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Chapter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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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Chapter 115
高航聽到這裏, 再也忍不住，聽到裴臨出事的那天，他逼著自己沒哭, 裴臨走前把刑偵托付給他，高航就算不睡覺, 拼了命，也要守住這份托付。
“孟警官, 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麽叫你，也大概是你最後一次聽到這個稱呼。”
高航眼眶通紅：“我們做刑警的都知道一個道理, 眼見不一定為實，輿論可以被引導，證據也可以被偽造, 可人是真實的, 你說他不管有沒有遇害都是一樣的，我認為不是。”
“今天我把話放在這, 如果裴哥真殺了人, 我高航一定會親手把他找回來，可在此之前, 我相信無罪假定。孟學東, 你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冤, 因為從始至終，你都沒成為一個真正的警察。”
孟學東體面的笑容一變，冷冷道：“你說什麽？”
戚白/精準的捕捉住了他的情緒, 淡淡道：“他的意思是, 你沒有跟你的老師學好, 孟學東, 警察不是你這樣當的。”
孟學東忘記自己還戴著手銬, ‘嘩啦’一陣亂響。
戚白無視掉他，對高航道：“你現在不適合審訊，出去整理。”
孟學東憋著一口氣質問：“戚隊，按照規定，審訊必須兩個警察同時在場，你這樣是違規。”
“不用著急。”戚白給了他一眼，掏出煙盒晃了晃，仍在他面前。
“戚隊，懷柔政策對我沒用，該說的我都說了，你……”
門被人推開，一個老警官推門跟他到招呼：“小戚啊。”
孟學東一頓輸出，就聽到門口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不敢回頭一般。
戚白迎了上去：“劉隊，麻煩您跑一趟。”
劉隊更覺得慚愧：“是我給你添麻煩了。”
孟學東跟本沒想到市局會驚動在醫院養病的劉隊，他聽著兩個人的寒暄，覺得整個人被冷水澆了個通透，心底洞穿，四處漏風，如果說這世界上他最不想讓人知道眼下境況的，那一定就是老劉頭。
“戚、白！”孟學東突然暴起，帶著椅子往前狠狠撞去，如果不是被鎖著，他現在大概已經揪著對方的衣領討說法了。
戚白不為所動的看著他，眼神清晰而平靜，以至於孟學東能從其中看清自己瘋狂掙紮的模樣。
孟學東仿佛一個赤身/裸/體站在鏡子前的人，這份被人剖光了賞玩的難堪令他內心的憎恨達到了極致，更別提老劉還在旁邊。
戚白靠在椅背上，輕輕擦了下打火機：“我再問一次，你跟楊在源以及胡仁昌集團有什麽關系，為什麽要刪除文件記錄。”
“我不知道！”孟學東惡狠狠的盯著戚白：“是楊在源自己想往上爬才害死了那個女警察，呵……一個小嘍啰哪有裴臨值錢，他手裏的證據才是最大的威脅。蠢貨，裴臨死了楊在源還能好好做他的美夢？竟然敢威脅我，要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搞事，這個案子不會被刑偵註意到，又怎麽會變成跨省重案！”
戚白聽見裴臨的名字，心裏一動，馬上問道：“你說裴臨手裏有證據，什麽證據？”
審訊室裏陷入了一種壓抑的氣氛，孟學東自始至終都沒有看老警官一眼，仿佛這樣就能自欺欺人當作他不在一般。
老劉很清楚自己為什麽被請過來，他雖然不負責審訊，但對這裏面的彎彎繞繞還是很熟悉的。
