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Chapter 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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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Chapter 114
心跳停止2分鐘後腦死亡, 4分鐘後，器官衰竭。
腕表倒計時結束，心電圖上仍然是一條代表死亡的直線。
然而, 有哪裏不對……
男人的手被人死死鉗制住，原本該在他計劃裏死亡的戚白, 睜開了冷冰冰的雙眼，正用盯住獵物的表情看著他道：“等你很久了, 孟學東。”
不可能！
孟學東的腦子在一瞬間裏閃過無數荒謬的念頭，裴臨出事了, 說明楊在源的計劃是成功的，押送車出事，到戚白車禍被撞, 短短的時間裏怎麽可能抽絲剝繭到他身上？怎麽可能做出這麽快速的反應？
不, 這些都不重要，如果今天被戚白抓住不放, 那他這麽多年的職業生涯就都毀了！
孟學東抄起枕頭就往戚白臉上捂去, 雖然計劃有變，但機械性窒息再刪掉醫院的監控也不是不能接受。
‘嘩啦——’
架子上的藥瓶散落一地。
戚白卷著孟學東從病床上翻了下去, 他一直通過掛吊瓶維系著身體, 除傷病之外, 心理因素更是無時無刻地消耗著他的體能和意志力，暈眩襲來，他清楚的感覺到冰涼的橡膠手套掐住了自己脖子, 他一拳朝著孟學東腦袋砸去。
‘砰’的一聲。
孟學東登時覺得腦袋和視覺都晃了起來, 然而他清楚事情敗露的後果, 孤註山_*與"#三夕一擲！
戚白甚至聽到了自己喉嚨軟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空氣在極速流失, 眼眶滾燙發熱，好像要被生生擠出來似的，扼喉逃生，只有短短數秒，他猛的卷起下肢，膝蓋搗進孟學東腹部，與此同時雙手插入對方肘間，快準狠的撬開握住他脖子的手，並補了一記重拳！
病房裏像是進入了一場怪誕的默劇。
戚白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他嘗到了喉嚨裏的血腥味，然而這血味正合心意，他並沒有馬上叫人，而是在孟學東的臉上補了第二拳、第三拳，最後拎起輸液吊桿，把想要奮起反抗的孟學東又掄了回去。
祝童和高航是第一個聽見聲音跑進來的，兩個人齊齊‘嘶’了一聲，倒不是同情，而是視覺疼痛傳導成了生理疼痛，俗稱——看著就疼。
戴言洲緊隨陶桃身後，他蹲守幾天，就等著抓人，奪門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孟學東鼻青臉腫的滑翔出去，忍不住謔出聲來，然而他沒有忘記自己的本職，伸手爭取道：“戚隊！腳下留人！”
孟學東雙眼血紅：“戚白！！”
“叫什麽叫！”陶桃大步走過來，她哭了幾天，眼睛腫的像核桃，好不容易去洗手間補個妝還被打斷，她把口紅往包裏一塞，嫌棄道：“浪費姑奶奶演技。”
孟學東眼看著自己被抓，所有設計都被顛覆，他不甘心的扭動起來，一邊掙紮一邊罵，直到房間裏的燈‘啪’的一聲，亮了，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深刻的體會一回什麽叫見光死。
“戚隊，你的傷……”戴言洲憂心忡忡的望過來。
戚白扯好上衣，遮住了從剛才開始就往外滲的血跡，他這副臉色說是死裏逃生都得打個問號，雖然跳車時有準備，但這番準備也夠讓他不滾成一團肉醬的，該受的傷一點沒落下。
祝童拽了下高航的袖子：“走，跟我拿監控去。”
孟學東不甘心的盯著他們離開：“到底怎麽回事？”
陶桃冷笑道：“你以為我是三句話說不到重點的飯桶麽，想抓大魚，不讓人覺得可信怎麽咬鉤？“
當天，她通過楊在源查到了加密文件夾，第一時間就將警號截圖發送過來，兩分鐘後，收到戚白的一條短信：通話。
