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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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研究生考試快要預報名了, 江中醫招生辦的電話成了熱線。校長也聽聞了這件事,覺得拍宣傳片的事情, 譚源居做得不錯, 順帶著其他學院的知名度也打出去了。

校長本人是方劑學出身,所以整個江中醫也就方劑發展得好一些。很多學校都有這樣發展不均勻的弊病。

但是宣傳片播出之後,咨詢其他學院的人也不少, 臨床、護理、藥學等等。

放在以前,譚源居可能早開始逢人就自誇, 但是這次,直到薛流來跟他報備讀書會的事情, 他都心不在焉,揮揮手說隨便你。

一開始三個人本來是準備在校內搞,但是黃靈素覺得既然網上對兩位教授這麽追捧,不如做成線上的讀書會, 正好可以宣傳中醫藥文化。

薛流和葉津沒有發表什麽意見,但是也沒有反對, 於是就這樣敲定了。第一期先用《黃帝內經》來試試。

頭一天布置第二天的背誦任務, 校內的學生可以到陰陽樓來, 早上七點鐘開始晨讀,晚上九點線上做篇章講解答疑。

有些老醫生會說,中醫不用學, 中醫就是古代中國人民的生活。

《黃帝內經》的第一篇《素問·上古天真論》就是講的健康的生活方式。上古之人是“食飲有節, 起居有常, 不妄作勞”, 而今時之人不然也, “以酒為漿, 以妄為常, 醉以入房”①。

這些篇章很適合拿來做宣傳教育,弘揚中醫藥文化。

裴以晴臨危受命,做海報,預約會議室,準備流程,今晚上就要做一個小型線上開幕儀式,完了之後還要跟宣傳部的人溝通,在微博上發布消息。

快到中午的時候,小裴抱著自己的電腦,在實驗室幹完這堆活,擡起頭來伸個懶腰,猛然看到靠走廊的窗戶外面出現一張臉,“哦我草!”差點從高腳椅上摔下來。

那是一個看上去有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不算高,皮膚蠟黃,額紋很深,不太茂密的頭發油膩膩地梳向一邊,厚重的黑框眼鏡架在肥厚的鼻頭上,嘴笑成長長的一道彎。

那個人從窗邊移動到門口,裴以晴看到他沒有穿白大褂,一身卡其色的夾克衫,背微弓,負著手緩步朝實驗室裏面走來。

裴以晴頓時警鐘大作,下了高腳凳往前走了幾步,擋在那個人面前,問:“您好,請問您是?”

“你是葉津的學生?”那人張嘴說話,露出一口黃牙,“我是教傷寒的許宏志老師。”

啊,之前幫葉老師查進實驗樓的人時,就有這個許宏志,裴以晴腦中迅速回憶起,這個人是做小柴胡湯的,她還沒見過本人。

想起之前投毒的事情,裴以晴危機意識拉滿。

許宏志往裏探頭,想往裏面走,裴以晴側身擋住路,再問他:“許老師有什麽事嗎?”

許宏志搓搓雙手,答非所問:“你老師不常來?”

“需要他來的時候,他自然會來。”裴以晴不卑不亢,“許老師找他有事的話,我現在叫他。”

“不用不用。”許宏志連忙擺手,沒頭沒尾地又走了,走還兩步一回頭。

“莫名其妙。”

-

“餵。”

吃飯的時候,薛流沒有再湊葉津那麽近,遠遠喊了一聲,問他:“鐘妹妹你還滿意吧。”

“啊?”

葉津還沒有完全從自我厭惡中脫離出來,從那天洛聖都車王找他,到現在,過了一個周末,他游離在“自己是不是喜歡洛聖都車王”“如果喜歡他為什麽還要去接觸別的女生”“現在還和薛流流言飛起”的混亂中。

見到薛流也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

“挺好的。”葉津敷衍回答。

“那你們周四就見面吧,我幫你約了。”薛流朝葉津挑眉。

“你……”葉津遲疑,“你怎麽對我找對象的事這麽熱衷?”

薛流沒想到葉津會冒出這種問題,思考了一下,不可能告訴他是因為怕被網友誤會所以想幫他脫單吧,薛流被問住了,半天沒答上來。

“那啥,都是大齡單身青年,她媽和我媽就想亂點鴛鴦,你們倆這麽合適,我這不是成人之美嘛。”

“哦。那,薛流。”葉津喊住薛流,註視著他的眼睛,“那你不喜歡鐘嬋啊?”

他喜不喜歡鐘嬋這件事,薛流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兩家世交,他和鐘嬋從小就認識。

讀小學,他見過鐘嬋把扯她頭發的調皮男生按在地上揍,讀中學,鐘嬋見過他調戲漂亮男生,讀大學,他見過鐘嬋換男友如換衣服,鐘嬋見過他電腦裏500G的鈣片。

兩家人見鐘嬋和薛漱是利劍碰利劍,合不來,把註意打到鐘嬋和薛流頭上,二十多歲時,兩個人在相親局上大眼瞪小眼。

鐘嬋:“楞著幹嘛?公費吃喝,開動唄。”

薛流在朋友間沒有刻意隱瞞性向,但是沒有穩定對象的時候,也沒有打算和家裏人出櫃,鐘嬋就逢年過節被逮到薛家聯絡感情。

薛流脫口而出:“我和鐘大刀那是兄弟情……”

“鐘大刀?”

