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神秘人物】

關燈
【1.神秘人物】

許三多緊緊抱著懷裏的槍,頭上那一點倒短不長的頭發隨著車輛的抖動晃得人心煩,主駕駛的老兵斜睨了他一眼,一張口就是帶了些嘲諷的意味:“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抱著媳婦兒出來做任務呢。”

許三多沒接話,他向來不擅長應對調侃,不管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的。只是悄然爬上耳朵的紅搭配著那張嫩生生的臉,無一不在點明——這是個新兵。

傑克隨手把駕駛模式切換成自動駕駛,咂咂嘴:“嘴裏淡出個鳥了。”

許三多明白他話裏的意思,難得上道地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紙煙遞給傑克。這是臨走之前他的同鄉成才硬塞給他的,這個年頭紙煙是稀罕物,他舍不得用微薄的工資購買昂貴的嗜好品,成才卻不以為然。

“三呆子,還是要哥教你人情世故啊。”成才故作深沈地拍拍許三多的肩,“這次跟你出任務的是老兵,這一亮出來,人家才好照應你。”

在許三多看來,成才確實在隊裏混得風生水起,相比起排名總是倒數也不討人喜歡而被外派的自己來說,他的話無異於金科玉律。於是從上車開始,許三多一直兢兢業業地等著能送出去的機會,奈何他一直沒找到搭話的時機,只好抱著自己的槍像個楞頭青一樣跟著車一起抖。

看到是紙煙,傑克的面色柔和不少,心安理得接過來放進嘴裏,沒點火,就這麽感受著原始尼古丁和焦油碰撞的氣味。放松下來以後,他話匣子也打開不少,開始問許三多:“進來多久了?”

“報告,三個月。”

“新兵蛋子。”傑克嘲道,“叫我傑克就行,老子跟保姆似的,每次來新人就扔給我帶。”

天又聊死了,許三多不知道如何接話,傑克忙著回味紙煙的味道,尷尬漸漸彌漫在狹窄的駕駛室,許三多只得重新直視前方,看到的盡是一片黑暗。

他不知道目的地,車已經在黑暗裏行進了將近兩個小時,車燈照耀到的地方遍布砂礫,再往外被濃霧和黑暗吞噬,只有不停的抖動提醒著他車還在前進。

機密任務,全副武裝,深夜出發,終點顯然不會是好去處,還輪不到排名倒數的他享福。

瞧見許三多盡力掩飾的緊張,傑克咧嘴笑道:“怕什麽,能讓你這種新兵出來晃悠的任務能難到哪去?”

“那,我們現在要去哪?”

傑克本來想著敷衍兩句打發了事,又想到背後車廂裏裝著的家夥,用一種故作玄虛的語氣說:“車廂裏那家夥一時半會醒不過來。”

人情世故果然管用,許三多好奇心被勾了起來:“誰?”

傑克卻不肯再說,食指點了點許三多的額頭,勒令他看著駕駛界面,自己要好好睡一會。

駕駛室重新安靜下來,駕駛界面上定位的光標不斷閃爍,簡易的地形圖讓許三多定睛凝視好一會,直到他腦海裏閃過對應的圖像。

三個月裏,這個不受歡迎的新兵用大量的時間來閱讀資料,漫無目的地、打發時間地、逃避現狀地閱讀。他不止看了兵器圖鑒、戰爭歷史,甚至於愛情詩歌,又或是一本地圖冊。

他認出來了,那是柏萊,在世人口中有個更加威名赫赫的名字——

赴死之地。

有這個意識的瞬間,許三多坐立不安起來。雖然死的人肯定不是他,而是那個被關在車廂裏“醒不過來”的可憐蟲,他尚未來得及為那人哀傷,思緒就被自己的胡思亂想淹沒。

我要運送人到柏萊去?然後呢?殺了嗎?這個想法讓許三多汗毛倒豎。

進軍隊是他爹的意思——許百順——那個一輩子為爭氣為光宗耀祖的人,費盡心思讓許三多進軍隊, 再一門心思等他期滿退伍回家找個謀生。許三多原本也是這麽想的,他對於父親只有服從,乖順地像只綿羊,所以從未想過在群狼環伺的軍隊裏到底會經受怎樣的磨煉。

沒事的許三多,他安慰自己,擡頭卻沒有在漆黑中找到一點星光。

車行進得很快,許三多挪了挪自己快被顛麻了的屁股,忽然在車輛的轟鳴聲和傑克的鼾聲中捕捉到一陣極為規律的敲擊聲。

是金屬與金屬的碰撞聲,冷硬,有節奏,每隔一段時間敲響,足以讓新兵在這個黑夜裏心驚膽戰。

許三多啞著嗓子搖了搖身邊的傑克:“報、報告!”

“混蛋玩意,吵什麽吵!”傑克很是不滿地睜開了眼,暴怒著想給這個不識趣的新兵來上一拳,卻在看到他驚慌神色的時候怒氣消散不少。

“有敲擊聲。”

話音剛落,似乎是為印證他的話,那陣節奏感十足的敲擊聲再次響起,清晰得讓傑克臉色一變。他緊急按下剎車,抖動終於停止,聲音也被黑夜完全吞噬。

一陣寂靜過後,敲擊聲再次傳來。

傑克狠狠捶了身後隔開駕駛室與車廂的金屬板一拳,吼道:“他媽的不是說註射了能維持二十四小時的鎮靜劑嗎!”

