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他踏雪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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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見於管家楞在遠處不動彈,急得走到他面前,“於管家。”

“不用了,本宮回來了。”

這聲音仿若是透過千年寒川穿到他們耳畔的,竟然讓人聽得有些毛骨悚然。

小廝吃驚地看向門外的魚安,瞪大眼睛,“大……大公主!”

“砰!”

魚安抿著唇雙目透著冷意,舉起手奮力地將食盒向地上摔去,濕透的袖子因用力過猛甩到了自己臉上,打紅了臉也不覺痛。

盒子嘣在地上,裂了口子,蓋子早已劃出幾米外,精致的糕點瞬間稀巴爛,它們半融在臟水裏無人過問,皺皺巴巴得像是在宣告著什麽。

於管家怔怔地看向地上的殘破品,顯然沒料到一向溫和的魚安會有如此舉動。

“殿下。”於管家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一腳跨出門檻,“殿下,世子也許有苦衷。”

哪想魚安聽到這句話後,微微擡高下巴露出一副孤傲的模樣,她唇角輕劃出冷笑,“既然你說他有苦衷,那勞煩於管家告訴鐘離童,在明日子時前進宮與本宮解釋清楚,理由夠充分,本宮就不予計較。”

丟下這話,魚安瞥過鐘離王府四個字,裙擺劃過水面走得毫不留情。

福順他們都留在路街邊,由於耳朵不太好使又加上他們說話沒多大聲,顧沒聽清發生了什麽,就看見魚安在外面做出這麽有違公主身份的動作,心裏也是一驚。

望著魚安臉色不太好地上了馬車,福順拼命對小餘使眼色,小餘也是喪著臉對他搖頭。

嘿呦,福順實在想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勾頭向鐘離王府門口看去。

“福順公公。”

下一秒魚安喚了他,福順連忙收回腦袋,“殿下怎麽了?”

“回去什麽事都別和父皇提。”

“這……”

“回宮。”

“喏。”

當天魚安回到宮裏又燒暈過去了,魚歡宮裏的人忙得不可開交,因為太醫瞧過後燒就一直沒退下去,魚安整個人臉憋得通紅就是不出汗。

大半夜又下起了雨,謝若景心憂得緊,抽了空就去魚歡宮看魚安。

望著燈火通明的魚歡宮,謝若景看向守在魚安身旁的小煙,“小餘呢?”

“回皇上,小餘也病倒了。”

謝若景點點頭,撩袍坐在魚安床邊,探出手試了試她的額頭,還是燙得打緊。望著痛苦皺緊眉的魚安,謝若景心一陣陣跟著疼。

“藥餵下去了嗎?”

“回皇上,餵了。”

“太醫有再來看過嗎?”

“回皇上,太醫才走。”

“嗯。”

燭火爆了一聲,謝若景將魚安身上的被子小心翼翼地掖好,輕嘆一聲起了身,走向熟悉的梳妝臺,輕輕地抽開櫃子,突然發現那扇子多了一個袋子。

“皇上,殿下之前特意吩咐做了個合適的布袋子,好將扇子珍藏。”

“她沒再打開嗎?”

“嗯……”小煙回憶了一下,“好像不曾。”

謝若景心中又難免覆雜,伸出手摸向扇子,那養尊處優的手掌因歲月流逝也多了幾分蒼老,執起那沈澱著無數記憶的物件,謝若景捧在手心將袋子褪下,那依舊完好的扇子就這麽展露在他嚴重,就像姜黎兒還在他面前輕柔地喚著他。

心悸間,謝若景啪得一聲展開了扇子,一陣清香四溢,那副畫依舊是那副畫,可那個人卻不是那個人了。

思緒漸漸拉長,手面突然一刺痛,謝若景皺眉看向發痛的地方,有一小點點像是被蚊蟲叮咬。

現在是深秋,還是會有蚊蟲嗎?謝若景掃視一下房間。

小煙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上前幾步問道:“皇上,怎麽了?”

謝若景確認屋內沒有蟲子,心想是風骨扇放久了,生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待太陽出來的時候記得把風骨扇拿出去曬曬,畢竟是木柄,莫要生了蟲咬著公主。”謝若景口上吩咐著。

小煙聽了連忙點點頭,伸手要接過扇子,謝若景對她擺擺手,垂眸小心翼翼地將扇子合上裝回袋中。

小煙見著皇上這麽珍視的樣子,心裏也打緊著為魚安高興。

“好了。”謝若景將東西放回原地,理了理袖子,“照看好公主,若有什麽不對勁立即去喚太醫。”

語罷,謝若景再次看向床上的魚安,“也記著派人來告知朕。”

小煙喏了一聲,垂頭用餘光望著謝若景離去的身影,心裏感慨,皇上對殿下可真的是仁慈的父愛。

此次雨卷過後,魚安才退了燒,她從混沌中清醒,痛苦地捏了捏眉心喚著小餘。

“快,殿下醒了,你去溫粥。”小煙趕緊吩咐完碎步跑到魚安床邊,小心將人扶坐起來,“殿下,小餘姐姐不在。”

魚安還是有點迷糊,瞇著眼睛望向窗外,天已經黑了下來……

“小餘呢?”