高壓，高強度，隨時面臨危險是警察這份職業的常態，從孟學東還是個新兵蛋子開始，老劉就帶著他風裏來雨裏去，這種對師傅，對上級的尊重和服從牢牢刻在每個警察的職業生涯、甚至是骨髓裏，已經成為了本能。
戚白當然理解，就如同宋宵之於他，或是程予安手下的那十幾個兄弟，別說遇到什麽困難，就算被要求犧牲也必須服從命令。
“學東是我帶出來的。”老劉說道：“是我們緝私/處沒有管理好，給你們添麻煩了。”
孟學東從聽到第一個字開始，身體就輕輕顫抖起來。
警察這份職業，掙得不多，工作卻很苦，每天跟形形色色的‘眾生’打交道，體會到的只有眾生皆苦，很難收獲到什麽正向的東西，如果這個世界本身色彩斑斕，那他們所直面的就只有抽離出來的灰與黑。
他永遠記得自己繳獲十斤黃金時的那種心動與委屈。
“學東，你是我帶出來的最出色的警察，能知道錯，什麽時候都不晚。”老劉靜靜的說出這句話，語氣一如當年。
孟學東的情緒在一瞬間崩潰，他哽咽的低下頭，因為顫抖隱忍的厲害，手銬發出鋃鐺碎響，他動作不太順暢的拾起桌面上的煙，隨著火苗晃動，呼出一口斷斷續續的青煙，許久過後才對戚白道：“想問什麽，你就問吧。”
“裴臨手裏拿到了什麽證據？”
孟學東把煙頭擰緊一次性紙杯，使勁揉了把鼻子：“我不清楚，只知道那夥人一直在想辦法接觸裴臨。”他在煙霧繚繞中頓了頓：“這夥人對裴臨的資料很感興趣，尤其是，他母親出了事故之後。”
“按照你的說法，胡仁昌集團的人對裴臨保持了相當一段長的關註，為什麽偏偏選擇這個時間對他動手。”
孟學東沈默了片刻：“據我所知，他這個月和徐道聞接觸了好幾次，可能是獲得了什麽新證據，事實上，從他幾個月前第一次接觸走私案就已經被關註了。”他自嘲的冷笑，說：“如果不是裴臨過分關註，前面的幾起碎屍案，本應該作為刑事案件結案。”
戚白已經明白了，按照孟學東的‘劇本’，他只想通過買賣走私槍支和私放違法人員入境牟取暴利，從而利用碎屍案當幌子，把所有爛攤子推到刑偵頭上，再不濟，案件只會被轉移到緝私，這樣一來，市局緝私首先會懷疑自己內部人員，是誰洩漏了繳獲槍支的信息，光內審就會搞死一大批人。
他只是沒有想到，裴臨會抓著走私這條線不放，自己動手去查，更沒想到戚白會回市局，因此才有了他去刑偵搶案子的那出，難怪被繳獲的槍支會在黑市上買賣，也難怪被列入海關緝私黑名單的鄧文鏤能夠入境。
“你跟胡仁昌集團往來了這麽長時間，知道他們在境內有什麽活動，或者，據點在哪嗎？”
“他們藏的很深。”孟學東說：“不過根據入境資料推測，他們的人都是先到廣西，再轉移到其他地區。”他嗤了一聲：“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戚白沒理會他的情緒，只問：“鄧文鏤入境的目的是什麽？”
“不清楚，我只是個邊緣人物。”孟學東說：“不過他和程……似乎關系很差，因為從入境開始，鄧文鏤動用關系-類似於楊在源這種，試圖獲取程予安在警隊時的信息，並且，對於那批繳獲槍支的處理，他們也有分歧。”
孟學東的後半段審訊比較順利，老劉隊從始至終坐在旁邊聽，他自始至終保持著一個姿勢，眼神認真的落在曾經的得意弟子身上，可惜，沒能收到孟學東的一點反饋，大概是帶著‘近鄉情怯’的想法，不敢看。
同樣帶著這種情緒的還有戚白，他幾乎是屏住呼吸的：“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孟學東擡頭，看到戚白抿著他毫無血色的唇，喉嚨晦澀地滾動了片刻，道：“裴臨他，還…活著嗎。”
“我聽說，現場查出了帶有氯/化鉀和裴臨血跡的針頭。”他說：“戚隊，以你的專業水準，應該不需要我確認吧？”
戚白輕輕閉上了眼，是啊，孟學東無法告訴他答案，而這個答案早已在他心底盤桓多日，只不過他想承認，才借著最後的機會病急亂投醫，審訊結束，他連日緊繃的神經也隨著心底的某一處塌陷下來，疲憊像是灌入四肢的沙，壓得他連呼吸都變成了累贅。
