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Chapter 117

關燈
第117章 Chapter 117

何榮光八點半下班, 剛夾著文件包走下樓梯,就被不遠處的路虎大燈閃了一下。

戚白下車開了門。

何局按了按路虎的皮座椅,感嘆道:“還是你們年輕人會享受啊。”

“是裴臨的車。”

何局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短暫的沈默過後,安慰他道:“小戚啊, 我很了解你的感受,但這件事很遺憾。”

車門感應燈自動熄滅了, 戚白松開握著方向盤的手,留下了一圈帶著冷汗的水印, 何局心理學出身,對人的觀察細致入微,但他實在沒什麽好說, 直到戚白拿出了那段錄像——裴臨在看守所裏與徐道聞見面, 短暫的交談過後,裴臨拿出了一張紙, 書寫的內容因為角度原因無法看清, 但長了腦子的人都會猜測,這就是胡仁昌想盡辦法要從警方手中回收的證據。

“裴臨和徐道聞明明可以通過交談的方式獲得信息, 但卻寫在了紙上並被監控拍攝下來, 直到今天下午還能被人調用, 這就是為了告訴‘他們’裴臨手中有證據吧。”

“戚白,你可以不接受這個事實,但也要想想, 我既然已經跟你談好了後續行動部署, 為什麽還要多此一舉。”他攤開手:“這這完全沒有道理嘛。”

“因為您沒想到, 裴臨會把證據做的這麽完美。”

沒錯, 按照原計劃, 戚白會通過那次審查找出警方隊伍裏一直向外傳遞消息的那個人,再通過配槍上的指紋證明是自己殺了鄧文鏤,這樣他就可以順理成章的被公安系統除名,接下來,不管程予安是出於報覆目的,還是出於多年來他追查胡仁昌案所掌握的資源和證據,都會自動找上門來。

戚白:“技術科提走證物的前一天,裴臨曾來市局找過葉染,還趁他不註意在證物上留下了自己的指紋,葉然只是個實習生,沒有在公開場合發表意見的機會,也就不會給人串聯證據的機會,裴臨承認鄧文鏤被自己殺害,打亂了我們的計劃,再加上他作為停職人員沒有接觸物證的條件,同時跟市局檢驗流程打了個時間差,當邢焰斌發現檢驗報告上的指紋是明顯紋時,就有了關鍵證據,這一點,遠比我殺了鄧文鏤更令人信服,因為我在現場是昏迷狀態。”

“……”

“不過還有一點說不通。”戚白緩緩道:“如果裴臨提前找過你,我就應該被及時叫停,以免在審查會上都有嫌疑,讓您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何局很讚同:“是啊。”

“原因是,你並不信任會議室裏的所有人,這份不信任在發現鄭哲斌運營了黑色產鏈時就成型了。”戚白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關聯,說:“唐心發生意外前不久,市局剛剛舉行過專案會,會上決議把這條產鏈連根拔起,主導部門是刑偵,唐心的死亡卻擾亂了這個節奏。唐心,一個普通的市局刑警,無論對警方還是走私集團而言都只是邊緣人物,她也不會死。”

何局神色覆雜的看著他。

戚白繼續道:“不過,讓我確信他曾經找過您的是另外一個原因,裴臨出事前曾像我質問,當年他媽媽出事故時,我是否提前收到了資料報備,知道這件事的人滿打滿算不超過五個。”

何局知道戚白邏輯嚴密,他已經放棄掙紮了,但不妨礙他答疑解惑:“你怎麽知道不是程予安,或者老潘說漏嘴了呢。”

戚白半斂下眼眸,路燈在車窗邊垂下冷輝,他瞳孔裏也被鍍上了細碎的光,那是被藏起來的溫柔:“因為我們都知道,作為落地指揮,我當時的選擇是優先保護人質,假如裴臨不知道這點,他是不會說出這些話來刺激我的。”

“……”這算什麽理由,但是:“我們需要相信他。”

何局變相承認了這件事,他也不得不承認,裴臨是市局裏非常優秀的刑警,他對於證據甚至情感的把控都堪稱完美,由此逼得何榮光不得不把這份艱巨的任務交給他。

戚白也被誘導了,從裴臨在醫院裏打人繼而說出動搖警方立場的那番話,再到唐心出事,和對於周娉死亡真相的質問,就連KTV裏和祝童的交談都是故意讓他聽到的,因為這正是自己無法對其宣之於口的愧疚。