多年的行動默契，讓她一看就明白，於是才有了孟學東利用公安內網獲取的那段錄音。
“隊長，我們查了楊在源……裴臨出事不是偶然。”
“我們還在楊在源的電腦裏發現了以你警號命名的文件夾。”
戚白透過反光鏡看到一輛改裝車，他一腳油門踩到底，刪掉了發給陶桃的短信記錄，轉彎瞬間，後面的車從內側擠進來，把他逼出安全道。
與此同時，戚白將手機扔出窗外，跳車逃生。
手機收音模糊，還沒掛斷。
“艹，他給別的條子打電話了，來不及下去。”
“車呢？”
“在底下……”
一陣密集的槍聲，油箱爆炸。
‘轟——’
孟學東還有什麽想不明白的？然而他並不服氣，說來說去，都是楊在源沈不住氣，是他運氣不好，才弄成現在這個樣子，當了十年警察，居然落到這個地步……
“呵。”孟學東的眼裏爬滿血絲，他自顧自的笑了兩聲，目光覆雜的投向戚白，說不上是嫉恨還是諷刺：“你是真豁得出去啊。”
陶桃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用腳把孟學東踢了起來，把手銬往肩上一拽，那架勢任誰看到都得稱一句女壯士。
這個案子戚白是要親自審的，如果謹遵醫囑，他還要在醫院裏躺一周，可就算他等的了，那夥動不動就殺人放火的犯罪分子也等不了。
僅僅兩天過後，戚白就‘棄醫從警’，出現在了市局門口。
刑偵辦公室的人一見他，都是想打招呼卻不敢過來，戚白只叫了高航：“楊在源的背景和資料給我，今天審孟學東，在此之前幫我請一個人。”
高航問：“請誰？”
“緝□□的劉隊。”
孟學東被抓，相當於狠狠甩了海關總署和市公安局一個嘴巴，老劉隊當年因為工作太拼，在腰上留了塊彈片，這才不得不提前病退。警察這行當，講究的是師傅領進門，他對孟學東是手把手的教，沒想到臨了臨了卻出了這檔子事。
“劉隊，您喝點水吧。”葉然陪著劉隊坐在隔間，不知道為什麽，他一看到老警官臉上的紋路就覺得有點心酸。
戚白省過了寒暄，直接道：“開始吧。”
高航點頭：“孟學東，男，34歲，原任職於海關總署緝私局，海緝處二隊，昨天晚上十一點喬裝進入病房，意圖殺害在職警察，對於這件事你有什麽想說的。”
孟學東的心理素質在高航所見過的被詢問者裏算得上‘名列前茅’，兩天時間，他已經沒有了剛被抓時的氣急敗壞，且對這個開場白表現的毫不意外：“戚隊親自審訊，我當然配合，只是在正式開始之前，我能不能喝一杯熱水。”
高航最近也習慣了這些難搞的嫌疑人，他默不作聲的走到飲水機旁，接完熱水又問：“還有什麽趁早說，別等會又要放水又抽煙，孟警官，不好意思，雖然你的職級比我高，但我可能得直呼你大名了。”
這事要放在幾個月前，高航碰到這麽囂張的嫌疑人免不了要跳腳罵上幾句，可現在，他頭頂一沒人管，二沒人罩，做事都得靠自己。
“孟學東，請你直接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孟學東不置可否的看了他一眼，片刻過後才道：“沒錯，我確實因為私人原因對戚隊產生了一些不好的意圖，幸好戚隊沒事，也給了我懸崖勒馬的機會。”
高航：“什麽私人原因？”
“你們也都知道，劉隊今年要病退了，我呢……從警多年，混到現在也只是個科級，今年有了提正的機會。”孟學東說到這，苦澀一笑：“誰知道這時候會出走私案。”
戚白聽完臉上毫無波瀾，這件事在他口中僅僅是一時犯錯，連殺人未遂都算不上，典型的不見棺材不掉淚。
“像楊在源這種以報覆警方為目的的人，本身缺乏安全感，他即便加入了某個犯罪團夥，也會因為邊緣化的身份而感到不安，什麽時候會出事，什麽時候會被拋棄，他時時刻刻都在擔心自己完不成報覆，而你，雖然和楊在源沒有任何直接溝通，但他通過長時間的觀察和驗證，整理了一份名單。”
透明文件夾‘啪’的一聲落在桌上。
戚白輕輕敲了兩下桌面：“這點，你也很清楚吧？”
孟學東眼角輕抽：“什麽意思。”
楊在源的電腦裏儲存著兩個文件夾，分別以新建文件夾1和2名名，文件夾1裏儲存了犧牲警察視頻和警號，而文件夾2是空的，最開始偵查人員也以為這只是個隨手建立的空文件，可仔細分析卻不對。
