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第43章

葉津起身準備走, 其實這是他意料之中的答案,也算是一個離開的臺階。他自己也沒有辦法想象如果薛流說“喜歡”, 他應該怎麽反應, 更不敢想在那種情況下倆人還怎麽相處。

所以“不喜歡”就是最好的回答,讓他明明白白結束對AutumnWind的幻想,回歸現實, 至於兩個人的流言蜚語,既然薛流就是他, 那似乎也沒有必要管了。

就這樣吧,明天跟鐘嬋說清楚, 然後該吃吃該喝喝,該上班上班。

見葉津起身,薛流也急急忙忙跟著過去,兩人剛到門邊, “啪”一聲,薛流一只手擋在門板上, 擠到葉津面前, 堵住他的去路。

白蘭地的烈度熏氣淡淡彌散。

葉津疑惑且帶詢問地看向薛流, 薛流不耐酒力,剛才的一口烈酒變成浮紅沖上他的臉面。

薛流囁喏:“我送你回去。”

“你喝酒了。”葉津拿下薛流的手,這只手的觸感細膩而滾燙, “不用管我。”

“那……那你自己開車回去。”薛流往葉津手裏塞了一把車鑰匙, 正是剛才阿強用無人機送上來的幻影。“在負二樓。”

“好, 鑰匙明天上班的時候還給你。”葉津也懶得推拒, 沒必要跟車王客氣。

薛流呆呆地站在門口, 目送葉津走遠, 然後扯了馬甲和領帶, 狠狠摔在吧臺上,看到這堆玫瑰真心煩。

他拿出手機,給阿強打電話:“死強子,你給我滾上來。”

葉津拿著鑰匙直接降到負二樓,很顯眼的一輛幻影,跟游戲裏同模,他按了車鎖,果然鳴笛。

就是一輛新車,但在操縱臺的上方放了一小株盆栽的薄荷,葉津想起來薛流身上總是似有若無透著一股薄荷味,他大概很喜歡吧。

葉津坐在裏面沒有啟動,鬼使神差地下了車,換到副駕駛位,然後打開了星空頂。

他擡頭望向灰色內膽上的點點熒光,又望向空蕩蕩的駕駛座,如果那裏坐上薛流,就真的跟游戲裏一模一樣,甚至連他現在穿的白T恤,都仿佛是從游戲裏挖出來的。

-

星期四的早上,葉津還是如往常上班時間一樣,第一個到達辦公室,開始幹活。

如果沒課,薛流是很少出現在辦公室的,今天卻反常地早來了。

葉津接完水回來,在門口看到薛流,微微睜大了眼睛,舉著杯子停住腳步,片刻驚訝後,他沖薛流點點頭,“早。”

“早。”

兩人見對方都停在門口,便同時往門裏面走,肩膀和肩膀碰在一起,葉津還沒覺得有什麽,薛流急促地後退了一步。

葉津註意到了,但沒有回頭,自顧自回到工位。

經過一下午工作的冷靜期,再經過一晚上,葉津對這件事的接受程度已經提高了很多。他非常理智而客觀地分析了自己對AutumnWind的感情,得出的結論是,把友情當成了暧昧。

嚴苛的童年讓他錯過了最適合交朋友的年紀,又在母親過世後和父親鬧掰,越來越孤寡的生活使得他像一個機器人。

他小心翼翼地釋放壓抑,去嘗試一個暴力游戲,而剛剛好又出現這麽一個人,帶著他突破這身繭一樣的束縛,他當然會自然而然地迷戀上這種相處。

他太想要一個朋友了,而已。

他是繭中物,薛流卻不一樣,薛流是已經破繭而出的蝴蝶,不,或許他從來就沒有過繭。

他心懷嫉妒,渴望薛流身上從內而外散發的溫度。

如果他和薛流能做朋友……那樣也很好。不過,他應該還是很討厭自己,葉津太明白自己從前對薛流的厭惡,那薛流對他也是一樣的,更遑論現在薛流得知一起玩了一年多的朋友,是最討厭的人。

薛流反應遲緩地望著葉津的背影站了一會兒,見那人神態自若,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做起自己的事。

帶讀的黃靈素已經回來了,走到門口沖他打招呼:“薛老師早呀,怎麽不進去?”薛流才跟著挪動步子去到工位上。

薛流坐下沒多久,突然感覺頭上一暗,他仰頭,看到葉津從對面站起了身,居高臨下看著他,仰角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人迎穴上的細痣。

“你……”薛流喉結滑動。

“還你。”葉津拿著車鑰匙伸手到薛流面前。

“啊?哦……”薛流莫名其妙氣血上湧,出了一身薄汗又松了一口氣,緩緩接過鑰匙。

“我消殺過的,不用擔心。”葉津看到薛流反常的一臉悶像,以為他是不喜歡自己的東西被別人碰,畢竟,常常看見他在對面噴消毒酒精。

“呃,我不是那個意思……”

“嘀嘀嘀——”葉津的手機突然彈出警報,打破兩人的僵硬氛圍,

薛流幫他裝的,沈寂了不知道多久的監控警報響了,再不響,葉津都準備把鼠換回去,把廢鼠送人了。

葉津連忙拿出手機打開app,畫面裏出現了那天監控裏一樣的頭套男,正在一點一點地往食槽裏加東西。

薛流也趕緊起身圍觀,看到頭套男之後,兩個人都下意識看了一眼對方,然後拔腿下樓。

沖到樓下,薛流突然叫住葉津:“葉津。”

葉津回過身,投去疑惑的眼神。

薛流:“給裴以晴打電話,她要是在實驗室,讓她去動物房把人拖住,你先去實驗室。”

說完,薛流轉身往陰樓一樓裏面跑,傷寒教研室的門開著,薛流旁若無人地走進去,目光掃視著裏面的的人。

裏面的人也看怪物一樣看薛流,但大家心知肚明,薛流行事就是這麽為所欲為。

薛流掃完一圈,少了兩個人。

薛流:“許宏志和計佑呢?”

