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銀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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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無涯成功破境。

胡了也升到合一境了。趙無涯高興,就近下了個館子,點了最好的菜慶祝。

胡了不見得怎麽高興,喝著酒,神情淡淡的。

趙無涯把凳子移到他身邊,摟著他肩膀調笑:“怎麽?哪裏不開心?”

胡了勉強擠了一個笑:“沒有。”

趙無涯捏了一下他臉皮:“這嘴撇得能掛油壺了,還說沒有。”

胡了渾身不自在,撇過頭:“別人都看著呢,多不好意思。”

趙無涯一下子來勁了:“看著怎麽了?你不喜歡,我叫他們別看就是。”猛地一拍桌子,把店裏的客人都嚇了一跳,“我跟大家說清楚了啊,誰都不許看這邊。誰眼珠往這裏斜一點,我把他眼珠子挖下來!”

雖然聽似開玩笑的話,趙無涯確說的無比篤定,“挖下來”更是殺氣縱橫,吼完了轉過來馬上換了一副笑嘻嘻的臉,“這樣總好了吧?”

胡了罵他:“好你個頭!”然後被他摁在桌子上親了一氣,完事了舔舔嘴唇,眉開眼笑,“現在行了吧。”

胡了被他整得沒脾氣了,呵呵了一聲,沒再說話。

趙無涯松開他,夾了盤子裏幾粒花生米:“今天我們去旌龍城,以後就定在那兒住了。咱東奔西跑了這麽多天,總算是有個舒服地方能住下來了。你也能見到你家兩個掌櫃的了,還不開心嗎?”

胡了心想有什麽值得高興的,要是能回壺仙居他可能更開心一點。

不過大掌櫃的發達了,可能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去旌龍城的路上,胡了始終沒說幾句話,趙無涯開始還會逗他,後來也懶得逗了,並開始思考這是為什麽。

趙家的公開支持為微生進一步擴充了影響力,趙敏睿率大軍出征,連戰皆捷,打下大量地盤。

寧樹鄉則成了一個資源輸出供應的中轉站,趙無涯帶著胡了先在這裏歇腳,通過一個軍官向微生通報消息,等他回話,優哉游哉地暫住下來,還品嘗了寧樹鄉有名的白果燉雞,

滿地金黃銀杏葉快要腐爛,黑了一半。

胡了沒事兒就在銀杏林裏走走,偶爾發現幾個沒被鄉民摘下來的白果都能開心半天。

他躺在樹上,沒事兒往地上扔果子,扔完了又全部提上來,再扔,如此反覆,直到砸了一個人,哎呦一聲,竟像是一個老人的聲音。

他頭往下一探,完了,還真是一個老人,揉著腦袋齜牙咧嘴,他趕緊跳下去,緊張地問:“老人家,你沒事吧?需要治傷嗎?”

“傷到沒傷著,可把我砸疼了!”老人瞇著眼,“哎呦,你懂不懂不可以隨便在高地方扔東西啊?”

胡了手足無措,訕訕地不知該說什麽好。老人見他這樣子,放緩語氣:“得啦,今兒算我倒黴,以後可不許這樣了。”

胡了頓時松了一口氣,不想老人又道:“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陪我走走唄?”

胡了諾諾答應。老人很健談,說起了當今大勢,偶爾會蹦出幾句胡了聽不懂的話。說著說著他突然盯著他問:“孩子,你信命嗎?”

胡了老老實實地說:“不知道。”

“我來幫你算上一算如何?把你生辰八字報上來。”

“我不知道自己生日。”

老人饒有興趣地看著他面孔,端詳半天:“五官平正,兩頰飽滿,平淡之中見富貴。你的貴人挺多的啊,尤其你妻子更是了不得,誒不對……”他瞇了瞇眼,有些疑惑,“哎,有點不對……老夫看錯了?”

胡了感覺有些難堪:“我道侶,男的。”

老人怔了半晌,撫掌大笑:“原來如此!老夫眼拙,差點看錯了。”

胡了尷尬地陪笑,老人忽的不笑了:“怎麽,你道侶對你不好?”

“沒有。”胡了否認,有些糾結,“我也說不上來吧,他有時候很……”他撓頭,找不出合適的形容詞了。

“哎……情之一字,害苦了塵世多少人。”老人背著手走著,“人無完人,找個道侶多不容易啊。該遷就的還是要遷就,脾氣可以慢慢磨嘛。”

胡了低頭不說話。

“孩子,在我說出你命中貴人無數後,你還信命嗎?”

胡了諾諾地:“大……大概吧。”

一片銀杏葉緩緩飄下,老人彈指將它彈走:“命這個東西啊,有時候確實信不得。就比如從前那個懷王吧,運勢多盛啊,當時人人都覺得他獨攬大權萬萬人之上穩穩的了,結果呢?嘿!不知道出了什麽鬼,還是公主翻盤了。那一次算錯,害了我太多同僚,老夫我呀,身體也落下了毛病。”末了他感嘆一句:“到底天機不可妄測,指不定啥時候就被老天爺打臉了。”

胡了半懂不懂的,也不好隨意插話,默默聽著。

快走到銀杏道盡頭了,老人道:“不知你道侶是哪位?能不能指我看一下?你道侶命格貴不可言,老夫也很好奇呢。”

胡了猶豫:“他……在屋裏修煉呢,怕是不方便出來。”話音未落,竹屋裏走出一人,正吃著大青棗,一眼看到老人,奇道:“天縱大師?”