“小戚，你沒事吧？”
戚白的臉色在深藍警服的襯托下，顯得更加疲倦和病態，可他沒有停下來的權利，有那麽多人在等著，等著看胡仁昌落網，死在邊境的警察該獲得他們應有的功勳，至少讓年覆一年等著他們回家的親人知道，這些無畏生死的烈士是好樣的。
“劉隊，我沒事。”戚白將孟學東的手機從證物箱裏拿出來，往前一推：“給你個減刑的機會，發條消息，給讓你拔我氧氣管的人。”
“……”
邊境村落，角溝。
“讓開，都他媽讓開！”一群街頭混混踢開了酒吧的門。
說是酒吧，但其實是個身兼酒吧，網吧和游戲廳的小餐館，酒是假酒，游戲廳是80年代款，白天晚上的把窗簾一拉，烏漆麻黑的。
趙芒已經來這好幾次了，每次都能看見這貨拎著酒瓶子亂晃，他摸了摸臉上昨天剛被揍出來的淤青，踢了一腳：“哎，找你幾天了，趕緊起來跟我走，看見沒。”
他往後一指：“我帶了十幾個人，再像昨天那樣，捶的你親媽都不認識。”
裴臨兩根手指捏著酒口，大刀闊斧的窩在墻角，一點都沒有理人的意思。
兩天前，裴臨裝暈被人帶進了這個邊境村落。
期間他一直在想，自己該通過什麽方式來跟這夥制槍走私的團夥打交道，他是警察，就算有了職業汙點，就算被警方除名甚至通緝，也無法改變這種‘耗子怕貓’的天性，他既然握有胡仁昌集團的關鍵證據，比起上趕著，還不如等人來找。
“芒哥，老大不是說外面來了消息，他一定感興趣。”
外面的消息？
趙芒削了旁邊的人一腦袋：“要他媽你多嘴。”他今天帶著人找上門來就是要公報私仇，如果這條子二話不說跟著走了，那還怎麽報自己昨天挨了一拳的仇，他拎起桌上的空酒瓶，在手裏掂了掂：“你不是愛喝嗎，嘗嘗啊！”
他話音落下去的同時，已經掄著酒瓶超裴臨的腦袋砸了下來！
‘嘩啦’一聲，酒瓶在裴臨肩膀上撞碎了，綠色的玻璃碴子掛了一身。
“啊！！”
一聲慘叫，趙芒的視線已經從地板調轉到了天花板，他像是被砸在地上的人形麻袋，後背被紮的密密麻麻的疼。
裴臨頓下來，把身上的碎片全撣在了趙芒臉上，他不怎麽滿意的挑起唇：“這麽不禁揍，十幾個人夠麽？”
“……操！芒哥你沒事吧，抄家夥。”
十幾個混子受到了赤/裸裸的羞辱，他們立刻夾槍帶棒的圍了上來，趙芒還沒等爬起來，手臂就被人一腳踩在了地板上。
裴臨一把拉過從自己頭頂罩下來的椅子，迎面朝著酒瓶擋過去，木屑簌簌落在塵埃裏，襲擊他的人和酒瓶一起飛向墻角，炸了個滿地開花，‘砰’的一聲，裴臨悶棍掄的踉蹌了半步，他反應極快的側身躲過第二次偷襲，看都沒看就把椅子朝後面擲去，正好砸人臉上。
這烏糟糟的酒吧是混子聚集地，剛開始還有人圍在旁邊看熱鬧，真打起來一個個抱頭鼠竄，跑得像脫韁的野馬，酒吧老板瑟瑟發抖的躲在櫃臺下，給收保護費的打了個電話，話還沒說完就被櫃臺推在了地上。
臺子上褪了色的鍍金饕餮和瓜子一起掉了下來。
裴臨攔腰撞在了櫃臺上，這‘腰斬’可比平地摔來的瓷實，他忍不住悶哼一聲，擡手擋住旁邊砸下來的棍子，順手送了抱住他腰的兩個弱漢一人一拳。
趙芒就沒受過這樣的氣，他罵了句娘，從水果盤裏撿出了把刀，裴臨看不慣他打不過就抄家夥的毛病，用櫃臺上的毛巾幫他繳了械，沒過多久，場上的人已經倒了一半，剩下的眼神飄忽。
裴臨剛喝完假酒的腦袋像崩了根弦，他彎著腰咳嗽了兩聲，不用看就知道，腰上的上估計已經淤青了。
趙芒已經不打算陪他玩了，從地下爬起來的瞬間，不知道從哪摸出一把槍，對準了裴臨的腦袋。
然而他的反應速度顯然比不上一線刑警的手速，趙芒覺得手腕劇痛，下一秒，手/槍已經脫手出去，他只來得及看到被褪掉的彈夾落在地上。
緊接著，被人揪著衣領摜在了旁邊的販賣機上。
“啊——啊！臭條子，我操/你媽的！”
趙芒搖搖欲墜的捂著臉，有一顆玻璃卡在他眉骨上。