仿佛是在嘲笑他,敲擊聲變得緩慢而沈重。

咚、咚、咚……

許三多跟見了鬼似的,臉色有些白,他已經從傑克的反應裏明白,車廂裏那個危險的東西醒了過來,二十四小時劑量的鎮靜劑僅僅起作用了不到四個小時。

傑克狠狠咬了一口煙的濾嘴:“敲敲敲,敲個鬼敲!”抱怨完,他踹許三多一腳,“下車,去看看。”

“啊?我?”

“慌什麽?捆得嚴嚴實實的,傷不到你。”不等他再次反駁,傑克已經按下了後車廂門的解鎖按鈕,“快去!趕時間!規定時間裏送不到我倆都得死。”

許三多瞪著眼睛,恐懼和些許憤怒在他眼裏融成一片,他知道自己沒有違抗命令的資格,面前的老兵還不如手裏的槍來得有安全感。

車門緩緩打開,許三多跳進車外的一片濃郁的黑裏,眼睛短暫地適應之後,他才摸索著朝車廂走去。車廂厚重的鐵門已經微微打開一道縫,透出微弱的亮光,越走近,越將敲擊聲聽得一清二楚。許三多安慰自己,最多不過是一個人,或者是一個……怪物。

想到時不時傳進耳中的變異實驗體傳說,許三多眉頭緊皺,他原本以為是謠言,但是直到自己參與這場低調而嚴密的任務後,他才隱約覺得那也許不是謠言。

深吸一口氣,許三多怯生生地用腳勾著門的縫隙,一腳踢開的瞬間舉起槍對準了車廂內部,他扣著扳機的手不斷顫抖,與之一起顫抖的還有如擂鼓的心跳和沈重的呼吸聲。

然而就在看清了車廂內部環境的時候,許三多楞住了。

“嗨,小兄弟。”

車廂裏沒有什麽變異怪物,只有一個活生生的,充滿危險氣息的,男人。

危險的氣息霎時間被收斂得一幹二凈,男人像一只慵懶的獵豹,懶散地屈起一邊腿靠在墻上,也許是在看到許三多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人不會對自己造成威脅,他現在甚至能笑著說話。

“就算是俘虜也要遵守人道主義,給點水喝吧。”

反差太大,許三多不知所措,怔怔地放下槍:“我要問問我們長官。”

男人動了動,許三多這才註意到他手腕上那副看上去就十分沈重的手銬,他見過,自爆、註毒、電擊一應俱全的頂級手銬,一般只有危險級別最高的犯人才會用到。然後在手銬上邊,是一只機械手臂,昏暗燈光下的銀灰色依舊熠熠生輝,男人穿著無袖背心,許三多甚至可以看到人體跟機械連接的部分,詭異的和諧。

“那麻煩你快點,在我渴死之前。”

許三多如夢初醒,趕緊跑到前面去找傑克:“報告!後面的……犯人,想喝水。”

傑克沒說話,掏出一小瓶水扔給許三多,似乎不想跟那個人過多接觸。

看到許三多站在車廂前躊躇之時,男人又笑了,那個笑堪稱英俊又爽朗,可他的眼神又隱隱透著邪氣與暧昧,吐出來的話語也是黏膩的:“手動不了啦,得麻煩你餵我。”

猶豫片刻,許三多還是把槍放回駕駛室,擡腳進了車廂。

許三多在車廂裏還需要彎著腰,可他一點也沒有放松,手緊緊地按著口袋裏的手槍,小心翼翼地朝著男人走過去。

“放心,我是你的俘虜,鎮靜劑的效果很好,我現在軟得就像一只章魚。”

許三多沒搭理他,抿著唇,擰開瓶裝水的瓶蓋,湊到男人微微張開的嘴邊。

明明現在有力氣的人是自己,明明站著的人是自己,許三多絕望地想,可一邊小口吞咽著水一邊直直盯著他看的男人竟讓他有一種被俯視著的錯覺。

那是看獵物一般,令人遍體生寒的眼神,毒辣卻平靜,面前的獵物還不足以讓他出手。

一小瓶水轉瞬就見底了,最後男人張開牙齒咬住瓶口,仰頭一飲而盡,來不及吞咽的下去的水順著他的下頜流淌往下,沒入衣領。

許三多把瓶子拿回來,又扣上蓋子,他聽到男人長舒一口氣。看來沒有自己的事了,正轉身打算走出去的許三多,就聽到男人輕飄飄的一句自我介紹。

“袁朗,老A的中隊長,謝謝。”

真是有禮貌的俘虜。許三多想,下一秒他才驚覺一道雷炸在他耳邊:“你是叛軍?”

袁朗斂去些許笑意,總體看上去還是和藹可親:“在你看來是的。”

這下許三多不敢再開口說話,跟見鬼了似的急匆匆跳出車廂,又把門重重合上,生怕袁朗跑出來吃人。

袁朗大笑出聲,鎮靜劑還在發揮餘威,數秒後他靠汲取水分得來的力氣消失殆盡,大腦還在飛速運轉。

車輛重新發動,帶著沈默的三個人繼續朝柏萊飛馳而去。

【袁許】赴死之地2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