捏著我的衣服抱在他胸前,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就從那揉成一團的布料中一點點傳出。那熟悉的聲音讓我無法否認他的身份,只是他的形貌距離我腦海中的流夜實在太遠了。

他很瘦,非常瘦。瘦到我完全看不出他曾有著與我相似的挺拔。原本蜜色的肌膚呈現出久不見陽光的青白,一條條淡青色的血管攀附在皮膚和骨骼之間。就像一條條醜陋的青蛇,肆無忌憚的糾纏著他的身軀。

我曾以為我們的面貌最少有六、七分是相像的,但是我錯了。原來相像的只是隱約的輪廓,和同樣精致的衣飾包裹出來的華貴。當他褪去了屬於國君的衣物和威嚴,我們的外貌竟然連一分相似之處都找不到了。老實說,流夜的憔悴是我不能想像的。除掉我這個禍害之後,他應該更加堅定而意氣風發不是嗎?我咬了咬牙,手中的匕首擺在最容易揮出的位置,悄無聲息的走了過去。燈火映照在我身後,大片的陰影罩向床上那個不住哽咽的人形。

流夜的頭從衣物中緩緩擡了起來,消瘦的面頰令他失神的雙眼格外明顯。那周圍布滿密密血絲的黑瞳,幹澀的轉動著,再無半分往日靈動的神采。

“好久不見了,夜!”我強行克制住聲音的顫抖,冰冷的語聲像是連自己都會被凍傷一般。

流夜並沒有絲毫驚懼的神色,回過神,他竟然慢慢的笑了,看起來無比的滿足。

“玥你今天來的好快,原來我已經睡著了麽?明天若還能醒來,一定要告訴阿福。省得他總說我不睡覺。”

流夜臉上那仿佛存在於虛幻之中的笑靨,讓我的心中瞬間燃起了焦躁的火焰。

“你到底在搞什麽鬼?怎麽把自己弄得跟個活屍似的?”我壓低了聲音問道。

“沒有!沒有搞鬼!”流夜突然驚慌了起來,一把抓住了我的衣擺。

“放手!”我冷冷的呵斥。見他猶豫,反手一刀便將自己的衣擺割斷。流夜的手頹然下落。他一楞,隨即苦笑著捏緊手中的碎布,挪動身體向床裏縮去。

“我不碰你了。你……你別走!”

“放心,不把這一切弄清楚,我走不了。”陰郁的怒火由不知名處開始燃燒。我一把揪住流夜的內衫,將他拖了過來。危險的目光死死盯住流夜的黑瞳。“到底發生什麽了,我親愛的哥哥?不想死就乖乖說給我聽。”

“別叫我哥哥!”流夜兩只手用力扳住我揪住他衣服的手不住的掙紮,目光也變得有些狂亂。“我不是你哥哥!從來都不是!所以,不要叫我哥哥。”

“你說什麽鬼話!”流夜不著邊際的話語說得我一頭霧水。直覺中,他已不想承認與我的羈絆。我心中一痛,不由怒火高漲。用力將他丟到床上,我冷冷的說道:“你是玄武的國君流夜,不是我哥哥是什麽?這種事由得你不認麽?”

“不是的……我以為是,我以為……,結果竟然……”流夜跌伏在床上,口中喃喃低語著。淚水從紅腫的眼角不住滾落。“我跟你說過,每天夜裏我都會說的……”

“媽的,你給我清醒點!”我被他的恍惚逼出了一絲真火。一把抓住他的頭發提將起來,反手便給了他臉頰一掌。

清脆的拍打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響亮,流夜的臉上立刻出現了一片嫣紅。見他痛得重重瑟縮了一下,我將匕首壓上了他的頸項,陰狠的開口道:“疼嗎?知道疼就好。現在明白這不是什麽鬼夢了吧?”

經過這一下,流夜的目光終於開始變得清澈。

“玥!”他難以致信的低聲呼道:“你沒死麽?”