“殿下,小餘姐姐身體不大舒服,在偏殿休息。”小煙拿來衣衫給魚安披上。

魚安這才想起小餘陪她淋了雨,心中懊惱,嗓子痛輕咳了一下,“有讓太醫看了嗎?現在人怎麽樣了?”

小煙笑道:“殿下放心,小餘姐姐沒事,太醫看過了,藥也吃了。就是人要多休息。”

魚安這才放心地點點頭,肚子餓得有些痛,她輕嘆一聲,“天都黑了啊,現在幾時?”

“殿下,現在已經過了子時。”

魚安點點頭,“半天沒用食,怎就餓成這般呢……”

哪想小煙噗嗤一聲笑了,“殿下太可愛了,殿下可是睡了近一天半,當然餓得緊啊。”

魚安聽完根本沒一點笑意,她不確信地反問一句,“本宮睡了一天半?”

“是的殿下。”

“現在已經過了子時?”

小煙被問得有些懵,眨了眨眼睛,“回殿下,是的。”

魚安摸著自己的臉,身子一下軟了下來,後背靠在軟墊上,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發慌得不敢去確認。

小煙見魚安臉色一青,嚇得連忙問道:“殿下哪裏有不舒服嗎?”

“今日鐘離童可有進宮見本宮?”

“嗯?”小煙好奇魚安咋提到世子了,搖了搖頭,“沒有啊。”

魚安內心極度不相信,“真的沒有嗎?還是本宮昏了,他沒見成?”

小煙又是搖搖頭,“今日世子殿下都沒進過宮。”

“……”

小煙見魚安面無表情也不說話,有點害怕,“殿下?”

“本宮餓了,小煙你去備膳。”

“殿下,已經讓人去溫藥粥了。”

魚安垂眼輕咳一聲,“你先出去,等粥到了再進來吧,本宮又有些困了。”

小煙覺著不對勁,彎腰看向魚安,“殿下真的沒有不舒服嗎?”

“本宮的話,你不聽了嗎?”

魚安猛地擡頭瞪向小煙,濕潤的雙眼在燭光下格外晶瑩。

小煙被兇了,張了張嘴邊,頗有些委屈,可還是喏了一聲倒退三步離去,出門後也不忘將門掩上。

魚安見屋裏沒人了,將頭別過去看著墻面咬著唇,淚水順著臉頰劃過下巴滴到被褥上,控制不住那種失落惶恐,連著呼吸都緊了,魚安微張開嘴呼吸,但緊接著嗚咽聲溢了出來,她嚇得趕緊用手捂住唇,肩頭顫抖著努力讓自己不哭出聲,心好痛,魚安咬住手低嗚……心真的好痛啊!

她不知道鐘離童為什麽這樣,她也想為他編織好幾個理由,可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仿徨讓她陷入了無限地折磨,她安慰自己,可是她還是會難受。

小煙就守在門外,偶聽屋內傳來低低的抽泣聲,只能面帶愁容地看向房門,公主這是怎麽了……

過了一炷香時間。

“小煙,粥熱好了,你端給殿下嗎?”

小煙望了望門後,聽不見什麽聲音了,嘆了一下上前接過粥,“你去吧。”

“好。”

端著粥,小煙在門外喊道:“殿下?現在用膳嗎?”

魚安閉上眼,整理好心情,將餘下的淚撚幹凈,拍了拍臉露出個笑容,“你趕緊進來,本宮餓了。”

小煙聽魚安音色正常,咬了咬下唇推門而入,借著燭光看魚安的臉,除了眼眶紅紅,殿下居然對她笑了一下。

可那笑怎麽看得這麽苦啊?

小煙盯著魚安喝完粥,忍不住問道:“殿下可好受些?”

魚安拭了一下唇角,“嗯,明天本宮要出宮,小煙你記得備車。”

“好……”小煙接過碗,“殿下大病初愈的,明天要去哪?”

