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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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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風吹小荷香, 蟬鳴夏日長。

暑氣沈下,濾過池水,墻角竹影倒影在池中, 金光明明滅滅。

臥室裏開著空調, 落地長窗半敞, 竹席就豎著鋪在長廊上, 一半在室內, 一半在室外。

一只肥貓咪攤開肚皮, 睡得四仰八叉。

“哢滋哢滋——”

喻見半躺在竹席上,腰間墊著軟枕,倉鼠似的哢哢哢的啃海白菜。

空調涼氣沁出, 飄向室外, 又融進暑氣裏, 這時涼氣再落下,卻是舒適的。

因為懷孕, 本就怕熱的喻見更加不耐熱,肚子裏的那只小崽崽也是個嬌氣的, 他也怕熱,但空調吹久了, 他又會鬧。

可真難伺候啊。

啃完一包,喻見意猶未盡,豎著小耳朵聽了會, 又輕手輕腳的撕開第二包。

驀的。

“哢”一聲,門鎖落下。

喻見捧著小肚子,飛快的轉身, 把啃到一半的海白菜藏到軟枕下。

塞進去後,喻見一只手背到身後, 沿著軟枕邊緣細細的摸索了圈,又拿小指頭抵著包裝袋往裏懟了懟。

隨後,喻見緩緩癱下,雙手扶在凸起的小肚皮上,呈鹹魚狀。

庭院裏,紅尾鯉魚甩尾游過,帶響一池靜謐。

周梒江放下托盤,拎過一旁橫七豎八躺在地板上的幼兒繪本,堆到一邊,坐下,探了探喻見的體溫。

“還熱?”

“熱呢,俞俞。”喻見擋著軟枕,“你看魚都躲到蓮葉下了。”

“珍奶奶給你煮了開胃的酸梅湯,井水澎過的。”

周梒江扶著喻見起身,把盛著酸梅湯的瓷盞遞到喻見手裏。

白瓷勺碰上杯沿,碎壁叮當響。

抿一口,酸甜直沁心脾。

剛剛的郁熱一掃而空,喻見彎下杏眼:“好喝啊。”

周梒江瞧了眼,慢吞吞嗯一聲,攬過喻見肩膀,讓她整個靠在自己懷裏,幫她分擔大部分重量。

喻見小口小口抿著酸梅湯,悄無聲息中,周梒江圈在她身後的臂彎落下,朝軟枕探過去,摸出了那包被喻見懟在底下的鹹菜。

酸梅湯喝完,喻見一擡頭:“……”

周梒江長指間夾著那包沒啃完的海白菜,晃晃:“哪兒來的?”

喻見保持沈默。

啊啊啊!!!

小南星好不容易偷渡給她的海白菜就這麽沒了!

嗚嗚嗚。

喻見生無可戀的閉眼,拒絕回答問題。

自從她懷孕,除了隨地大小困,口味更是離奇,別人要麽喜歡吃酸的,要麽喜歡吃辣的。

她不一樣!

她愛啃海白菜。

還必須是鹹的。

一開始啃著海白菜,她能炫一碗白米飯,後來幹脆發展為海白菜當飯吃,再後來就被周梒江制止了,他嚴格限了量,還說,這是碘的天然來源,攝入過多容易引起甲狀腺問題,且長期過量,還會造成營養不良。

道理她都懂,但真的克制不住啊。

有一次周梒江不在,喻見拉著周南星出去吃火鍋,周南星吃火鍋,她炫火鍋小料。

陪同的姜哲看得都害怕,說:“您擱這炫小料臺呢?韓國人都不帶這麽吃的。”

之後被周梒江知道,她被扣了一個星期的海白菜。

日影晃動下,帶來些許微風。

喻見白皙的鼻尖上沁出點汗,她被養得極好,皮膚薄薄一層,白潤似珍珠,曬久了,又泛起淡淡一層粉。

閉著眼的樣子,實在委屈。

到底是自己慣出來的老婆,周梒江只得哄著:“不是不讓你吃,少吃點鹹菜。”

喻見反駁:“那不是鹹菜,是海白菜。”

“等會吃烤肉,阿珍奶奶給你配了她特調的土豆泥。”頓下,似乎是不太情願,周梒江捏了捏鼻梁,又說,“有你想吃的海白菜,卷了烤肉一起吃,別氣了,嗯?”

耐心哄了會,周梒江撚過滑落至喻見頰邊的發絲,替她別至而後,看她一直不說話,又想去抱她。

他夾著海白菜的長指不由一松:“老婆?”