“你失望了麽?”我邪佞的笑著,輕咬住他耳垂上我親手打磨的黑耀石耳飾,鋒利的匕首在他喉結上緩緩刮下,讓他一陣的戰栗。“別說我欺負你,我沒直接下手就是給你個叫人的機會。”

“我知道你恨我,如果氣不過,殺了我也無妨。但我要告訴你,我真的從沒想過要你死。”似乎是為了證明他說的話,流夜微閉起眼,全然松弛了下來。身體的重量落到我手中抓住的頭發上,揪扯的疼痛讓他皺起了眉頭,但卻完全沒有反抗的舉動。

“這我知道。”我微有些煩亂的說道,手上的力道卻不自覺的松了下來。

其實我很清楚,流夜的所作所為,站在一個君王的位置上是無可厚非的。若換了是我,只怕還會做得更絕一些。我也知道流夜對我並非全然的無情,否則也不會在自以為占盡上風的時候,還肯饒我的性命。說穿了,他也不過是想牢牢的控制住我,讓我活在對他全無威脅的地方罷了。我們會走到今天,說不上是誰的錯。怪只怪,我的靈魂不願再次成為沒有自我的生靈,而這恰恰是他不能容忍的。我之所以會對他兵刃相向,更多的卻是為了那些已然消逝在我們之間的性命。老實說,如果不是巖石之前那番話,說不定我的刀鋒已經揮過去了。如今面對一個會抱著我的衣物哭泣的人,這一刀卻說什麽也割不下去。

“要裝死等你把方才的瘋話解釋清楚再說。”手裏的匕首利落的在掌指間翻轉,瞬間回入鞘中。

流夜的臉色登時就變了,但他竟然扭過頭,給我來了個矢口否認。

“我說了什麽嗎?你也說是瘋話了,還問來幹什麽?”

“你少給我廢話!”我譏諷的冷笑。“你是覺得我是白癡,還是希望我當你是白癡?我幹脆再說明白點,我們那個不到五十歲的‘年邁’老爹,到底跟你說了些什麽?”從巖石的轉述中我就猜到,流夜會變成這副鬼樣子,多半關鍵就在那個突然回來的太上皇身上。

流夜的身軀一震,靜默片刻後,他咬牙道:“別逼我,玥,你要殺就殺,我不會告訴你的。”

“死都不說麽?”我冷笑道:“這個世界有骨氣的人還真多。也罷,我也不殺你。相信那老頭藏在朝中的耳目定然不少,我只管將你帶走玩上些日子,順便放點玄武國群龍無首的風聲出來。你猜他是會馬上跑出來主持大局呢?還是聽任玄武國政局混亂、國將不國?”

流夜看出我眼中的認真,不禁駭然道:“你明知道只要你願意,這個國家就是你的,而你竟然要毀了自己的國家?”

“你以為我會在乎麽?”我不屑的輕哼。其實即便是他不說,聽了這麽多也能大概猜出些端倪了。只是若非聽他親口說出,流夜心中的死結根本無法解開。

“是啊,你不在乎。”流夜一楞,隨即自嘲的笑道:“我忘了你曾說過,你不在乎權勢,不在乎財富,甚至不在乎生命。當時我不信,因為我不相信有人能不在乎這些。但你竟然真的不在乎。為了區區數百親兵,你便放棄了玄武國攝政王的身份,而且竟然讓我眼睜睜的看你跳落崖底。”說到這裏,流夜狠狠的瑟縮了一下,沒有焦距的眸子裏泛出濃重的懼意。我的心也跟著抽痛了一下,原來當時我脫身的伎倆,竟然也傷害了他。

“……我命令所有的人去找,可那崖下是一條湍急的河水,沒人能找到你哪怕一絲蹤跡。如果不是韓豈冒死阻止了我,我險些讓那數千將士為你陪葬。不過這些你也都是不在乎的,對嗎?玥,你告訴我,你到底曾在乎過什麽嗎?”

“你說呢?我以為你應該很清楚才對。”我淡淡的說道,心頭也不自覺的生出一縷悵惘。

“我清楚……麽?”流夜慘然一笑,身體緩緩向床幛的陰影中縮去。

“也罷,你若執意要聽,我就告訴你。反正自你跳崖那一天起,我便已輸得徹徹底底,還有什麽是不能失去的呢?”流夜縮靠在床頭,細瘦的手臂緩緩拉過攤放在床上的玄色絲衣,用力的捏在了手裏。他抓得實在很用力,以至於整個拳頭的關節骨骼都清晰得好似標本一般。一絲淡淡的血腥氣味飄散開來。