電腦文件如果自動命名，應該被命名為新建文件夾和新建文件夾1，因此要麽是這兩個名稱有特別含義，要麽就是楊在源的電腦裏還存在著一個被人刪掉的文件。
“這份文件是你刪除的。”
孟學東表情微微變換：“戚隊，說話要講證據。”
戚白挑唇，湊出一個冰冷的微笑：“給他。”
這是高航第一次跟著戚白進審訊室，不同於裴臨的高壓和快節奏，戚白更喜歡掌控全局，他總能找到一種居高臨下的方式，這種居高臨下指的不是站得高或者聲音大，而是從姿態上的完勝，仿佛開啟了上帝視角，他從前總聽老刑警說審訊是門藝術，從沒細想過，現在卻有點認同了。
高航將筆記本電腦轉了一個方向，裏面正在播放一段錄像：“楊在源家住在一個老舊小區，沒有攝像頭，即使你去過警方也不見得能找到證據，這是我們花了兩天時間，才在小區裏找到的一段行程記錄。”
他適時按下空格鍵，一個人影出現在畫面上，雖然不太清晰，但經過技術還原已經能看出衣服和鞋等關鍵特征。
孟學東長久的註視著視頻裏的這一幀，面無表情的審視畫面裏的自己，還有漆黑屏幕下此時的狼狽，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走遠的，直到現在，她才清楚的意識到審訊室意味著什麽，可他與那些犯罪分子還是有區別的。
高航耐心等了會，等到孟學東移開視線，最終選擇給自己留一點身為警察的尊嚴。
“沒錯，是我刪除了楊在源電腦裏的文件。”
高航問：“為什麽這麽做。”
“因為我知道，一旦楊在源行差踏錯，他肯定會被抓，這個人做事太偏激。”
高航有一點想不明白：“你跟楊在源不認識，也沒有明面上的溝通，怎麽會知道他有秘密文件，還能在警方發現前進行刪除？”
孟學東用天真的眼神掃了他一眼：“楊在源這個人，無論是當警察還是當罪犯都註定一事無成，你以為他費這麽大力氣做這個私密文件僅僅是為了當護身符，以防自己不被踢開，錯了，他收集警方資料，不過是為了手握更多秘密往上爬。”
“你的意思是，他用這事來要挾過你？”
“要挾談不上，只是想從分局調到一個錢多事少離家近的單位，想辦法升職來獲取更多信息而已，他現在沒有‘價值’。”
戚白早就知道，胡仁昌團夥能在境內外混的如魚得水，是因為他已經有了一張龐大的網，這張網包括人脈，資源，通路和走私物，拿楊在源的事情來說，就是他們不僅僅獲得了警方的信息，還在內部構成了‘競爭機制’，這才是最可怕的東西，因為機制意味著生態，意味著源源不絕。
高航被隱藏的信息震驚到了，他問：“你幫他們做了什麽？”
“一些小忙。”孟學東道：“邊檢的時候放過一些人，還有查詢違禁槍支的信息。”
“你管這叫小忙？”高航想了想，從電腦裏調出了李倫生案和槍殺張可欣的那兩只Glock 17，問道：“這兩把槍還有之前倉庫裏的那批槍支，都是你放出去的。”
“怎麽可能。”孟學東否認道：“我放出的只有消息，買賣繳獲的違禁槍/支違法，我怎麽可能這樣做。”
從他口中聽到‘違法‘兩個字，高航覺得有些詭異。
“裴臨一直在追查五年前的走私案，他的資料是誰洩露的？”
孟學東看向戚白：“這我不清楚，裴臨是市局刑偵的一把手，職級比我高，我想訪問也沒有權限，況且他已經被楊在源殺害了，你們應該從楊在源身上找線索。”
‘殺害‘兩個字無比刺耳。
高航卻一拍桌子就要站起來。
“高航。”戚白出聲制止，這句話卻像針一樣刺進了他的心臟，桌子底下的那只手緊緊攥住，指甲嵌進肉裏，他深吸一口氣，道：“裴臨的事你提前收到了消息，否則不會在他出事的前一天去刪文件。”
他盯著孟學東的眼睛，像是求證著什麽，一字一頓道：“他到底在哪，那天發生了什麽？”
戚白沒有得到想聽的答案。
孟學東避重就輕的說道：“我不清楚，戚隊，這些事情你問我是沒有結果的，我說了，殺人放火的事是楊在源幹的，沒錯，我是為了升職洩露了一些敏感數據，也因為想指揮這次跨省行動才去的你病房，還不至於連自己的命都玩進去。”
“我只知道，裴臨確實遇害了，就算沒有，那三個警察也死在他手上，夠判死刑的了。”
孟學東擡頭盯著戚白的表情，像是終於在他身上找到了一絲裂縫。