無人應答。

主任趙惜皺緊了眉頭,對薛流說:“薛流,你不要太放肆,這裏是傷寒教研室,你不要以為……”

“以為什麽?”薛流打斷趙惜,抄起手緩緩踱步到他旁邊,他電腦屏幕上,正在瀏覽江陵藥廠的經方配方顆粒科研組招標。

“哦?想投江陵的標?我跟他們少東家還挺熟的。”薛流揚眉撇嘴。“他們可不是什麽小魚小蝦都要。”

薛流語氣輕松卻又陰陽怪氣,陰陽怪氣裏帶著威脅。

趙惜眼神閃躲,不耐煩地說:“他倆今天還沒來辦公室。”

“去哪兒了?”

“我不知道。”

“行吧。”薛流撂下一句話,也往實驗樓趕去。

另一邊,裴以晴接到葉津的電話就趕緊動身,她到的時候,頭套男剛好出來,裴以晴叫住他,他頭也不回地就一個勁兒逃跑。

裴以晴當機立斷,一邊追一邊尖叫:“有人投毒啦——抓賊——抓賊——”

實驗樓這樣空闊的樓道裏,一點動靜就容易被放大,很快其他樓層的人也被驚了出來,幾個大個子男生湧上前去,正好葉津趕來的時候,頭套男被抓住。

好多人都出來看熱鬧,手裏拿著大鼠小鼠的,逮著兔子的,都跑出來團團把頭套男圍住,幾個男人反壓住他,裴以晴滿腔憤怒地上前一步,一手扯下那人頭上剪了半截的絲襪。

露出一張皺巴巴的苦臉,這個人看上去四十來歲,臉上有些細紋,而眉間的那兩豎眉紋格外明顯,穿著洗得有些發黃的白襯衫,如果不是被人制服著,看到倒是個文質彬彬的中年書生模樣。

葉津偏過頭,看清那人的臉之後,淡淡出聲:“計老師。”

抓現行,人證物證俱在,還有那麽多學生圍觀,這種場面無異於公開處刑,計佑一直發抖,幾乎想找面墻撞上去。

“散了吧,大家,回去忙自己的事。”葉津朝圍觀的人說道,“計老師,去跟譚院長解釋一下?”

圍觀的人沒走,計佑也沒動。

葉津後面突然竄出一個人來,那人由於慣性差點沒剎住腳,一個轉身兩只手抓住葉津的肩膀,差點把葉津帶倒。

“呼——呼——”一頭銀白色的頭發在胸前輕微抖動,“葉津,哈——呼——你沒受傷吧?”

“那個,”葉津舉起雙手,把薛流從肩膀上取下來,“我能受什麽傷。”

一旁的裴以晴無語凝噎,一口氣憋到嗓子眼,一線抓賊人員是她好不好!葉老師那麽高大健壯,這個……計老師,不管是年齡還是身體素質上,都不可能傷害到葉老師啊!

這就是……父母愛情故事?

幾十雙齊刷刷的目光聚焦在拉扯的兩個男人身上,四下竊竊私語。

薛流用力地甩甩腦袋,媽的,他怎麽回事?他好像做了一場夢,清醒的時候就已經搭在葉津肩膀上了,他剛才在做什麽?

操,昨天葉津還在問自己喜不喜歡他,他這麽自戀,不會因為今天的舉動繼續誤會自己吧,太尷尬了。

“計佑!”薛流突然站直了身體,轉過身去朝向計佑,“說說吧,為什麽對我們溫病的鼠下黑手。”

半個小時後,中醫學院院長辦公室。

譚源居、趙惜、計佑、葉津還有薛流全部擠在裏面,本來這件事跟薛流半毛錢關系的,譚源居趕了半天趕不走,給了他一個警告眼神,希望他學會收斂。

薛流表示他們溫病教研室已經風雨飄搖了,出了這種事,他必須要得到一個說法,他那個義憤填膺的樣子,就像是自己的鼠收到了傷害。

但是審了半天,計佑不可能說自己為什麽投毒,趙惜也逼迫不了他,譚源居就是想內部解決,保他也保不住。

大鼠的均價在60元左右,做成模型鼠投入的成本更高,再加上日常餵養和課題價值,是足夠立案的。

葉津自問沒有得罪過這個人,既然說不出原因,就只有交給法律了。

就在準備散場的時候,計佑突然開口:“我可以說原因,但我只給譚院長一個人說。”

譚源居眼神光暗下,對其他幾個人揮揮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