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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Chapter 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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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Chapter 116

趙芒痛的說不出話來, 他像一條瘋狂扭動的蛇,電話糊在臉上,他生動的慘叫聲一絲不差的傳達到了對面, 聽筒都遮不住。

“老板!這—”

程予安擡了下手,聽完一整段才好奇道:“裴警官, 在哪玩呢?”

“喝酒啊。”裴臨的聲音帶著運動過量的起伏,他聲音裏帶著酒氣, 挑釁道:“你手下人想喝,我請他。”

村裏就那麽幾處能喝酒的地, 程予安很快趕到了那間‘三位一體’的酒吧。

裴臨正坐著玩趙芒的那把手/槍,而趙芒帶著十幾個酒囊飯袋就像被人打包堆在墻角了一樣,連個屁都不敢放, 他用腳踢了踢趙芒:“費那麽大勁把我弄過來, 二話不說就放狗咬人,不夠意思吧。”

程予安掃都沒掃茍延殘喘的趙芒一眼, 他找了塊幹凈的凳子, 似誠懇道:“誤會,只是想跟你談合作, 順便…附贈一條很有意思的消息。”

“沒興趣。”

“為什麽?”

裴臨嗤笑了一聲, 用漆黑的視線盯住對面的人, 他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根本懶得掩藏的試探,半真半假的問:“就算我敢答應,你敢信嗎?”

程予安願聞其詳的慫了下肩膀。

裴臨隨手撿了一罐啤酒, 仰脖灌了幾口:“這些年你不好過吧程隊?你手底下死了人, 市局的處理讓你覺得失望了, 你不想再給警方效命, 轉投對岸, 可胡仁昌團夥這十年來既然有本事在邊境線游走而沒被抓獲,當然是對警方十分的了解。因此,他也不信你,需要你提供警方的資源和人脈是一方面,擔心你沒斷幹凈甚至是警方派的特情又是另一方面,鄧文鏤,就是入境後拴著你脖頸的鐵鏈子吧?”

程予安手掌按著拐杖頂部轉了兩圈。

“這幾個月發生的幾起惡性案件——非法論壇被查,被繳獲的槍支在黑市流通,還有鄭哲斌運營的那條黑色產鏈,看上去風馬牛不相及的事卻通過走私的方式被人串聯起來,我剛開始還在疑惑,怎麽這些藏的好好的犯罪路徑都像深海廢城一樣,退了潮,被人掀了個頂掉,知道鄧文鏤死我才明白……”

裴臨坐在吧臺上,晃了晃手裏的啤酒罐,他看向程予安的表情帶著玩味。

短暫的沈默和對峙過後,程予安的拐杖戳了下地面:“出去。”

裴臨這才慢悠悠的接上後半句話:“他是你殺的吧。”

程予安笑了:“還有呢?”

“胡仁昌集團被驅逐出境卻無法放棄內地市場,他們時時刻刻想著東山再起,可是五年時間,內地警方還記不記得他,記得多少?總得有人投石問路,程予安,你被人當石子用了,可是你沒辦法。”

程予安不置可否的攤開手。

“用非法論壇來進行走私交易,那是十年前的做法,胡仁昌集團想卷土重來,就得先給警方一點甜頭,你利用註射死刑和碎屍案吸引警方的註意,是希望把這些不入流的產業全部砍掉,而對於胡仁昌來說,你就是他給警方的甜頭,順便還可以試探你,試探警方,反正就算玩死了也不要緊,反正有這五年的經營,他們該掌握的資源和人脈也早就吃幹抹凈了。”

裴臨抓了一把花生,用手揉搓著脆弱的紅皮:“所以啊程隊,你既放不下那群碎成屍骸的兄弟,又不願意堅持什麽所謂的信仰,既不甘心用相同的方式憎惡誰,又無法從胡仁昌那獲得入場的資格,夾縫中生存,還找不到自己的位置,難受吧?”

“難受。”程予安敲了敲手裏那根棍,給了他肯定的答覆:“跟你這會一樣難受,不過我運氣好點,當年那一炸,把我炸成了‘屍骨無存’,沒被通緝也沒殺警察,算是堂堂正正的沒了,你呢,運氣比我差了點。”

程予安客氣道:“咱倆之中如果非要說誰找不到自己的位置,那還得是你。”

兩個人都是拿捏別人心理的高手。

“停職期持槍殺人,弄死在職警察,如果說之前還有人覺得鄧文鏤是一個走私犯,死了活該,那麽現在,你也算是警方公敵了吧。”程予安雙手疊在拐杖上,把頭也搭上去,他自下而上的審視著裴臨的表情:“從今以後,警方的隊伍裏再也容不下你這粒沙子,通緝令會是他們送你的‘臨終祝福’,你的信仰將永遠被拋棄,沒有人會再相信你所做的一切,這樣,還不打算跟我合作嗎?”

