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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8章 寒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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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8章 寒假

在所有於思煜討厭的事物裏,通勤時間的地鐵一定名列前茅。

他抓著吊環,仰著臉看著地鐵上的廣告出神,上面字眼都只是無意義的信號,花花綠綠地一股腦地擁進了他的眼裏,讓他感覺到喧鬧。

昨夜他說完那一大段話後,李之洲好久都沒有再說話。手機裏的電波信號在寂靜無聲的夜裏兀自嘈雜起來。

最後,李之洲道了一句“晚安”,將電話掛掉了。

於思煜的耳朵裏還殘留著李之洲昨夜的那句“晚安”,它帶著眼淚的潮濕和鹹澀,輕輕敲開了他的耳膜,然後住了進來。

他被這句話磨得一晚上都沒有睡好。晚安晚安,一點也不安。

他揉了揉幹澀的眼睛,也沒管亂七八糟地翹著的頭發,隨著人流下了地鐵,然後低著頭一階一階地走上了臺階。

靠近地鐵出口時,有寒風灌了進來,於思煜縮了縮脖子,向上看去。

然後他就看到李之洲站在地鐵口一片白晃晃的天光中,俯視著自己。

於思煜猛地一擡頭,被晃得瞇了瞇眼,等眼睛適應了之後,李之洲已經站到他面前了。

“早安。”李之洲溫和地笑著說,晃了晃手裏的早餐,“你吃了嗎?”

於思煜其實在家已經吃過早餐了,但他還是搖了搖頭。

一晚上的不安都在此刻變成泡泡,啪的一聲破掉了。

這是高三上半學期的最後一天,寒假的第一天。

李之洲在地鐵口對他說了一句早安,於思煜這個時候並沒想到,在之後寒假裏的每一個早上,李之洲都站在這裏,對他說一句早安。

高三的寒假統共就只有兩周,一周用來準備過年,一周用來過年。

在除夕之前,學校還有人值班,階梯教室也是開放給學生的。

於思煜每天都會轉兩趟地鐵到學校與李之洲碰頭。他之所以不選擇去更近的圖書館,是因為考慮到李之洲家裏的情況,不想讓他花錢去坐地鐵。

他們的關系迅速地近了起來,在這個寒冷的冬天裏,築成了一種密不透風的親密。

於思煜因為害怕暴露而故意挖出的間隙,在不知不覺中又被自己慢慢填滿,壓平。

他們白天窩在一塊學習,晚上回家了會打一會電話。

朝朝與暮暮,早安和晚安。

一開始於思煜還給沈言打電話叫他出來。在寒假的頭兩天,沈言會在中午之後姍姍來遲地出現一小會兒。

到了第三天,沈言終於忍無可忍地在電話裏破口大罵:“我靠有病吧這是。在哪兒學不是學,大冷天的一個勁往外跑什麽?你們倆火熱熱,就我在旁邊純挨凍唄。謝邀!不去!”

即便沒有外放,沈言聲音也大得紮耳朵。於思煜不得不把手機拉得遠了一些,才沒被他那大嗓門噴得狗血淋頭。

於思煜還沒說話,對面就啪地一聲掛了電話。他看著被掛斷的電話眨眨眼睛,忽然反應過來李之洲就在旁邊站著。話都被他聽走了。

於思煜有些心虛地扭過頭看著李之洲說:“他說不來了。”

李之洲點點頭,不急不緩地說:“沒事,我們走吧。”他說完後往前走了幾步,又想起什麽似的,回過頭安慰於思煜:“別太難過。我陪你。”

於思煜被這句話弄得莫名其妙,想了一會兒才想起李之洲還以為自己喜歡的是沈言。

實在是太滑稽了。於思煜忍不住笑了出來。

“管他呢。”他小跑了幾步,與李之洲並肩而行,無所畏懼地實話實說道,“你在就行了。”

李之洲微微偏過頭看他,勾著嘴角露出一抹很淺的笑。

兩人每日在地鐵站碰頭後就鉆進階梯教室裏,一窩就是一整天。

李之洲好像只有躲進在習題裏的時候,才能從家裏的瑣事裏抽出身來,略略地松一口氣。他一握起筆低下頭,便很難再擡起來,像是要把整個靈魂都塞進試卷裏似的。

於思煜雖然並不討厭學習,但也很少會像李之洲這樣昏天暗地地學。高強度的學習再加上每天來回都要倒兩趟地鐵,於思煜覺得自己累得像條茍延殘喘的老狗。

原來暗戀一個人竟然是個體力活。

這天下午,於思煜累得往桌子上一趴,說了句:“太可怕了,李之洲你不會累的嗎?”

李之洲難得地將自己從試卷裏拔了出來,偏過臉看著於思煜笑,軟著嗓子,哄孩子似的說:“休息一會吧。等下我叫你。”

於思煜蜷著雙臂,頭側著枕在上面,臉朝著李之洲的方向,明目張膽地窺視他。

放之前,這些事情他是萬萬不敢的,但有了沈言這塊完美擋箭牌,於思煜就變得膽大包天了起來。

反正哪怕他的眼裏頻頻地擲出憧憬,落在李之洲身上也不過是不痛不癢的一個眼神罷了。

於思煜仔細地看著李之洲的側臉,看著鼻子到嘴唇的弧度,小小的開扇雙眼皮,看著那些曾讓他一見鐘情的全部,然後慢悠悠地閉上了雙眼。

李之洲手中晃動的筆停了下來,他的眼瞳滑向了眼角,朝著於思煜所在的方向,偏過了頭。

於思煜的呼吸平穩而輕緩,半張臉沈在手臂裏,睫毛微微顫動著。

李之洲垂下眼皮凝視著他的臉,不自覺地抿緊了嘴,喉結向上滾了一下。

冬天的落日來得總是著急。夕陽的餘暉從窗戶透了進來,在桌子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金光,不一會光爬上了於思煜的胳膊,又慢慢地爬上了他的臉,沾染上他的睫毛。

