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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第七十九章 初夏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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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第七十九章  初夏的夜

於思煜很快就不再去思考這個問題了。

雖然他喜歡李之洲那麽喊他,可是於思煜也清楚當初這個稱呼是如何來的。

小魚是從李之洲的眼淚中游出來的。

回到家後,李之洲忽然就開始收拾起了書櫃。他將舊的不太看的書收了起來,在書架上騰出了一小塊空位,然後扭頭問於思煜:“小狗的相框要不要擺在這兒?”

於思煜有點意外,想了想覺得李之洲的提議其實挺不錯的,便同意了。他從書包裏掏出小小的相框,相框裏只有一張自帶的白色的背景紙,裏面裝著一小撮小狗橙黃色的毛發,就像是幾束陽光被夾了進去。

他低著頭看著,用手掌擦了擦相框上的玻璃,說:“李之洲,我想它了。”

“嗯。”李之洲輕輕地應著他。

於思煜緩緩地深吸了口氣,將相框擺在了書架上,退了幾步看著,“它去世的時候,學長跟我說,因為我全力以赴地對它好,所以它一定很幸福。那時我就在想,我為什麽不回來,為了你全力以赴一次。”

“嗯。”李之洲伸手牽住他,“謝謝你回來。”

他們牽著手,並排站在書架前,望著小小的一個相框。那裏面有於思煜寄托在一只小狗身上的,所有鹹澀的思念和懺悔。

於思煜扭頭看向李之洲,瞇起眼笑,“也謝謝你允許我回來。”

李之洲眨了眨眼,眼皮垂了一點,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了,“你跟範哲到底交往到什麽程度了?”

“嗯……”於思煜思考了很短的一會,“我們在一個吻的時間裏短暫地交往了一秒鐘。”

於思煜說完,就看到李之洲很明顯地抿了抿嘴,忍不住笑了,“親這了。”他指了指自己的額頭,“你別看他說話聽著流氓,實際上對我根本沒什麽想法。”

“嗯。”李之洲將於思煜扯得近了一些,掀開他的劉海,從他的額頭,鼻子到嘴依次啄了下去,然後退了一點,望著於思煜說:“數據覆蓋掉了。”

於思煜低低地笑了兩聲,向他湊近了些,擡起下巴親吻李之洲的嘴唇。

他們站在客廳中央,安靜地牽著手,交換了一個細水長流的吻。

自從於思煜在官網上記住了游思的臉後,他便發現偶爾會在校園裏碰到他。

游思長了一張很好看的臉,他的好看跟李之洲完全不一樣,雖然都是偏向清淡的氣質,但他身上帶了一點雌雄莫辨的美。

每次碰到他,於思煜便會在想,他跟範哲是在什麽情況下認識的,如何彼此糾纏,又是如何分道揚鑣。

然而答案是不會自己跳出來的,只能是於思煜一頭撞出來。

這一天於思煜在圖書館裏又看到了游思。於思煜抱著一疊堆書,低下頭掏出手機,給範哲發信息。

像是耀武揚威,又像是小小報覆範哲這些年對他的緘口不言。

他打下:『我看到了你的月亮了』

於思煜打完了這些,肩膀就撞到了游思身上,手上的書嘩啦啦地掉了一地。“對不起!”他擡起頭,有些慌張地向對方道歉,蹲下身子收拾自己的書。游思也蹲了下來,替他撿起了一本,看了看,“你要考非法的研究生?”

“嗯。”於思煜利落地將書撿了起來,沖著游思笑了笑,向他攤開手掌。

“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游思將書還給了他,站了起來。於思煜的五官圓潤,總會顯得比實際年齡小一些,所以很難看出他已經大學畢業了好幾年了。

於思煜也跟著一塊站了起來,將書裝進自己的書包裏,“不是,我本科是在南海大學上的。”

其實如果只是單純地回答問題,是完全沒有報出校名的必要的。於思煜之所以畫蛇添足似地提了自己的大學,是想著賭一把游思曾經也是南海大的學生。

“南海大?”游思擡了擡眉毛,“這麽說來,我們是校友。”

中了!於思煜心裏暗暗竊喜,卻裝出一副出乎意料的模樣,“您是南海大學的法學院畢業的嗎?”