“父王這次回來,給我講了一個故事。一個我萬沒想到的故事。二十年前,玄武國有一對酷愛游山玩水的夫妻。正當丈夫發現妻子身懷有孕而趕回家的路上,途中遇見一個懷抱嬰兒的婦人,身染重病奄奄一息。這對夫妻驚奇的發現,那婦人竟與那丈夫有八九分的相似,看來到像是兄妹一般。驚奇之餘,也就生出了幾分惻隱之心。怎奈那婦人的病勢沈重,不久於人世。臨終之際,將懷中嬰兒托付給那對夫妻照顧。那對夫妻具是身份顯貴之人,按規矩不能隨便收養嬰孩。但同行的一位神秘的老者卻給了他們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他說那妻子腹中的嬰兒在出生之後,會有一次極大的劫難。唯有將這喪母的嬰孩,以親子的名義撫養成人,才有可能挽回。而且這個秘密只有等到那尚在腹中的嬰兒十八歲之後,方可說與他知道。從此這對夫妻便又有了一個兒子,一個叫做‘夜’的兒子。”流夜一字一句的緩緩講述,將這個令我無比驚訝的故事表達了出來。

驚訝過後,從我心中一波波蕩起的情緒只剩下一個――“慶幸”。如果知道這個消息的是離燕,今天就沒有我站在這裏了。雖然我並不在乎是不是多活了些日子,但進入這個時空以後,我體會到了很多以往無法感受到的情緒。我高興過、悲傷過、憎恨過、尷尬過,甚至於,我有了自願去惦念和保護的人。但我的慶幸顯然無法感染流夜。故事講完後,他便一直僵坐在床頭,微有些呆滯的目光裏閃動著難以言表的覆雜,仿佛一個等待宣判的罪人。

“說完了麽?”我伸手扣住流夜的下頜,強迫他失神的眼睛對上我的。“就算這故事是真的,那又怎麽樣?”

“怎麽樣?”流夜一把揮開我的手,仰頭大笑道:“你說得好輕松!從小到大,我一直活在你的陰影裏。學識不如你,武藝不如你,就連與那些臣子的交流,也遠遠比不上你的從容灑脫。雖然父皇與母後對我們是同樣的疼愛,我卻一直覺得他們看我的目光中永遠少了一份血脈相連的親昵。當時我只覺得你年紀小,父皇他們多親近你一些也屬尋常。何況你我兄弟一向親厚,我不能也不該生出妒忌之心。後來我繼承了皇位,雖然也痛心於你的墮落,但到底還存有幾分欣喜。我以為我終究有一點可以做得比你好,也終於可以不再依賴於你的保護。所以我竭盡所能的成為一個好皇帝,好大哥。再後來,你卻又變了。自我受傷以後,你變得比之前更加強大。以高明的智慧,輕松的玩弄著權術與謀略,在所有大臣面前表現出我無法比擬的統禦能力。更不必說,你還有一身讓我無法想像的武功。一批禁衛軍中的垃圾,讓你在三個月內訓練成一支所向披靡的軍隊。玥,你沒有註意到麽?你展現出的能力,遠遠超過了天下任何一個皇族。每一個人的視線都不自覺的跟隨著你,包括……我。”說著,流夜因消瘦而棱角分明的臉頰,緩緩升起了一抹暈紅。

“你別激動,其實我根本沒有你想像的厲害。”我輕輕的嘆息。流夜遇到我真的是他命不好。開始時是離燕,如今是我。兩個人都屬於在年輕的軀殼裏裝入了蒼老的靈魂。幼年時,無論在學習能力或人情世故方面,流夜一個孩子如何能與離燕那個已然成年的老鬼相比?就算是我,以靈魂年齡來說,也已遠大過這個二十歲的君王。更何況我將近二十餘年,接受的都是高科技時代最殘酷的精英教育。在這個時空,相信不會有哪一個皇族願意接受這種從腐爛的屍堆中,一點點爬出煉獄的訓練吧?

“你的謙虛對我來說是侮辱。”流夜的臉色刷的褪去了血色。“你讓我看到了一個真正的王者,也讓我感受到巨大的威脅。如果能力比不上你的我連王位都失去了,我還有什麽資格將你留在我身邊?”

