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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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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第 87 章

雕花窗半敞, 不算明的光線穿過天井,蕩開薄霧。

雨後清潤,窗邊木架上臥著水仙, 隨風顫顫悠悠的。

冷風湧進, 茶水滾沸後, 溢出茶香, 喻白薇坐在窗格投下的陰影裏, 斷斷續續想起了很多事。

有她和林安深的, 也有她和喻見的,獨獨沒有她和劉女士的。

不認識,素未謀面, 她從未把劉女士記過心, 劉女士千不該萬不該動了喻見。

“吱呀”一聲, 包廂門被推開,懸在門沿的風鈴叮鈴作響。

喻見合上門, 屏了屏息,慢慢吞吞擡眼。

小軒窗, 木雕花,燈下美人, 堪比江南四月春。

和記憶中的一樣,歲月好像尤其偏愛喻白薇,幾乎沒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跡。

膚白唇紅, 略帶冷懨懨的病態,那雙眼睛總是勾著慵慵懶懶的弧度,看人時似蒙上山澗朦朦朧朧的薄霧。

一舉一動皆如舊時的世家小姐, 矜貴清冷。

有時候,喻見看著林安深和劉女士的互動, 偶爾會壞心眼的想林安深不喜歡喻白薇了簡直血虧,喻白薇多漂亮。

劉女士總是暗暗模仿喻白薇卻模仿得那麽俗氣。

倆人一點兒都不配。

抓著書包帶子,喻見喊了聲:“媽媽。”

音節澀澀的,中間帶著稍許不確定的遲疑。

喻白薇聽得出,也就是瞬間她敲定下解決方案,朝喻見招招手,拉開身側的椅子,說:“喻喻,過來坐。”

“還習慣嗎?”

“還行。”

不尷不尬的對話。

喻白薇倒過杯熱椰汁,遞給喻見,說:“先吃飯,你小時候最愛喝的椰汁。”

老的椰樹牌椰汁,滿滿一桌子菜。

豆腐皮包子、紅燒獅子頭、糖蒸棗糕、酥炸香菇、裙帶蝦滑湯……都是她喜歡吃的。

喻見耷著眼皮,戳了戳碗底的米飯。

從有記憶開始,喻白薇一直在研究所工作,具體研究什麽她並不是很清楚,爺爺沒和她說過,她的工作決定了聚少離多的狀態,明明相處的時間不長,喻白薇卻像朝夕相處一樣,總能精準的抓住她的喜好。

她沒有辦法對喻白薇產生隔閡,也不確定喻白薇到底喜歡還是不喜歡她。

她希望,喻白薇是喜歡她的。

“嘗嘗,味道變沒變。”喻白薇盛了碗蝦滑湯,置在喻見手邊。

“媽媽,你放假了嗎?”

“嗯。”喻白薇勾過落在雪腮邊的發絲,不經意地輕飄飄道,“年後也不會再回去了。”

語氣平淡,像在談論天氣。

喻見沒捏穩勺子,瓷勺砸進湯蠱裏,濺出帶著油花的湯水。

湯水滾到手背上,喻見沒有反應。

爺爺說過,喻白薇天生不是能被家庭瑣事束住的人,她有她的追求有她的熱愛,她選擇了工作並不代表她不愛她,為了工作她放棄了很多,沒有道理會突然辭職。

“媽媽,你工作不開心嗎?”

喻白薇沒答,抽出張濕紙,覆到喻見手背上,輕擦去油花。

濕紙冰冰涼涼的,喻見這才感覺到手背一下一下灼得疼,她想抽回手,又忍住。

換了張幹凈濕紙,敷上去,喻白薇捏著喻見白白嫩嫩的指肚,說:“還疼的話,回去擦點藥。”

回哪不言而喻。

喻見開始覺得慌。

喻白薇不會無緣無故問她在哪,她慣常都是開門見山挑重點的,肯定是知道些什麽了。

攥著手掌心,喻見坦白道:“媽媽,我沒有住沁園那裏。”

“也沒有在S中本部讀書,我在青墨校區,雖然名聲聽著不太好,事實它以前也確實不太行,可我遇到的同學都挺好的。”

“沁園離新校區有段距離,在你鑰匙寄給我之前,我就已經租到了房子。”喻見三言兩語解釋完,偷偷瞧著喻白薇的表情,接道,“房東是我男朋友。”

喻白薇:“……”

喻白薇沒想過喻見這麽直白。

“你和他——”

喻白薇表情說不上好,喻見慌了神,急著打斷:“媽媽,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們每一天都在談論學習,也不叫談論,主要是我單方面的提問,我比較笨,一開始都聽不太懂,他每次都會換一種我能聽懂的方式講。”

喻白薇著實有些接受不了自己的閨女說自己笨。

見喻白薇遲遲不表態,喻見急了,狠了狠心,直接道:“不是他的問題,是我強租他的房子。他一開始就警告過我讓我離他遠點,是我黏著他。”

喻白薇更接受不了了。

就周家那小王八蛋還敢對她閨女挑三揀四?

慣的他。

要是現在周白蘞坐在這兒,喻白薇都能拍著桌子氣笑了,當年她就沒看上周白蘞,現在換成周梒江還敢挑?

良好的教養使喻白薇忍住了。

喻見停下來,站在喻白薇的角度認真想了會。

有媽媽會喜歡自己的女兒未成年和男朋友同居嗎?

答案顯而易見。

沒有。

雖然她和周梒江並沒有住同一個房間。

“媽媽。”喻見掐著食指關節,“我知道,我一直以來都不是很懂事,做的很多事情也沒有辦法讓你們開心,但是有時候喜歡是控制不住的。”

“而且——”喻見頓頓,試圖找出一個恰當的形容詞,“我和他勉強算是比較純潔的男女朋友關系。”

喻白薇差點脫口問——有多純潔?