裴臨把他按進販賣機，讓趙芒不得不盯著一瓶啤酒，他俯下身，涼颼颼的對著滿臉血的人道：“你不是想喝麽，我請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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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警官, 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麽叫你，也大概是你最後一次聽到這個稱呼。”
高航眼眶通紅：“我們做刑警的都知道一個道理, 眼見不一定為實，輿論可以被引導，證據也可以被偽造, 可人是真實的, 你說他不管有沒有遇害都是一樣的，我認為不是。”
“今天我把話放在這, 如果裴哥真殺了人, 我高航一定會親手把他找回來，可在此之前, 我相信無罪假定。孟學東, 你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冤, 因為從始至終，你都沒成為一個真正的警察。”
孟學東體面的笑容一變，冷冷道：“你說什麽？”
戚白/精準的捕捉住了他的情緒, 淡淡道：“他的意思是, 你沒有跟你的老師學好, 孟學東, 警察不是你這樣當的。”
孟學東忘記自己還戴著手銬, ‘嘩啦’一陣亂響。
戚白無視掉他，對高航道：“你現在不適合審訊，出去整理。”
孟學東憋著一口氣質問：“戚隊，按照規定，審訊必須兩個警察同時在場，你這樣是違規。”
“不用著急。”戚白給了他一眼，掏出煙盒晃了晃，仍在他面前。
“戚隊，懷柔政策對我沒用，該說的我都說了，你……”
門被人推開，一個老警官推門跟他到招呼：“小戚啊。”
孟學東一頓輸出，就聽到門口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不敢回頭一般。
戚白迎了上去：“劉隊，麻煩您跑一趟。”
劉隊更覺得慚愧：“是我給你添麻煩了。”
孟學東跟本沒想到市局會驚動在醫院養病的劉隊，他聽著兩個人的寒暄，覺得整個人被冷水澆了個通透，心底洞穿，四處漏風，如果說這世界上他最不想讓人知道眼下境況的，那一定就是老劉頭。
“戚、白！”孟學東突然暴起，帶著椅子往前狠狠撞去，如果不是被鎖著，他現在大概已經揪著對方的衣領討說法了。
戚白不為所動的看著他，眼神清晰而平靜，以至於孟學東能從其中看清自己瘋狂掙紮的模樣。
孟學東仿佛一個赤身/裸/體站在鏡子前的人，這份被人剖光了賞玩的難堪令他內心的憎恨達到了極致，更別提老劉還在旁邊。
戚白靠在椅背上，輕輕擦了下打火機：“我再問一次，你跟楊在源以及胡仁昌集團有什麽關系，為什麽要刪除文件記錄。”
“我不知道！”孟學東惡狠狠的盯著戚白：“是楊在源自己想往上爬才害死了那個女警察，呵……一個小嘍啰哪有裴臨值錢，他手裏的證據才是最大的威脅。蠢貨，裴臨死了楊在源還能好好做他的美夢？竟然敢威脅我，要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搞事，這個案子不會被刑偵註意到，又怎麽會變成跨省重案！”
戚白聽見裴臨的名字，心裏一動，馬上問道：“你說裴臨手裏有證據，什麽證據？”
審訊室裏陷入了一種壓抑的氣氛，孟學東自始至終都沒有看老警官一眼，仿佛這樣就能自欺欺人當作他不在一般。
老劉很清楚自己為什麽被請過來，他雖然不負責審訊，但對這裏面的彎彎繞繞還是很熟悉的。
高壓，高強度，隨時面臨危險是警察這份職業的常態，從孟學東還是個新兵蛋子開始，老劉就帶著他風裏來雨裏去，這種對師傅，對上級的尊重和服從牢牢刻在每個警察的職業生涯、甚至是骨髓裏，已經成為了本能。
戚白當然理解，就如同宋宵之於他，或是程予安手下的那十幾個兄弟，別說遇到什麽困難，就算被要求犧牲也必須服從命令。