一直偷偷瞅著的喻見抓住機會,飛快地從周梒江指間叼走那袋海白菜。

她咬著剩下的海白菜哢滋哢滋,眼神無辜。

周梒江眼皮跳了又跳* ,想到孕婦情緒敏感,怕她哭,憋了又憋最終還是憋住了。

周梒江覺得,自己這輩子的脾氣沒現在這麽好過。

吃完最後一口,喻見心滿意足,怕周梒江憋壞了,探身過去,扶著他屈起的長腿,親了親他的唇角。

“這是真沒了,俞俞。”

“……”

周梒江頭疼,心想這他媽絕不是最後一袋。

一袋海白菜倒下,會有千千萬袋海白菜站起來。

-

薄五花滋滋冒油,邊緣卷起,被烤出漂亮的焦褐色。

一旁圓瓷淺口小料碗裏裝著切成細絲的海白菜,上面撒了點紅辣椒圈。

周梒江夾了片烤好的薄五花,裹進去掉梗的生菜葉裏,又在上面依次放上海白菜絲和一小團土豆泥。

“要多多。”喻見雙手合十,虔誠拜拜,“謝謝老公。”

下一秒。

細絲又多了一小團。

生菜葉被卷好,遞過來。

生菜包不大,剛好入口。

一口咬下去,脆嫩的生菜在口腔中裂開,薄五花邊緣被烤得焦焦脆脆的,帶著油香,切成細絲的海白菜依舊富有嚼勁,還平添了點鹹香,而裹著牛奶的土豆泥清爽又解膩。

“怎麽樣,還成啊?”阿珍和周奶奶關切地問。

喻見比過大拇指,等全部咽下去後,才說:“好吃的!珍奶奶真厲害!”

阿珍喜笑顏開,說:“這是我們淑宜想到的。”

“懷孕的都這樣,堵不如疏,好好吃飯,葷素搭配,問題不大。”周奶奶心疼喻見,知道她懷孕後胃口一直不好,又說,“明兒還有烤玉米蒸羹,愛吃咱就多擱點。”

“還有三罐燜鴨,回頭啊我給你細細的揀了,剔了骨,咱包了當菜包吃。”

“啊對對對,你要不嫌膩,你珍奶奶燉東坡肉有一手的,都像這樣,卷了一起吃。”

周老板夫人適時過來,接道:“那這可吃的就多了,你安心吃,不用和我們一起,萬一聞著味兒又吐了,某人又要心疼了。”

喻見輕眨下眼睛。

周家的人實在太好了,知道她懷孕後口味變了,還總吐,都是給她單獨開的小竈,從不要求她到點上桌報道。

都是依著她的喜好,想幾點吃就幾點吃,還能隨時點餐。

“給——”

阿珍遞過個玻璃罐,裏面裝滿了切成細絲的海白菜,“都是我做的,放心吃。”

“明兒給你做蘇式小面,湯頭熬得香香的,再配這小菜,保管咱小喻吃得舒舒服服。”

玻璃罐足足接近1000ml.

綠色細絲塞得滿滿當當。

囤糧的快樂被滿足,喻見幸福極了,都抱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周梒江,問:“可以嗎?”

周老板夫人不讚同,說:“你問他做什麽?是你懷孕,又不是他懷孕,他沒生過是不會知道孕婦的苦的。”

正在烤肉的周梒江:“……”

就多餘問他。

又卷了一個生菜包給喻見,周梒江抽了張紙,慢條斯理地擦著指間的水珠,說:“可以,給你配營養餐吃。”

想到那些蘑菇,喻見覺得到手的海白菜罐罐都不香了。

-

孕五個多月,喻見戒掉了熬夜,晚上睡得很早。

夏日夜晚,燈下草蟲鳴。

庭院裏,廊燈亮著,在檐下籠出一團模糊的光線。

周梒江沖了冷水澡出來,只披了件黑色的真絲浴袍,浴袍系帶松松系著。

他頭頂籠著塊幹毛巾,邊走邊隨意的擦拭。

碎發擦到半幹,幹毛巾被甩到一旁,周梒江抓過垂在額前的碎發,薅到腦後。

床上,喻見蜷著身子,睡得安穩。

她的手扶在凸起的小腹上。

是一個習慣性的保護姿勢。

鼻息聲平穩、清淺。

無端讓人覺得安寧。

調暗壁燈,周梒江半躺著,把喻見攬進懷裏,讓她靠著他睡,他幫她分擔大部分重量。

剛過十點,周梒江打開某母嬰軟件,開始看。他的胳膊墊在喻見身下,手掌搭在喻見手背上,看不過兩行,隔著她的手掌,習慣性順著凸起的弧度順下。

孕中期的小喻見只穿了薄薄一層紗裙。

隔著那點布料,凸起的小腹溫熱又軟綿,但入手又是實心的,觸感極好。

像是察覺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安撫,肚子裏那只小崽崽隔著肚皮,輕輕給了周梒江一jio。