“我倒是有些好奇，就算他沒有遇害，你打算親手抓他歸案嗎？既然如此，有沒有遇害也區別不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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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孟學東的腦子在一瞬間裏閃過無數荒謬的念頭，裴臨出事了, 說明楊在源的計劃是成功的，押送車出事，到戚白車禍被撞, 短短的時間裏怎麽可能抽絲剝繭到他身上？怎麽可能做出這麽快速的反應？
不, 這些都不重要，如果今天被戚白抓住不放, 那他這麽多年的職業生涯就都毀了！
孟學東抄起枕頭就往戚白臉上捂去, 雖然計劃有變，但機械性窒息再刪掉醫院的監控也不是不能接受。
‘嘩啦——’
架子上的藥瓶散落一地。
戚白卷著孟學東從病床上翻了下去, 他一直通過掛吊瓶維系著身體, 除傷病之外, 心理因素更是無時無刻地消耗著他的體能和意志力，暈眩襲來，他清楚的感覺到冰涼的橡膠手套掐住了自己脖子, 他一拳朝著孟學東腦袋砸去。
‘砰’的一聲。
孟學東登時覺得腦袋和視覺都晃了起來, 然而他清楚事情敗露的後果, 孤註山_*與"#三夕一擲！
戚白甚至聽到了自己喉嚨軟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空氣在極速流失, 眼眶滾燙發熱，好像要被生生擠出來似的，扼喉逃生，只有短短數秒，他猛的卷起下肢，膝蓋搗進孟學東腹部，與此同時雙手插入對方肘間，快準狠的撬開握住他脖子的手，並補了一記重拳！
病房裏像是進入了一場怪誕的默劇。
戚白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他嘗到了喉嚨裏的血腥味，然而這血味正合心意，他並沒有馬上叫人，而是在孟學東的臉上補了第二拳、第三拳，最後拎起輸液吊桿，把想要奮起反抗的孟學東又掄了回去。
祝童和高航是第一個聽見聲音跑進來的，兩個人齊齊‘嘶’了一聲，倒不是同情，而是視覺疼痛傳導成了生理疼痛，俗稱——看著就疼。
戴言洲緊隨陶桃身後，他蹲守幾天，就等著抓人，奪門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孟學東鼻青臉腫的滑翔出去，忍不住謔出聲來，然而他沒有忘記自己的本職，伸手爭取道：“戚隊！腳下留人！”
孟學東雙眼血紅：“戚白！！”
“叫什麽叫！”陶桃大步走過來，她哭了幾天，眼睛腫的像核桃，好不容易去洗手間補個妝還被打斷，她把口紅往包裏一塞，嫌棄道：“浪費姑奶奶演技。”
孟學東眼看著自己被抓，所有設計都被顛覆，他不甘心的扭動起來，一邊掙紮一邊罵，直到房間裏的燈‘啪’的一聲，亮了，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深刻的體會一回什麽叫見光死。
“戚隊，你的傷……”戴言洲憂心忡忡的望過來。
戚白扯好上衣，遮住了從剛才開始就往外滲的血跡，他這副臉色說是死裏逃生都得打個問號，雖然跳車時有準備，但這番準備也夠讓他不滾成一團肉醬的，該受的傷一點沒落下。
祝童拽了下高航的袖子：“走，跟我拿監控去。”
孟學東不甘心的盯著他們離開：“到底怎麽回事？”
陶桃冷笑道：“你以為我是三句話說不到重點的飯桶麽，想抓大魚，不讓人覺得可信怎麽咬鉤？“
當天，她通過楊在源查到了加密文件夾，第一時間就將警號截圖發送過來，兩分鐘後，收到戚白的一條短信：通話。
多年的行動默契，讓她一看就明白，於是才有了孟學東利用公安內網獲取的那段錄音。
“隊長，我們查了楊在源……裴臨出事不是偶然。”
“我們還在楊在源的電腦裏發現了以你警號命名的文件夾。”
戚白透過反光鏡看到一輛改裝車，他一腳油門踩到底，刪掉了發給陶桃的短信記錄，轉彎瞬間，後面的車從內側擠進來，把他逼出安全道。
與此同時，戚白將手機扔出窗外，跳車逃生。
手機收音模糊，還沒掛斷。
“艹，他給別的條子打電話了，來不及下去。”
“車呢？”