“嗯。本科是。後來出國了幾年。”游思點了點頭,不急不緩地說著,“我畢業的時候你估計還沒有入學吧。”

於思煜想了想,掏出了手機,翻出了狗子學長的照片,“那您認識它嗎?”

游思接過手機,淺淺地看了一眼。他的眼神一下就變了,目光溫柔而悠遠,像是穿過了照片看到了舊時光的邊角,“它還好嗎?”游思將手機還給了於思煜。

“它去年入冬的時候去世了。”於思煜接過手機說著,有些戀戀不舍地看了照片一眼,“我把它埋在了法學院宿舍樓底的樹下。”

“是嘛……是你最後養了它嗎?”游思若有所思地說著,他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在法學院宿舍樓底給它申請狗窩的人是我。”

於思煜的眼睛睜大了一些,這一次他是真的感到有些驚訝。

流動在過去裏的時間線在這裏嚴絲合縫地接上了。故事圍著一只橙黃色的小土松,兜兜轉轉地圍成了一個完整的圓。

他們一塊往圖書館外慢慢走著,隨便聊了聊大學的事情。有好幾次範哲的名字已經壓到了於思煜的舌尖上,他硬生生地又將其跟著唾沫一塊吞了進去。

到了門口,游思很客氣地對於思煜說了一句:“如果考上了,歡迎報考我的研究生。”

“好的,老師再見。”於思煜點了點頭,退了幾步向游思擺擺手,一轉身就看到等在門口階梯下的李之洲。他正用意味深長地眼神望著於自己。

於思煜三步並兩步地跳下階梯,走到他身邊,並沒有解釋什麽,只是笑著對李之洲說:“走吧!”

李之洲知道於思煜有許多小心思和小伎倆。他瞇起眼睛笑的時候總會透出點小狐貍般的狡黠和壞。

可是這些小心思和小伎倆在李之洲眼裏遠遠談不上是隱秘高深,從高中的那些一點一滴的蓄意接近開始,他就已經暴露無遺了。

李之洲從來沒有揭穿他,他也不打算揭穿。他保護著他少年般的天真,心甘情願被他的小伎倆騙一輩子。

於思煜的手機響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嘖”了一聲,咬牙切齒地摁滅了手機。

“沈言還是範哲?”李之洲雖然這麽問了一句,但綜合剛剛看到游思的情況來分析,李之洲幾乎百分百確定發信息的人是後者。

“範哲。”於思煜恨恨地咬著他的名字說道。

“他說什麽了?”

“說廢話。”於思煜擰著眉頭,沒好氣地說著。

李之洲忍不住笑了起來,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於思煜忽然扭過頭來看著他,“明天要過生日了,你有想要的東西,或者想去什麽地方嗎?”

“沒有。”李之洲很快地回答了他,目光柔軟地罩在他的身上,“我已經得到了我想要的了。”

於思煜稍稍低了低頭,小聲地哼笑了一聲,“你知不知道自己很擅長說情話。”

“是嗎?”李之洲歪了歪腦袋,他對情話並沒有很清晰的界定,在他的概念裏,這些都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是好事嗎?”

“是好事。但別亂對別人說。”於思煜很認真地對他說道,然後仰起臉看向了頭頂上的那一片綠蔭。

路兩邊的樹已經枝繁葉茂得遮了天。

“我沒對別人說過。”李之洲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上去,大片大片的綠意黏連在一塊,風一吹就好像是在天空中翻滾的綠浪。

天氣越來越暖和,夏天悄無聲息地挨了過來。李之洲忽然聽到於思煜在旁邊很輕地說:“李之洲,我十七歲和你十八歲的生日願望,是不是都實現了?”