周梒江一頓,沈靜的眼眸垂下,凝著那裏。

同時,喻見一直搭在小腹上的手滑了下去,托到了下面,這就更方便周梒江和崽崽互動了。

幾乎是愛不釋手的,他摸了一下又一下。

但喻見肚子裏那個是個懶的,又不動了。

恍惚間,喻見半睜開眼,看見周梒江半躺在她身邊。

他屈著一條腿,睡袍領口敞開大半,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

燈影下,冷白被渡上層暖釉。

薄肌塊狀輪廓明顯,但並不過分,性感萬分。

“吵醒你了?”

他沒停,是真愛摸她的孕肚啊。

喻見搖了搖頭,口渴的不想說話。

周梒江放下手機,拿過一旁床頭櫃上放著的玻璃杯,餵到喻見唇邊。

溫白開,晾的正好。

喻見抿了口,覺得溫度正合適才托著杯底,咕嘟咕嘟。

她邊喝邊戳著周梒江的手機。

屏幕上,購物車裏全是小嬰兒服!

新加入購物車的那件可愛到爆炸,粉白的一團,後面綴著兩只大兔耳朵。

毛絨絨的,看著非常好摸。

就是……

喻見繼續戳戳:“全粉?”

周梒江利落點付款:“妹妹穿可愛。”

喻見:“……”

你聽聽這話!

人都不說要妹妹,而是直接認定了就是妹妹。

喻見也不知道周梒江哪來的自信,這個問題倆人曾討論過,但沒嘮下去,她說東,周梒江說妹妹可愛,她念西,周梒江希望妹妹是雙魚寶寶。

周家有醫院,但倆人都默契的沒查性別,好比拆盲盒,提前知道了反而沒意思了。

至於長輩,那就更不在意寶寶性別了,比起性別,他們更多的關心喻見和肚子裏揣的那只的身體狀況。

但冥冥之中,喻見總覺得她肚子裏揣的這只根本不是什麽兔兔妹妹,而是和他親爹一樣是個懶脾氣又挑剔的弟弟。

就挺讓人頭禿的。

指尖沿著睡袍敞開的領口跳進去,喻見點在周梒江的腹肌上,問:“要是弟弟怎麽辦?”

周梒江很幹脆:“不可能。”

“……”

喻見無話可說。

過了半天,喻見使勁點兩下,憋出一句:“不是,你們大聯考狀元都這麽自信嗎?”

周梒江攥住喻見作亂的指尖,無奈道:“別玩了,嗯?”

“撩起火了,又滅不了。”

他盯著她,眸色極暗,下頜緊了又緊,但多的一個動作都沒有。

規矩的都不像他這個人。

算時間,自從查出她懷孕,周梒江就徹底禁欲了,不管是頭三個月還是現在,他都一直忍著。

每天忙完學業和工作,幾乎都在陪她,不管多晚,一定會回來守著她睡覺。

他從不讓她一個人睡。

“俞寶。”喻見湊近,親了親周梒江耳尖,咬字輕軟,“可以了呀。”

周梒江沒動,但鼻息卻重下。

“周醫生,我看了你書櫃上的書,上面說孕期是可以的,只要別——”

“喻見。”周梒江低聲警告。

下一秒,驟然失聲。

喻見指尖壓在小周梒江頂上,點了又點,說:“溫柔點,哥哥。”

夜色漸深,庭院燈影稀疏。

藏在蓮葉底的紅鯉魚再次游出,吐出一個小魚泡泡。

周梒江被絞得頭皮發麻,雙臂撐在喻見頭頂上方,緩著適應了會,才說:“寶寶,放輕松。”

有汗從他的鼻尖滾下。

喻見護著孕肚,疊聲讓慢點,周梒江罕見的停下,哄喻見。

可能是真的太懶了,肚子裏那只小崽崽在親爹和他零距離接觸打了招呼後,依舊懶得給一個回應。

喻見哼哼唧唧,說:“俞俞,他真的好懶啊。”

周梒江已讀亂回,還犟嘴:“妹妹只是文靜,嫻靜如臨水照花,翩若驚鴻。”

喻見:“……”

十一月末。

周梒江心心念念的妹妹沒了。

卡著和親爹媽生日一樣的尾數,在28號那天,周梒江喜提一只香香軟軟(但並不是特別想要)的大白團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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