“我從沒想過會帶給你如此大的心理壓力。”我有些頭痛的揉了揉額角。說起來,如今的局面竟似也有我的責任。早知如此,我還不如學習離燕的生活方式,只管扮作一個驕橫的白癡,做我的富貴閑人也就是了。起碼不會觸動這個時空的權勢天平。

“不只是壓力。”流夜突然慘笑道:“父皇還告訴了我一件事。原來連這個皇位也是你讓給我的。”

“我沒讓過。”我立刻矢口否認,離燕做的事算不到我頭上來。

“沒有麽?”流夜靜靜的看著我。“當父皇告訴我,我不是皇族血脈的時候,我就問過他,為什麽將皇位交給我這個外人。你猜他怎麽說?他說因為你威脅他如果不把皇位給我,你就將所有權臣的家眷子女統統拖上床。不逼到父皇大義滅親,你就不停手。哈!好大的魄力。對不對?”流夜的笑聲苦澀得像是吞了黃連。

媽的,這該死的離燕連這種賤招也使得出來?簡直是丟我的臉。難怪他沒有將這部分記憶留下來給我。我幹笑了兩聲,沒敢接口。

“最後,你和父皇達成了協議。皇位讓我做,而你成為玄武國的監國,有廢立國君之權。我有沒有說錯?”

“我的記性一向不好,什麽監不監國的,我不知道。”我有些不負責任的推脫道。看來離燕機關算盡也沒算到流夜不是皇室血脈。而我那個沒見過面的爹,顯然從開始便打算坑他了。不然在外面玩得好好的,做什麽突然回來將這一切戳穿?

“忘記了也不打緊,”流夜自嘲的攤開了手。“不過我終於明白了,我從沒有贏過你。從出生開始,我之所以能夠活下來,唯一的意義只是為你破解災劫。而我竟自以為可以斬斷你所有的羽翼,將你控制在我身邊。很可笑吧?你看到這樣的我,是不是覺得很難看?我是這麽的不自量力啊!明明只是個什麽也沒有的孤兒,卻還妄想控制將皇位送給我的你,甚至將你逼落懸崖,生死不明。你讓我怎麽接受這個事實?怎麽還有臉坐上那大殿中的王座?我不敢跟父皇說你死了,不敢對任何人說。就算懺悔也無法發出聲音,只能一遍遍的在幻夢中接受你的指責。我想我就快撐不下去了吧?”

“說完了麽?”我擡手將縮在床頭的身體揪到了燈火的映照之下。

“說完了。”流夜依舊沒有反抗的意思,神情黯淡的說道:“既然你回來了,我便將這王位還給你。你要如何處置我都隨你吧?”

“那麽輪到我說。”我起身拉開床頭的暗格,將這次回來的目標物一股腦倒入準備好的囊袋之中。

“你知道我向來討厭麻煩的事情。看在你並沒有繼續追殺死神他們的份上,你逼我至絕境的賬,我找個機會再讓你補償好了。至於王位,我沒興趣!將王位給你,是因為你說過你想要,而我相信你可以做一個好君王。就算你不是皇子又怎樣?那些狗屁血統,你覺得我在乎麽?我說你是玄武王,你就是玄武王。若覺得名不正言不順,只當是我傳位於你的便是了。何況你也有王族特有的黑發與黑瞳,說起來多半祖上也有王室的血統。這筆爛賬我懶得替你去查。你若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便向有名的情報組織‘玄機樓’下個委托好了,花不了你多少銀子的。”我一邊給淩玄做做廣告,一邊將手邊的東西打理妥當。也該是離開的時候了,既然已經下不了手,再呆下去也沒什麽意義。

我叫“零”,是一個即將成為青衣樓樓主的江湖人。拋棄了流玥的名號,屬於流玥的仇恨自然也不再屬於我。

“你……不恨我了麽?”流夜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恨?”我想了想,淡淡的笑道:“或許還是恨的吧?只是不想再報覆了。我要在心裏留下這份恨意,因為我還不想忘了你。”說完,我轉身便向外走去。

“玥,你別走!”流夜慌亂的向床下撲來。

“有事的話,拿著刀到玄機樓去。”反手丟了一柄指刀在地上,我輕笑著低聲道:“別送了,說不定我會回來弓雖.暴你,所以把自己養胖一點,免得我倒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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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歲~~~!我終於刷上來了。

這部分小人改了N遍,總覺得有好多地方拿不定主意。比如:要不要做掉流夜之類的。苦啊!腦袋都大了一圈。

(大人們的意見多少會影響我啦!!)-_-b

趁著好不容易刷上來,先把文更新嘍。待會若還能刷上來一次,我就回些帖子。(系統好難上!!!)

所以,先向所有的大人道個謝。謝謝支持。還要謝謝ZIWAN大和綠色的海藍大的長評。

先閃!

帖子回了一部分,(因為太多了……)嘿嘿!不過我都有認真看哦!謝謝大人們的支持。

看這裏!看這裏!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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