他讓所有人相信,這些理由已經足夠摧毀一個警察的內心,然後他帶著被通緝的身份,邁入了生死未知的。

“你把他帶的很好,戚白。”何局由衷地說:“裴臨的願望是讓你能夠留在安全的指揮中心,如果你仍然認為自己不適合帶隊,我批準。”

戚白的胸口仿佛被一根細細的絲線拉扯住了,壓抑多日的恐懼和思念從心臟裏破土而出,他拒絕了何局的好意:“我要自己帶他回家。”

他想見他。

半個月後,省公安廳。

這次的聯合行動保密級別很高,應江源市要求,省廳沒有做任何迎接和招待,而是直接在指揮中心開展工作,何局和潘副局因為有五年前的經驗,這次仍坐鎮指揮中心,省廳這邊由治安管理部的郭處安排,也是熟人。

潘副局出身於當地省廳,是因為五年前的案子才到江源當市局領導的,說起來跟當地這幫兄弟有點同袍之情,郭處很激動的走過來,跟他們握了下手:“兩位老哥哥,好久不見,這次行動也要你們多多關照了。”

何局跟他客氣了兩句,介紹道:“江源市特警一隊的戚白,這次一線行動和落地指揮由他負責。”

郭處當然認識,點點頭:“小戚,又見面了,走,我帶你們去行動組。“

祝童溜在隊伍末尾,問道:“宵哥,你們上次來的時候陣仗也這麽大麽?我看這人有點多啊,安不安全?“

他們雖然常常執行跨省任務,但大部分時間都以支援為主,到當地跟對方警方碰個頭,一合計就直接出警了,這種部署很難見到。

陶桃把背包往上一提:“這是大廳,人當然多,那二十幾塊屏幕都是指揮中心的布控點,下面接線員都接受過專業訓練過,好多監測任務匯在一起的時候就由他們分門別類。

祝童‘哦’了聲,朝前邊努努嘴:“我怎麽覺得戴老師比我還緊張呢?”

陶桃:“正常,第一次都緊張,他跟姓裴的是大學同學,二隊又經常支援刑偵,熟悉的人好做事麽,再說,過兩天小高他們到縣城去還得有人帶呢,難道你還指望戚隊能在這種級別的行動裏給人好臉色啊?”

祝童幻想了一下,激靈道:“咱家隊長可從來不是養成系的。”

“是吧……”

這會功夫,郭處已經帶著戚白跟剩下的人寒暄完了,然後他們收到了第一條消息——三天後,走私犯將在邊境進行軍火交易,程予安並不參與這次活動,因為他越境了。

邊境縣城。

一輛越野車從村子裏行駛出來,後面還跟著兩輛黑色帕薩特。

半米高的車軲轆在土路上‘哐哐’揚塵,趙芒啐了口唾沫裏的沙子:“呸,老子也是夠倒黴,這次出活兒居然是跟你一起。”

後座的男人顯然把自己當老板了,他不理人,在這些天裏沈默了很多,趙芒幾次三番找他麻煩,都沒落什麽好處。

裴臨此刻把自己舒舒服服的扔在後座裏,擦拭著手裏的那把槍。

程予安不愧是程予安,在接收到警方消息後幹脆利落的完成了一筆跨境走私,接單的是一家越南貨運公司,他們在河海路進行分段運輸,通常會在領海區域邊界完成國內外貨輪轉換,狡猾的鉆了內地公安在境外沒有執法權的空子,篤定警方不可能打草驚蛇。

裴臨幾乎敢確定,程予安的這次越境是為了見胡仁昌,他肯把內地的生意交給自己,不是因為燠卌蠢也不是因為信任,而是他們本就有相同的目的——將胡仁昌誆來內地。

胡仁昌是盤踞一方的走私販,他們在越南有自己的大本營,人脈,資源,還有錢,越南警方根本收拾不了他們,如果胡仁昌無法被內地警方幹掉,那麽程予安只能做一輩子馬前卒。

漫長的土路被車輪揚起亂塵,連綿不絕的高山像是堆疊而起的巨型屏障,山林荒無人煙,孤獨的凝視著顛簸前行的車隊,直到太陽下山,黑山連起雲層,更加迫人,像要把村落裏那星點燈火也踩在腳下似的,只有兩旁的水田還泛著泥光,偶爾波動一下。

“提貨的是什麽人?”

趙芒下車矮了一截,他甩動著膝蓋和關節:“老客戶,道上的,跟咱們兩個月交一次貨,人家有渠道,一轉手價錢高好幾倍,就那手/槍。”他踢了個石子在裴臨腳底下:“能賣500多美金,哎,你們條子工資多少?”