“在底下……”
一陣密集的槍聲，油箱爆炸。
‘轟——’
孟學東還有什麽想不明白的？然而他並不服氣，說來說去，都是楊在源沈不住氣，是他運氣不好，才弄成現在這個樣子，當了十年警察，居然落到這個地步……
“呵。”孟學東的眼裏爬滿血絲，他自顧自的笑了兩聲，目光覆雜的投向戚白，說不上是嫉恨還是諷刺：“你是真豁得出去啊。”
陶桃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用腳把孟學東踢了起來，把手銬往肩上一拽，那架勢任誰看到都得稱一句女壯士。
這個案子戚白是要親自審的，如果謹遵醫囑，他還要在醫院裏躺一周，可就算他等的了，那夥動不動就殺人放火的犯罪分子也等不了。
僅僅兩天過後，戚白就‘棄醫從警’，出現在了市局門口。
刑偵辦公室的人一見他，都是想打招呼卻不敢過來，戚白只叫了高航：“楊在源的背景和資料給我，今天審孟學東，在此之前幫我請一個人。”
高航問：“請誰？”
“緝□□的劉隊。”
孟學東被抓，相當於狠狠甩了海關總署和市公安局一個嘴巴，老劉隊當年因為工作太拼，在腰上留了塊彈片，這才不得不提前病退。警察這行當，講究的是師傅領進門，他對孟學東是手把手的教，沒想到臨了臨了卻出了這檔子事。
“劉隊，您喝點水吧。”葉然陪著劉隊坐在隔間，不知道為什麽，他一看到老警官臉上的紋路就覺得有點心酸。
戚白省過了寒暄，直接道：“開始吧。”
高航點頭：“孟學東，男，34歲，原任職於海關總署緝私局，海緝處二隊，昨天晚上十一點喬裝進入病房，意圖殺害在職警察，對於這件事你有什麽想說的。”
孟學東的心理素質在高航所見過的被詢問者裏算得上‘名列前茅’，兩天時間，他已經沒有了剛被抓時的氣急敗壞，且對這個開場白表現的毫不意外：“戚隊親自審訊，我當然配合，只是在正式開始之前，我能不能喝一杯熱水。”
高航最近也習慣了這些難搞的嫌疑人，他默不作聲的走到飲水機旁，接完熱水又問：“還有什麽趁早說，別等會又要放水又抽煙，孟警官，不好意思，雖然你的職級比我高，但我可能得直呼你大名了。”
這事要放在幾個月前，高航碰到這麽囂張的嫌疑人免不了要跳腳罵上幾句，可現在，他頭頂一沒人管，二沒人罩，做事都得靠自己。
“孟學東，請你直接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孟學東不置可否的看了他一眼，片刻過後才道：“沒錯，我確實因為私人原因對戚隊產生了一些不好的意圖，幸好戚隊沒事，也給了我懸崖勒馬的機會。”
高航：“什麽私人原因？”
“你們也都知道，劉隊今年要病退了，我呢……從警多年，混到現在也只是個科級，今年有了提正的機會。”孟學東說到這，苦澀一笑：“誰知道這時候會出走私案。”
戚白聽完臉上毫無波瀾，這件事在他口中僅僅是一時犯錯，連殺人未遂都算不上，典型的不見棺材不掉淚。
“像楊在源這種以報覆警方為目的的人，本身缺乏安全感，他即便加入了某個犯罪團夥，也會因為邊緣化的身份而感到不安，什麽時候會出事，什麽時候會被拋棄，他時時刻刻都在擔心自己完不成報覆，而你，雖然和楊在源沒有任何直接溝通，但他通過長時間的觀察和驗證，整理了一份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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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白輕輕敲了兩下桌面：“這點，你也很清楚吧？”
孟學東眼角輕抽：“什麽意思。”
楊在源的電腦裏儲存著兩個文件夾，分別以新建文件夾1和2名名，文件夾1裏儲存了犧牲警察視頻和警號，而文件夾2是空的，最開始偵查人員也以為這只是個隨手建立的空文件，可仔細分析卻不對。
電腦文件如果自動命名，應該被命名為新建文件夾和新建文件夾1，因此要麽是這兩個名稱有特別含義，要麽就是楊在源的電腦裏還存在著一個被人刪掉的文件。
“這份文件是你刪除的。”