“不是,鐘妹妹。”薛流就此打住,“反正周四晚上六點啊,她在江醫大附一院神經外科,你主動點,去接她,聽見沒。”

葉津:“哦……”

兩人的對話結束之後,裴以晴開口切入話題:“教傷寒的許宏志老師,戴個厚眼鏡嗎?”

“許宏志?”薛流隨口反問,“是他。”

“對啊,他今天在實驗室外面鬼鬼祟祟的。”裴以晴拿著筷子的手伸出食指在空中點點。

薛流和葉津不約而同對視一眼,又望向裴以晴。

葉津:“他怎麽了?”

“我今天一上午都在實驗室嘛,忙完的時候一擡頭就看到他的臉,嚇死我了,他想進實驗室,我沒讓,問他什麽事,他又不說,我說我叫葉老師來,他就走了。”

說完,四個人面面相覷。

薛流問葉津:“你監控有什麽異常沒有?”

“沒有,再沒人動過我的鼠房。”葉津答完,又問薛流和黃靈素,“你們知道許宏志為人嗎?”

盡管是在高校,但只要有利益,就會有鬥爭,就會分幫結派,心知肚明,但沒人會說出來。

葉津除了學院開大會,就沒單獨接觸過這些人。

中醫圈子裏呢,也有一些鄙視鏈,搞臨床的看不起搞理論的,搞經方的看不起搞時方的,搞傷寒的看不起搞溫病的,搞中藥的看不起搞針灸推拿的。

壯大的傷寒教研室,也就給薛流一點面子。

黃靈素沒在他們辦公室待幾天,只能淺淺發表點意見:“許宏志這個人吧,感覺挺會審時度勢的,之前見過幾面,他左右逢源,像自來熟一樣,但是我被排擠,我的東西被扔,大家都不出聲的時候,他也不會說話。”

薛流雖然是在其他中醫藥大學讀的書,但是因為項老,這中醫學院的很多人他都認識。

薛流:“這個人呢,很會結交人脈,但是肚子裏沒有幾兩墨水,所以想抱我外公的大腿沒抱上。”

提到外公的時候,薛流有意無意瞟向葉津,葉津白回去一眼。

“啊,他前幾年還有些成績呢。”黃靈素驚訝,“是什麽推薦學者。”

“問題就在這裏呀,之前有個本科我教過的學生,一心想學傷寒,最後調劑到他那裏,才知道這個人吧,把壓榨學生做到了極致。讓學生跑腿報銷之類的小事就不提了,用畢業做要挾搶學生的一作,三年的課題,結題前半年逼學生幫他做出來,研究生培養計劃裏只要求上六個學時的課,他直接讓學生上一學期。”

“天吶……”裴以晴捂住嘴巴呼出聲,忍不住看向葉津,突然覺得,自己也不是那麽慘……

葉津:“你看我做什麽?”

“葉老師,您真好,薛老師,您繼續。”裴以晴拱手放在眼角,擋住自己的目光。

薛流:“這種渣滓就是欠收拾。”

葉津:“後來那學生畢到業了嗎?”

薛流:“畢業了,我把那個學生帶到許宏志面前,跟他說‘這個學生要是畢不了業,你就等著滾出江州’,他就老實了。”

裴以晴豎起大拇指說道:“天涼了,讓許氏破產吧。”這一刻,裴以晴再次確定,薛教授是她要抱的大腿。

“所以,這種從不親力親為的人,為什麽會出現在實驗室?”黃靈素抓住關鍵。

薛流:“那我也不知道了,不過沒有證據,沒抓到現行,也沒法說是他投毒,但是他去你實驗室確實很奇怪,關註一下他總沒錯。”

葉津點點頭。

吃完飯,大家又要各自忙碌,葉津在門外欄桿邊靠了一會兒。

他想過了,就算和鐘嬋見面,兩人也不一定看對眼,就算看對眼,談戀愛也是可能分手的,而他現在需要一段戀情來劃清和薛流的界限,是的,就算和其他人傳緋聞,也不該是和薛流,不管他和洛聖都車王是什麽樣,他都要先和薛流分清一點。

至於洛聖都車王,葉津也打算告訴他實情。

如果洛聖都車王沒什麽反應,那一切都是他庸人自擾,是他自作多情冒出來背叛感。如果洛聖都車王有反應,呃,他會有什麽反應呢?

葉津閉目,無論如何也不覺得洛聖都車王會對此有什麽反應。

他拿出手機,開始給鐘嬋發消息。

【。】:薛流說改約周四了。

【開顱匠鐘一刀】:嗯,他好像比我還著急,催到周四。

這樣啊……原來是薛流在從中作梗啊。突然一絲靈光閃過,葉津意識到,他這麽積極,搞不好是因為也想快點和自己撇清關系。

這麽一想的時候,心裏突然有種堵堵的感覺。

葉津甩甩腦袋。

【。】:我來接你。

作者有話要說:

①《黃帝內經·素問·上古天真論》:“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於陰陽,和於術數,食飲有節,起居有常,不妄作勞,故能形與神俱,而盡終其天年,度百歲乃去。今時之人不然也,以酒為漿,以妄為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滿,不時禦神,務快其心,逆於生樂,起居無節,故半百而衰也。”

②經方就是《傷寒雜病論》裏出現的方劑,時方就是現在出現的方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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