“學東是我帶出來的。”老劉說道：“是我們緝私/處沒有管理好，給你們添麻煩了。”
孟學東從聽到第一個字開始，身體就輕輕顫抖起來。
警察這份職業，掙得不多，工作卻很苦，每天跟形形色色的‘眾生’打交道，體會到的只有眾生皆苦，很難收獲到什麽正向的東西，如果這個世界本身色彩斑斕，那他們所直面的就只有抽離出來的灰與黑。
他永遠記得自己繳獲十斤黃金時的那種心動與委屈。
“學東，你是我帶出來的最出色的警察，能知道錯，什麽時候都不晚。”老劉靜靜的說出這句話，語氣一如當年。
孟學東的情緒在一瞬間崩潰，他哽咽的低下頭，因為顫抖隱忍的厲害，手銬發出鋃鐺碎響，他動作不太順暢的拾起桌面上的煙，隨著火苗晃動，呼出一口斷斷續續的青煙，許久過後才對戚白道：“想問什麽，你就問吧。”
“裴臨手裏拿到了什麽證據？”
孟學東把煙頭擰緊一次性紙杯，使勁揉了把鼻子：“我不清楚，只知道那夥人一直在想辦法接觸裴臨。”他在煙霧繚繞中頓了頓：“這夥人對裴臨的資料很感興趣，尤其是，他母親出了事故之後。”
“按照你的說法，胡仁昌集團的人對裴臨保持了相當一段長的關註，為什麽偏偏選擇這個時間對他動手。”
孟學東沈默了片刻：“據我所知，他這個月和徐道聞接觸了好幾次，可能是獲得了什麽新證據，事實上，從他幾個月前第一次接觸走私案就已經被關註了。”他自嘲的冷笑，說：“如果不是裴臨過分關註，前面的幾起碎屍案，本應該作為刑事案件結案。”
戚白已經明白了，按照孟學東的‘劇本’，他只想通過買賣走私槍支和私放違法人員入境牟取暴利，從而利用碎屍案當幌子，把所有爛攤子推到刑偵頭上，再不濟，案件只會被轉移到緝私，這樣一來，市局緝私首先會懷疑自己內部人員，是誰洩漏了繳獲槍支的信息，光內審就會搞死一大批人。
他只是沒有想到，裴臨會抓著走私這條線不放，自己動手去查，更沒想到戚白會回市局，因此才有了他去刑偵搶案子的那出，難怪被繳獲的槍支會在黑市上買賣，也難怪被列入海關緝私黑名單的鄧文鏤能夠入境。
“你跟胡仁昌集團往來了這麽長時間，知道他們在境內有什麽活動，或者，據點在哪嗎？”
“他們藏的很深。”孟學東說：“不過根據入境資料推測，他們的人都是先到廣西，再轉移到其他地區。”他嗤了一聲：“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戚白沒理會他的情緒，只問：“鄧文鏤入境的目的是什麽？”
“不清楚，我只是個邊緣人物。”孟學東說：“不過他和程……似乎關系很差，因為從入境開始，鄧文鏤動用關系-類似於楊在源這種，試圖獲取程予安在警隊時的信息，並且，對於那批繳獲槍支的處理，他們也有分歧。”
孟學東的後半段審訊比較順利，老劉隊從始至終坐在旁邊聽，他自始至終保持著一個姿勢，眼神認真的落在曾經的得意弟子身上，可惜，沒能收到孟學東的一點反饋，大概是帶著‘近鄉情怯’的想法，不敢看。
同樣帶著這種情緒的還有戚白，他幾乎是屏住呼吸的：“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孟學東擡頭，看到戚白抿著他毫無血色的唇，喉嚨晦澀地滾動了片刻，道：“裴臨他，還…活著嗎。”
“我聽說，現場查出了帶有氯/化鉀和裴臨血跡的針頭。”他說：“戚隊，以你的專業水準，應該不需要我確認吧？”
戚白輕輕閉上了眼，是啊，孟學東無法告訴他答案，而這個答案早已在他心底盤桓多日，只不過他想承認，才借著最後的機會病急亂投醫，審訊結束，他連日緊繃的神經也隨著心底的某一處塌陷下來，疲憊像是灌入四肢的沙，壓得他連呼吸都變成了累贅。
“小戚，你沒事吧？”
戚白的臉色在深藍警服的襯托下，顯得更加疲倦和病態，可他沒有停下來的權利，有那麽多人在等著，等著看胡仁昌落網，死在邊境的警察該獲得他們應有的功勳，至少讓年覆一年等著他們回家的親人知道，這些無畏生死的烈士是好樣的。