天縱恍然:“怪不得道侶命格貴不可言,原來是你!哎呀呀,今天可真是巧了,無涯小子,不請老夫喝杯酒麽?”

趙無涯笑:“那是自然,屋裏請!”

搞了半天,原來天縱和趙無涯認識,趙無涯這個名字還是天縱起的。天縱年輕時譽滿東康,天下皆知。

“年歲不饒人咯,往事不提也罷。”天縱嘿嘿一笑,舉起小酒杯兒細細啜飲。趙無涯問:“天縱大師為何會來這裏?木玄大師是不是也跟著來了?”

“我來這裏當然是為了玩啊,至於木玄嘛,跟著我來游山玩水。”

趙無涯道:“我猜大師來寧長原,肯定不是為了游山玩水。寒冬將至,大雪封山,沒什麽好看的。晚輩鬥膽猜測,大師來是為了……”他眨眼睛。

天縱一笑:“看破不說破,朋友繼續做。那人的事啊,有緣則見,無緣也罷,不強求,不強求。喝酒!”

胡了陪著喝了幾杯,便出門透氣去了,頭暈暈的,不太好受。天縱瞅著他出門去了,湊過來壓低聲音:“你對你媳婦兒不好了?”

趙無涯莫名其妙:“哪裏。我一不沾花惹草,二要啥給啥,三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怎麽對他不好了?”

“你對人家好,人家可沒見得怎麽高興呢!”天縱難得的認真起來,“你是真的對他好了,還是只是你自己覺得對他好了?”

趙無涯一想,想不出平時犯了啥毛病,只得道:“請大師賜教。”

天縱罵道:“小兔崽子,老夫又沒娶妻生子,教你個球哦。老夫是站在外人角度來看問題,你對他的好,不是他想讓你對他的那種好,懂不?”

這話太繞口,趙無涯琢磨了會才明白:“我寵他寵錯了地方?”

天縱筷子一敲酒罐:“對咯,孺子可教!他想的跟你想的不是一條道,想真寵他,先得把人家脾氣摸透了,對癥下藥,一點一滴寵到他心坎裏去,才算真寵到了。”

趙無涯聽著連連點頭:“是是是,大師說的都對,只是大師經驗如此豐富,為啥沒能娶妻?”

天縱一噎,老臉一紅,理不直氣也壯:“老夫相士圈的人。愛情一事,終是鏡花水月,遙不可及罷了。坑害自己就夠啦,幹嘛去害別人家的好姑娘。不說了不說了,喝酒。”

兩人推杯換盞,喝了兩斤。天縱醉得厲害,嘴裏胡亂唱起了歌:“蕭蕭江上荻花秋,做弄——許多愁!半竿落日,兩行新雁,一葉扁舟。

惜分長怕君先去,直待醉時休。今宵眼底,明朝心上,後日眉頭。”

天縱邊唱邊跳,唱完傻笑。搖搖晃晃回屋去,拎著一個空罐子踹開門大笑:“老木頭,你看我給你帶酒來了!”

木玄在看書,聞言眼皮往上翻了翻,一眼看出那個酒罐子是空的,眼皮垂下:“要撒酒瘋,自個兒外面耍去,我不奉陪。”

“好!”天縱轉身,當真去外面耍起來了,口中悠悠唱著九張機:“一張機,織梭光景去如飛,蘭房夜永愁無寐……”

木玄聽了會,聽他東拉西扯,幾首九張機的句全唱串了。撲哧一笑,躺下接著看書。

趙無涯還在琢磨那幾句話,有人來通報說丞相已經安排好時間見他了,請他速去旌龍城。

久別重逢,微生瘦了很多。

微生笑著說,有些疲憊:“你倒是胖了點。過得挺好的嘛。”

趙無涯搖頭:“荒川再好,也比不上南方。”

兩人隨便聊了聊最近的態勢。趙無涯帶來的消息是荒川五大營快把大周打贏了,高昌一撮舊臣擁立新皇,舉兵起事。依照現在的形勢,大周很有可能休戰退兵。

“最慢不超過一月份。”他下了定論。

微生說起了最近的征兵事宜,隨著開陽部隊急速擴充,逼著長寧王吐出來的幾千萬很快不夠用了。他現在缺錢缺得狠,請趙無涯幫他想想辦法,看能不能與江南那邊的豪商富家搭點關系,與這邊的商人做筆大的生意,多多少少抽點稅,補一下窟窿。

“這樣不行的。”趙無涯無奈搖頭,“江南那邊的人鬼精鬼精的,讓他們拿錢支不太可能。我趙家倒還有些存錢,不記得有多少了,應該能支持你們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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