裴臨沈默的看著他,這句話裏的每個字都像一根鋼釘,將他故意不去剖析的現實以慘痛的方式楔進了骨血裏,他不由得想起那天晚上,戚白看著他的目光。

程予安目的明確:“把你手裏的證據交給我,戚白死了,那群廢物裏再也沒人能抓到你,我保證。”

“你說什麽?”裴臨懷疑自己的耳朵壞了——他渾身的器官都隨著‘戚白死了’這四個字劇烈的顫栗起來,他沒辦法形容這種突如其來的恐懼感,只是出於本能睜大雙眼,勒令自己不要露出任何失態的破綻,可是背後的冷汗卻忽然盜出來,渾身上下仿佛憑空生出了砭骨的寒意,手裏的易拉罐被捏的變形,發出輕輕的‘咯吱’聲。

程予安將手機掏出來,屏幕上閃爍著幾張照片,爆炸後被燒毀的汽車鋼架,公安內網上的殉職說明,以及一份死亡醫學證明,署名是——戚白。

審訊室裏,

孟學東老老實實的放下手機:“發完了。”

戚白平靜的閱讀完自己的死亡說明,問:“能信麽。”

孟學東想了片刻,打字道:這是最後一次,咱們的合作到此為止,以後別再聯系我,最近市局查的嚴,沒事別亂動作。

他發完這條消息,默默的看著手機屏幕變暗,又自動息屏,這應該是他最後一次為警方做事了,如釋重負,胸腔裏卻空蕩蕩的。

戚白留給了孟學東和老隊長獨處的時間。

孟學東已經不記得當時談過什麽了,他只記得到最後,自己痛哭流涕,而老劉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劉說:“選擇一條路直直的走下去,並不很容易,他慶幸有老一輩保駕護航,可自己卻因為身體的原因沒能做到。”

他說:“人這一輩子,光往錢上靠是不行的。”

孟學東在當警察的這條道上,資質平平,他沒有別人過目不忘的本事,也沒有不怕死的職業覺悟,偏偏生了副不甘平庸的心,他想往上走,卻不肯腳踏實地,想賺快錢,卻不願放棄警察的身份,即便到了這地步,他還是不願意低聲下氣。

年輕人是要有傲氣,可要是傲氣撐不住野心,那也是不行的。

審訊室的門開了,有人帶著孟學東走了出去,常常的過道有光亮照射進來,仿佛閉一閉眼,前面還是一片坦途。

老劉跟著他們走了一會,最終還是停下了,他只能跟到這裏,再往前,就不是一條路了。

押送的刑警說:“劉隊,我們得去看守所了。”

老劉點頭,擺了擺手:“去吧,往前走。”

孟學東跟著回過頭,老劉雙手背在身後註視著他,脊背微彎,孟學東這才發現,老劉真的老了。

高強度工作讓人吃不消,戚白只想在刑偵辦公室裏閉會眼,他覺得自己只是睡著了,其實發著燒,意識不太清醒,連夢也胡亂做成一團。

他夢到了漫天火光,斷壁殘垣,爆破的聲音像一道驚雷,將碎玻璃灑的滿天都是,耳邊傳來誰絮絮叨叨的低語。

“危險就不去做了,就人人避讓?”

“他們那麽對你,怎麽有臉讓你再回來。”

“他們是誰?”

“何局,指揮中心,警方。”

是裴臨,戚白模糊的想道,他為什麽要承認是自己殺了鄧文鏤,為什麽在押運車上出了事,何局並沒有按照原計劃將他革職?孟學東說,裴臨從徐老那獲得了新的證據,這些證據只會跟那次行動有關,跟他媽媽以及博佳醫研沒有直接聯系。

一劑針管轉著圈滾到他腳下——氯/化鉀。

戚白怔怔的看著抽成真空的液體,仿佛想起了什麽,他困難的喘息著,用不可思議的目光向前看去,楊在源被人扼住喉,他太陽穴上頂著的是一把制式手/槍。

“裴臨,別……”他不顧一切的向前跑去,可無論他怎麽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還是一樣遠,他體會到了目眥欲裂的滋味。

‘砰——’!

一聲槍響,戚白愕然駐足,可是楊在源卻沒有應聲倒下去,他心跳劇烈加速,只看到一直背對他的人緩緩轉了過來,眉心上是血淋淋的窟窿。

不!

“戚隊……戚隊?”

戚白夢裏的地面像是陡然消失了,他在失重感裏劇烈的抽搐了一下,好半天才在刺眼的燈光裏看清人,祝童,高航和葉然正圍著他焦急的說些什麽,他艱難的從沙發上坐起來,嗡鳴過後,聽到祝童原地打轉道:“不行不行,燒的太厲害了,得來一管葡萄糖,哎,我先去趟醫務室,你倆在這看會。”

戚白捏了捏刺痛的眉心,看到桌子上放著一把剛被人拿出來的鑰匙,似乎是他之前給裴臨備用的那把。

自從唐心出事後,高航一方面是愧疚,一方面也不知道如何開口,他看到戚白沒事,不發一眼的走出去,只留下葉然端茶倒水。

葉然眼眶通紅的捧著瓷杯,他見到戚白身上披著裴臨的警服外套,忍不住問:“戚隊,裴哥是不是再也回不來了?”

戚白擡眸看了他一眼。

葉然啜泣:“裴哥上次來市局找我的時候,分明說過不會出事的。”

“他來市局單獨找過你?”戚白敏銳的捕捉到了話裏的信息,他屏住呼吸道:“什麽時候?找你做什麽?”

葉然放下裴臨的水杯,揉了把發酸的鼻頭,道:“裴哥來找我看從倉庫裏收回來的證據,就是那把配槍。”

戚白汗毛都立了起來,他呼吸有些急促:“什麽時候的事。“

葉然想了想,說:“就是技術科提走證物的前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蟹蟹閱讀,明天應該能見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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