李之洲手肘立在桌子上,擡起左手擋住了那片光。

他的手自然地蜷曲著,五指微張。陰影落在了於思煜的臉上,就好像他的手隔著空氣輕輕地撫摸了上去。

於思煜睡得並不熟,他擰擰眉毛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李之洲舉著手替他擋著光,抿著嘴笑了笑,伸出手拽住那片手掌,拉著蓋到了自己的眼睛上。

“小魚的專屬眼罩。”於思煜不清醒地嘟嘟囔囔,說完又不再吱聲了。

李之洲用鼻子哼著笑了一聲,任由於思煜扯著自己的手蓋在臉上。他的目光在他露出的下半張臉上貼著轉了一圈後,回到了試卷上。

夕陽的餘暉從李之洲的手背上爬過,然後悄無聲息地溜走了。

他一直沒有把手抽回來。

於思煜再次醒來是被口袋裏震動的手機給吵醒了,他皺了皺眉頭,李之洲的手便輕輕地擡了起來。感覺到上半張臉變得涼涼的,於思煜睜開了眼,看到李之洲仍然埋著腦袋寫著題,他有些掃興地從衣服口袋裏撈出手機看了一眼。

是林女士的信息。

『人抓到了。』

於思煜下意識地偷偷瞥了李之洲一眼,站起身跟李之洲打了個手勢,走出了教室。他在走廊上撥通了母親的電話,大概聽了一下來龍去脈。

兩個人都抓到了。男方似乎已經把錢拿去還了債,但他一聽說要面臨刑事起訴,便一股腦地把責任往李之洲的母親董瀅身上推。而董瀅那邊全認下來了,說是她委托他幫忙取的錢。

男方的家人出面表示願意賠償所有的金錢損失。李光濟大概是不想讓這件事擴大影響,也表示只要錢還回來就不再追究,願意出具諒解書,以夫妻財產糾紛來結案。

“這事聽起來雖然讓人不愉快,但我個人是傾向和談解決的。小李還得考試,他母親真進去了對他影響不好。”林毓在電話裏說著,這些事情在大多數人觀念裏其實不該拿來跟孩子討論,但她似乎對於思毓沒什麽顧慮,“不過他媽媽鐵了心要走,大概率是要跟他爸走離婚官司了。”

於思煜不自覺地捏緊了手機,透過窗戶往李之洲的方向望去。

“我的任務完成了,你自己想想看要不要跟小李說吧。”

“要說的吧……”於思煜對於說還是不說並沒有太猶豫,他猶豫的是應該怎麽說。

“你不怕他聽了傷心?”

“那也得說。他有知道的權力。”於思煜輕嘆了一口氣。

林毓在電話那頭笑,“我們家小煜說話像是個大人了。去吧,幫助朋友的小英雄。”

於思煜掛了電話,又扭過頭看了看教室裏的李之洲。

李之洲已經停下了筆在收拾東西了,他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好後,又把於思煜的試卷一張一張疊整齊,放進了他的書包裏,一塊拎著走出了教室。

於思煜站在走廊裏,等到他走到了自己面前,然後長吸了一口氣,略略地擡起頭看向李之洲。

“有個事要跟你說。”

李之洲的反應並不是很大,他聽完之後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問晚餐要去哪裏吃。

那一個晚上他已經將眼淚和軟弱全部透支了幹凈。以至於再次聽到關於母親的事情時,李之洲表現出了一種事不關己的冷漠。

愛與不愛都太難界定了。他只知道,他沒有被選擇。

這是鐵板釘釘的事實。

是鮮血淋漓地釘在他的心上的事實。

於思煜反而表現得比李之洲還要難過,以致於從來不剩飯的他,怎麽都吃不下最後兩口。他撐著腦袋,捏著筷子晃來晃去,望著剩下的飯菜發愁。

李之洲瞥了他一眼,將剩下的菜拿走吃掉了。

“明天你有什麽想做的事情嗎?”李之洲問。

於思煜擡起耷拉的腦袋,問:“什麽叫想做的事情?”

“後天就是除夕了,之後過年你要跟家人待在一塊,不會出來了。”李之洲不緊不慢地說著,“明天我們要不要一起去哪逛逛?”

於思煜的心情瞬間好了起來,他直起了身子說:“去去去,你陪我去看電影,我請你吃飯。”

李之洲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塌下肩膀很輕地嘆氣:“上次你借我的錢我還沒有還。”

“不是跟你說了可以還到下輩子嗎?不用著急。”於思煜笑嘻嘻地說著,掏出了手機開始查看最新的院線電影。

掌管於思煜情緒的荷爾蒙在這個晚上好一頓忙活。他先是自作主張地難過了一場失了胃口,然後又因為李之洲的幾句話就高高興興地直冒泡泡。

他本來還擔心李之洲難過,心想著一定要好好地把他哄好了。

現在根本搞不清楚誰在哄誰。

他們在地鐵入站口分開,於思煜沖著李之洲揮了揮手,轉身鉆進了下行的樓梯裏。

他像只快樂的小鹿似的兩三步跳下了樓梯,站到了地鐵站臺上,然後他扯著衣服的拉鏈,拉到了最滿,用衣領遮蓋住了自己下半張臉。

被遮住的滾燙發紅的臉,無法被遮住的歡欣雀躍,其實都很顯而易見。

明天是約會啊。他瞇起了眼睛,嘴角在衣領的陰影裏偷偷地勾了起來。

明天可是約會呀!

【作者有話說】

各位,周日約會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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