遠處‘噔’的一聲開了大燈,引擎聲蹭過來,遠光燈挑釁似的打在他們臉上。

“卸貨。”

“慢著。”車窗搖下,探出一個理著板寸的方腦袋,四肢發達的男人漏出一口大黃牙,說:“趙芒,今天你們交不了貨。”

帶著貨來又被告知交不了,這是從沒有過的事,趙芒莫名其妙:“為什麽?”

“肖老板今天不在。”

“不在也能交,咱們又不是第一次做生意。”

板寸渾身肌肉,胸腔也比人大一號似的,笑起來時聲音粗的很,乍一聽智商不高:“那是以前,我可聽說,你們被公安盯上了。”他上下打量著裴臨,不滿意道:“生面孔?”

裴臨單手扶車,手裏掂量著石子,不在意道:“管我生的熟的,有錢賺不就得了。”

“什麽公安,呵,我說,這買賣可是有造的才有買的,我們造的都沒說話,你怕什麽?”趙芒不滿意道:“提前談好的事,沒你們退貨的餘地,今天必須得交。”

板寸:“沒說要退。”

“那是幾個意思?”

“等明天肖老板回來,貨照驗,錢照給,但是今天你們走不了。”

趙芒一聽就火了,這是不給錢還想扣人呢!破口罵道:“放你娘的狗屁!”

裴臨聽著他倆你來我往鬥雞似的吵,輕輕蹭掉了指尖上的土,他漆黑的視線中透射著從泥潭裏折射出的光影,心裏盤算著板寸說的公安是什麽意思,或許市局已經開始行動了,又或許是沖著他來的,這些天消息閉塞,他沒辦法傳遞什麽有效信息。

鬥雞的爭吵還在升級,最終演變到了雙方掏槍的地步。

死五把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們的腦袋,這情況對調一下也是一樣的,區別是,他們拿的是□□,人家是沖鋒槍,有備而來。

趙芒不是不虛,只不過他知道,在這條道上混,怕就是死,於是扯著嗓子道:“來啊,老子怕你……姓裴的你幹什麽?!”

“看來今天是非得這麽玩了,打算哪招待我們呢?”

趙芒上了車馬上就炸了,他指著前邊板寸的車,罵道:“你他媽是不是有病,那是肖老板的人,前面的叫肖家村,他說不交貨你就屁顛屁顛跟著進去了,是沒腦子還是找死,誰給你的膽子!”

“你老板啊。”裴臨笑了下。

趙芒一楞:“什麽我老板!”

“我猜,這個肖老板應該是你們元老級的客戶吧。”裴臨瞇著眼看清前面的車牌,往後一靠:“他唱這出可跟公安沒什麽關系,要是我知道自己被警察盯上,肯定早點交貨跑路,或者幹脆讓你別來,多留一天,難道多給警方點時間部署行動麽。”

“哪有這麽巧的事,你老板前腳剛越境去找胡仁昌談生意,後腳就被人扣在這。”

趙芒足足想了好幾秒,道:“你的意思是,肖老板是做越南生意的人,甚至可能是他們的人。”

裴臨還真不得不佩服程予安:“黑吃黑呢。”

這種十八線的村落,居然還有夜總會這種地方。

裴臨不是沒掃過黃,對於這種地方他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裏面是做什麽的,只不過以前都是過來抓人,真進去享受還是頭一次,夜總會後面有條臟兮兮的巷子,門口停了輛貨車,沒什麽不對,只不過村口哪輛似乎比眼前這個牌照新一些。

火車廂裏漆黑一片,滿地都是錯雜交疊的電線,電腦屏幕上閃爍著幽幽藍光,戚白調試了下對講機。

陶桃穿著破舊的棉布衫蹲在墻角黑暗處,她那頭大波浪卷早被改造成了麻花辮,正素顏蹲在地上摳泥巴玩,這種死角,只要沒人打著燈籠來找,就看不到還有個人,她捋了下頭發,順便將耳機一按:“戚隊,要不我還是想辦法混到夜總會裏吧,他們查的不嚴。”

“不需要,裏面有當地警方的人,你口音不對,原地待命。”

兩分鐘後,祝童完成了電路對接,對於一個把修排爆機器人當做日常工作的人來說,接電線就像江南秀娘打補丁一樣簡單,幾秒鐘後,電腦屏幕傳回了夜總會的實況。

葉然定睛一看,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他下意識的轉過頭,只見戚隊正死死的盯著電腦畫面,抿唇不語。

作者有話要說:

蟹蟹閱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