這天晚上,李之洲在洗手間洗澡時,聽到了於思煜開門出去的聲音,但沒過一會兒他拎著一個塑料袋回來了。

於思煜看到李之洲已經洗完了,便二話不說就鉆進了衛生間。李之洲隱約覺得他有那麽一些不對勁,但並沒有多問。

反正過不了一會,他自己就會暴露。

於思煜一邊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從洗手間裏走了出來,摁掉了客廳的燈。房間裏頓時暗了下來,只剩下了李之洲電腦的光源還亮著。

李之洲扭過頭看他,“你要睡覺了嗎?”

“沒呀。”於思煜輕快地說著,走了過來抓住李之洲轉椅的椅背,連人帶椅地轉了過來。

李之洲任由於思煜轉著自己的椅子,面向他時便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頭發那麽濕,不吹嗎?”

於思煜沒有回答,他很認真地望著李之洲,像是要將他刻進眼睛裏似的,“我們在一起了嗎?”

這段時間他總會問李之洲這樣的話。

“李之洲,我們現在是在一起嗎?”

“我們在交往嗎?”

“我們是戀人了嗎?”

翻來覆去,反反覆覆,像是不停地確認著什麽。

李之洲總會耐心溫柔地回答他。

“是在一起了。”

“是在交往。”

“已經是戀人了。”

他們在非戀人的關系下做了太多暧昧不清的事情,而這場模糊的戀情存續的時間跨度又那樣的長。長得於思煜反應不過來,長得他以為現在才是一場夢境,所以才會不停地反覆地確認。

這一次李之洲也給出了肯定的回答,他直視於思煜的眼睛,一字一字緩慢而鄭重地告訴他:“於思煜,我們是在一起了。”

“那我們做嗎?”於思煜很快地問道,問完卻又不等答案。他掰開李之洲放在自己頭上的手,靠近他,雙手捧住他的臉,額頭抵著額頭,咧開嘴笑,“我們做吧。”

於思煜的吻落下來的時候,李之洲的眼睛微微地睜大了一點。他的腦子裏出現了一片海天不分明的天際線,青藍色的海和湛藍色的天互相倒映著接壤在一起。

空曠遼闊,寂靜無聲。

耳邊響起了於思煜柔緩的聲音。

“托住我,島嶼,我要擱淺了。”

窗外關著剛剛入了夏的夜,一點稀疏的蟲鳴也被一塊擋在了外面。

樹的枝丫在風中懶洋洋地搖晃著,被月光裹挾著一塊跳入窗戶,落在了起伏著的被單上,成了來回擺動的影。

房間裏的老式空調不知道被誰打開了,隆隆地響著。

一只手忽然啪地一聲搭在了床頭板上,五指彎曲著死死地扣住了邊緣。指尖的甲片上像潮水一般泛起了一層青白色,又隨著手指的伸展緩緩地褪下,露出粉紅色的沙地。

另一只的手伸了過來。

拉回,握住,十指相扣。

於思煜覺得自己好像躺在了軟綿綿的沙灘上,海浪溫柔地拍打著他的身體。

他的視線仿佛透過了房間頂端那並不新的天花板,望見了坐落於北極圈的島嶼上方,那一整片月明星稀的夜空。

緊接著大地在震蕩,世界土崩瓦解,於思煜整個人被掩埋在李之洲滾燙的目光中。

這一刻,他只想死在他的眼睛裏。

於思煜擡起手,輕輕掀起了一點李之洲泛著潮氣的劉海,直視他的眼笑著說:“生日快樂。”

李之洲顫抖地吐了一口氣,將臉埋進了於思煜頸窩,親吻他皮肉初愈的傷痕。

“於。”他喃喃著,“小魚……”

【作者有話說】

開,往城市邊緣開。

把車窗都搖下來。

周五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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