喻見的話* 和記憶中的話重疊,恍惚中,喻白薇從喻見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十六七歲的少女勇敢而又直白。

抿了口茶水,喻白薇嘆氣,道:“喻喻,你十六歲了,按照法律規定已經可以負起刑事責任,你是一個大孩子了,你會有自己的想法也會有自己的判斷,好與壞,作為旁觀者,媽媽都不能替你決定,如果你需要意見,媽媽會給你意見。”

“媽媽和你說這些,並不是想幹涉你的決定,你和他的事,你自己處理,我尊重你的決定。”茶水回甘,喻白薇放下茶蠱,“但絕不是現在。”

喻見一口氣松到一半。

“媽媽,你想我怎麽做?”喻見換了種聰明的問法。

“轉學,和我回去。”

“為什麽?”喻見眼眶泛紅,險些控制不住情緒,她倔強地昂著頭,“為什麽你說不回來就不回來,回來後說著理解我尊重我,又擅自替我做決定?”

“因為,”喻白薇說,“你的戶口在南潯,南潯禁止高考移民。”

“年前出的規定,考生必須回到戶籍地考試,你可以選擇在S市讀完高中,但南潯並不接受你回去高考。”

禁止高考移民+回戶籍地考試,幾乎限定死了,如果喻見在S市讀完高中再回去,甚至都沒有辦法再參加高考。

風穿過窗格,喻見冷得打了個寒顫,清醒了。

劉女士何止是不喜歡她,而是根本想讓她當一個廢人。

關上窗戶,喻白薇倒掉冷茶:“給你兩天時間,你好好想想。”

喻見沒說話。

豆腐皮包子齁鹹,嘗進嘴裏苦苦澀澀的,喻見難受得喘不過氣,也沒了胃口。



一樓客廳,小寶貝吃飽喝足,精力旺盛,踩著沙發上躥下跳,躥累了,咬著鹹魚咕嚕嚕滾了好大一圈,抱住不撒手地蹬腿。

喻白薇約的時間早,吃完回來不到十一點,喻見開門進來時,周梒江像剛睡醒,他套著松松垮垮的毛衣,叼著袋豆奶,懶洋洋地往冰箱裏拾牛奶。

牛奶是超市剛外送過來的。

天氣冷,喻見不太愛出門,冰箱裏牛奶告罄時,周梒江會叫外送。

“去哪了?”

喻見抿了抿唇,拎起手中的購物袋晃晃:“去超市遼,補存貨。”

周梒江拾牛奶的動作一頓,叼著豆奶,散散漫漫地朝喻見看一眼。

少年眼瞳漆黑,直勾勾看人時眉尾壓下,無端帶著壓迫感。

喻見移開視線,左手下意識握上右手腕子,抓了又抓。

“不過來?”周梒江揚眉。

“來遼。”

喻見拖著兩只大購物袋過去,說:“我把超市裏所有能買到的牛奶種類都買了遍,每樣都挑了不同的口味,你可以都試試,好喝的話下次記得補。”

周梒江口味單一,在喻見沒來之前,只買原味的。

喻見不一樣,她總喜歡挑包裝漂亮的紙盒牛奶,喜歡各種清甜的水果味,尤其喜歡水蜜桃味兒的和荔枝味兒的。

周梒江雙手抱臂,倚著吧臺,沒說話。

“我們今天晚上吃火鍋?”喻見暗暗用力摳著牛奶紙盒邊緣,努力攢了個笑,“我買了火鍋底料,還沒來得及買火鍋食材,怕拎不動。”

“等會我們一起出去買吧?運氣好說不定還會碰到賣梅花糕的老爺爺。”喻見軟著聲,像撒嬌,“我想吃。”

周梒江三兩口喝完豆奶,說:“行。”



下午三四點的光景,又飄起細雨,雪花混在其間,融進雨幕裏。

喻見和周梒江從購物廣場出來,沒碰到賣梅花糕的老爺爺。

喻見惋惜,回去時周梒江帶著喻見七繞八拐地折進深巷,買到了剛出爐的梅花糕。

梅花糕滾燙,隔著層脆皮,滿是清甜的紅豆香。

小心翼翼地咬掉脆皮,裏面的紅豆泥未凝成塊,水潤潤一團,黏黏稠稠的。

喻見喝了一口,被燙得舌尖發麻。

“燙。”喻見嬌氣,咬著一小截舌尖,輕輕嘶氣。

小姑娘舌尖杏紅,周梒江腦子裏躥過不合時宜的帶色彩的想法,清咳一聲後,別開眼。

“又不是吃不到了。”

喻見吃得專心,眼眶卻一點一點變紅。

梅花糕哪裏都有,可她以後都不會再吃到比這個還要甜的。

從購物廣場回去,喻見像只停不下來的小陀螺,把家裏裏裏外外打掃了遍,她甚至捉住小寶貝,給它摁浴缸裏,洗了個澡。

小寶貝不怕水,但還是嚎得撕心裂肺。

喻見做這一切時,周梒江看著,偶爾給她搭把手。

到晚上,喻見煮了火鍋,川渝火鍋,喻式風味,經典的一鍋亂燉。

紅油滾沸,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泡。

喻見心不在焉地燙著生菜,連生菜葉早八百年燙倦吧了都不知道。

周梒江放下筷子,嘆氣,問:“喻見,你就沒有什麽要說的?”

“啊……”喻見一驚,倦吧的菜葉子滾進湯裏。

隔著霧氣,她說,“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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