“劉隊，我沒事。”戚白將孟學東的手機從證物箱裏拿出來，往前一推：“給你個減刑的機會，發條消息，給讓你拔我氧氣管的人。”
“……”
邊境村落，角溝。
“讓開，都他媽讓開！”一群街頭混混踢開了酒吧的門。
說是酒吧，但其實是個身兼酒吧，網吧和游戲廳的小餐館，酒是假酒，游戲廳是80年代款，白天晚上的把窗簾一拉，烏漆麻黑的。
趙芒已經來這好幾次了，每次都能看見這貨拎著酒瓶子亂晃，他摸了摸臉上昨天剛被揍出來的淤青，踢了一腳：“哎，找你幾天了，趕緊起來跟我走，看見沒。”
他往後一指：“我帶了十幾個人，再像昨天那樣，捶的你親媽都不認識。”
裴臨兩根手指捏著酒口，大刀闊斧的窩在墻角，一點都沒有理人的意思。
兩天前，裴臨裝暈被人帶進了這個邊境村落。
期間他一直在想，自己該通過什麽方式來跟這夥制槍走私的團夥打交道，他是警察，就算有了職業汙點，就算被警方除名甚至通緝，也無法改變這種‘耗子怕貓’的天性，他既然握有胡仁昌集團的關鍵證據，比起上趕著，還不如等人來找。
“芒哥，老大不是說外面來了消息，他一定感興趣。”
外面的消息？
趙芒削了旁邊的人一腦袋：“要他媽你多嘴。”他今天帶著人找上門來就是要公報私仇，如果這條子二話不說跟著走了，那還怎麽報自己昨天挨了一拳的仇，他拎起桌上的空酒瓶，在手裏掂了掂：“你不是愛喝嗎，嘗嘗啊！”
他話音落下去的同時，已經掄著酒瓶超裴臨的腦袋砸了下來！
‘嘩啦’一聲，酒瓶在裴臨肩膀上撞碎了，綠色的玻璃碴子掛了一身。
“啊！！”
一聲慘叫，趙芒的視線已經從地板調轉到了天花板，他像是被砸在地上的人形麻袋，後背被紮的密密麻麻的疼。
裴臨頓下來，把身上的碎片全撣在了趙芒臉上，他不怎麽滿意的挑起唇：“這麽不禁揍，十幾個人夠麽？”
“……操！芒哥你沒事吧，抄家夥。”
十幾個混子受到了赤/裸裸的羞辱，他們立刻夾槍帶棒的圍了上來，趙芒還沒等爬起來，手臂就被人一腳踩在了地板上。
裴臨一把拉過從自己頭頂罩下來的椅子，迎面朝著酒瓶擋過去，木屑簌簌落在塵埃裏，襲擊他的人和酒瓶一起飛向墻角，炸了個滿地開花，‘砰’的一聲，裴臨悶棍掄的踉蹌了半步，他反應極快的側身躲過第二次偷襲，看都沒看就把椅子朝後面擲去，正好砸人臉上。
這烏糟糟的酒吧是混子聚集地，剛開始還有人圍在旁邊看熱鬧，真打起來一個個抱頭鼠竄，跑得像脫韁的野馬，酒吧老板瑟瑟發抖的躲在櫃臺下，給收保護費的打了個電話，話還沒說完就被櫃臺推在了地上。
臺子上褪了色的鍍金饕餮和瓜子一起掉了下來。
裴臨攔腰撞在了櫃臺上，這‘腰斬’可比平地摔來的瓷實，他忍不住悶哼一聲，擡手擋住旁邊砸下來的棍子，順手送了抱住他腰的兩個弱漢一人一拳。
趙芒就沒受過這樣的氣，他罵了句娘，從水果盤裏撿出了把刀，裴臨看不慣他打不過就抄家夥的毛病，用櫃臺上的毛巾幫他繳了械，沒過多久，場上的人已經倒了一半，剩下的眼神飄忽。
裴臨剛喝完假酒的腦袋像崩了根弦，他彎著腰咳嗽了兩聲，不用看就知道，腰上的上估計已經淤青了。
趙芒已經不打算陪他玩了，從地下爬起來的瞬間，不知道從哪摸出一把槍，對準了裴臨的腦袋。
然而他的反應速度顯然比不上一線刑警的手速，趙芒覺得手腕劇痛，下一秒，手/槍已經脫手出去，他只來得及看到被褪掉的彈夾落在地上。
緊接著，被人揪著衣領摜在了旁邊的販賣機上。
“啊——啊！臭條子，我操/你媽的！”
趙芒搖搖欲墜的捂著臉，有一顆玻璃卡在他眉骨上。
裴臨把他按進販賣機，讓趙芒不得不盯著一瓶啤酒，他俯下身，涼颼颼的對著滿臉血的人道：“你不是想喝麽，我請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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