孟學東表情微微變換：“戚隊，說話要講證據。”
戚白挑唇，湊出一個冰冷的微笑：“給他。”
這是高航第一次跟著戚白進審訊室，不同於裴臨的高壓和快節奏，戚白更喜歡掌控全局，他總能找到一種居高臨下的方式，這種居高臨下指的不是站得高或者聲音大，而是從姿態上的完勝，仿佛開啟了上帝視角，他從前總聽老刑警說審訊是門藝術，從沒細想過，現在卻有點認同了。
高航將筆記本電腦轉了一個方向，裏面正在播放一段錄像：“楊在源家住在一個老舊小區，沒有攝像頭，即使你去過警方也不見得能找到證據，這是我們花了兩天時間，才在小區裏找到的一段行程記錄。”
他適時按下空格鍵，一個人影出現在畫面上，雖然不太清晰，但經過技術還原已經能看出衣服和鞋等關鍵特征。
孟學東長久的註視著視頻裏的這一幀，面無表情的審視畫面裏的自己，還有漆黑屏幕下此時的狼狽，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走遠的，直到現在，她才清楚的意識到審訊室意味著什麽，可他與那些犯罪分子還是有區別的。
高航耐心等了會，等到孟學東移開視線，最終選擇給自己留一點身為警察的尊嚴。
“沒錯，是我刪除了楊在源電腦裏的文件。”
高航問：“為什麽這麽做。”
“因為我知道，一旦楊在源行差踏錯，他肯定會被抓，這個人做事太偏激。”
高航有一點想不明白：“你跟楊在源不認識，也沒有明面上的溝通，怎麽會知道他有秘密文件，還能在警方發現前進行刪除？”
孟學東用天真的眼神掃了他一眼：“楊在源這個人，無論是當警察還是當罪犯都註定一事無成，你以為他費這麽大力氣做這個私密文件僅僅是為了當護身符，以防自己不被踢開，錯了，他收集警方資料，不過是為了手握更多秘密往上爬。”
“你的意思是，他用這事來要挾過你？”
“要挾談不上，只是想從分局調到一個錢多事少離家近的單位，想辦法升職來獲取更多信息而已，他現在沒有‘價值’。”
戚白早就知道，胡仁昌團夥能在境內外混的如魚得水，是因為他已經有了一張龐大的網，這張網包括人脈，資源，通路和走私物，拿楊在源的事情來說，就是他們不僅僅獲得了警方的信息，還在內部構成了‘競爭機制’，這才是最可怕的東西，因為機制意味著生態，意味著源源不絕。
高航被隱藏的信息震驚到了，他問：“你幫他們做了什麽？”
“一些小忙。”孟學東道：“邊檢的時候放過一些人，還有查詢違禁槍支的信息。”
“你管這叫小忙？”高航想了想，從電腦裏調出了李倫生案和槍殺張可欣的那兩只Glock 17，問道：“這兩把槍還有之前倉庫裏的那批槍支，都是你放出去的。”
“怎麽可能。”孟學東否認道：“我放出的只有消息，買賣繳獲的違禁槍/支違法，我怎麽可能這樣做。”
從他口中聽到‘違法‘兩個字，高航覺得有些詭異。
“裴臨一直在追查五年前的走私案，他的資料是誰洩露的？”
孟學東看向戚白：“這我不清楚，裴臨是市局刑偵的一把手，職級比我高，我想訪問也沒有權限，況且他已經被楊在源殺害了，你們應該從楊在源身上找線索。”
‘殺害‘兩個字無比刺耳。
高航卻一拍桌子就要站起來。
“高航。”戚白出聲制止，這句話卻像針一樣刺進了他的心臟，桌子底下的那只手緊緊攥住，指甲嵌進肉裏，他深吸一口氣，道：“裴臨的事你提前收到了消息，否則不會在他出事的前一天去刪文件。”
他盯著孟學東的眼睛，像是求證著什麽，一字一頓道：“他到底在哪，那天發生了什麽？”
戚白沒有得到想聽的答案。
孟學東避重就輕的說道：“我不清楚，戚隊，這些事情你問我是沒有結果的，我說了，殺人放火的事是楊在源幹的，沒錯，我是為了升職洩露了一些敏感數據，也因為想指揮這次跨省行動才去的你病房，還不至於連自己的命都玩進去。”
“我只知道，裴臨確實遇害了，就算沒有，那三個警察也死在他手上，夠判死刑的了。”
孟學東擡頭盯著戚白的表情，像是終於在他身上找到了一絲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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