“鐘離王府。”

小煙算是明白地點點頭。

魚安哭完還是想弄清楚,畢竟之前不都是誤會鐘離童的嗎?搞得自己這麽難受,到頭來人家什麽事都沒做,他也會委屈啊。

第二日一大早,小餘就來到魚安的身邊,替魚安梳妝打理。

“小餘?”魚安望著面色不大好的小餘,“你趕緊休息去。”

“小餘不要……小餘要跟著殿下一起去,小餘心裏也難受。”小餘委屈地看著魚安,“求殿下帶小餘一起嘛。”

魚安明白小餘的苦心,小餘是怕第三個人知道她因為鐘離童的爽約而把自己搞成那樣又哭得狼狽,這要傳到謝寧甄那會被嘲笑死的。

雖然天已經晴朗了,但因著快入冬,外面還是極冷的。

小餘將厚袍子裹在魚安身上後才扶著她下馬車,望著鐘離王府的大門,魚安下意識看向那塊砸了食盒的地方,那裏已經被打掃幹凈了。

於管家知道魚安來了,連忙出來迎接。

“殿下怎麽親自來了?”

於管家想讓魚安進府裏說,魚安給制止了,她盡量柔著聲問於管家,“前天本宮吩咐管家的事,管家可有準時傳達?”

“回殿下,屬下當時就上報世子了。”於管家皺了皺眉,“昨日世子就出了門啊,殿下沒見到世子嗎?”

“……”魚安也皺緊細眉,“他未曾進宮。”

於管家突然擔憂,“世子沒進宮嗎?說來也奇怪,世子他到現在都沒回府。”

“可曾知他要去哪?”魚安現在心憂,來不及責怪他沒來見自己沒給自己解釋,她現在只怕鐘離童遇到危險。

於管家搖了搖頭,隨後嘆氣,“殿下過幾天看看吧,世子有時候也會幾天不回府。”

魚安望了望天,一抹苦楚藏在心口,“好,本宮過幾天來問問。”

可是,也就是這所謂的過幾天問問,一直問到了一月後的冬季。

景黎的京城迎來了第一場大雪,雪下得極大,白皚皚地雪沈甸甸地壓在樹枝上。

“殿下,於管家派人來告訴殿下,世子回來了。”小餘興沖沖地跑進魚安的房間。

那股但有的壓抑感突然消失,魚安激動地站了起身,“是有人來通傳嗎?”

小餘笑道:“是呀!是鐘離王府裏的一個丫鬟。”

“快讓她進來!”

沒過多久,魚安就看著小餘一臉憤懣地走到她面前。

“人呢?”見小餘這樣,魚安的笑容漸漸凝固。

“殿下……”小餘躊躇了一下,望著魚安那張略顯憔悴的面孔,小聲道:“那丫鬟去給三公主送藥了,三公主不是也中了那毒嘛,世子這……一個月是去給三公主摘藥了。”

“……”

“殿下……”

魚安彎唇冷笑了一聲,“沒事,本宮很好啊……”

鐘離童可是許諾過她的,她們以後依舊是夫妻,謝寧甄算什麽?鐘離童可是說過她是壞姑娘的……不過是鐘離童同情心與愧疚心泛濫了罷了,他是想解了謝寧甄的毒,好讓他以後不需要對謝寧甄好了。

她不怕的。

可是一月相思苦,帶著不明白不理解心難安的苦楚過來,鐘離童不該給她個解釋嗎?

這個解釋終於盼來了。

鐘離童回來的第二日就進宮來找魚安了。

宮中南邊那塊靜地,魚安早早就在那裏等著,望著他踩著厚厚的初雪向她走來,每一步都仿若踩在她的心頭上,一下又一下地烙印著。

望著那翩翩白衣少年,他那張如玉的臉還是讓魚安心動。

承認吧謝魚安,你怪鐘離童,你怨鐘離童,可是現在,也就是一個月後的今天,你望著他向你走來,那承載著的是整整一個月的擔憂。一個月來瘋狂地尋找,可是都是以失敗告終。

見到人的瞬間,你笑得跟個傻子似的,不怨了不恨了,開心地想沖過去擁抱,訴著多少無眠夜,訴著自己有多害怕。

鐘離童終於走到魚安面前,他盯著那張嬌弱了的面孔,露出一抹虛弱的笑。

魚安望著那張清秀幹凈的面孔,她也跟著笑,只不過帶了點淚,“鐘離童,我……好想你。”

哪想下一秒,鐘離童一把抱住魚安,他抱的緊緊的,力氣大得仿若要把魚安揉進懷裏。

魚安微楞,反應過來的時候,也環抱住他的腰,破涕為笑,“你幹嘛……”

“魚安。”

鐘離童喃喃喚了她的名字,可半天不肯說話。

魚安以為他也是想極了她的,卻不知道這是一場分別的盛宴。

作者有話要說:

啊……鐘離童,揮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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