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Chapter 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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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Chapter 113
司機顯然沒想到, 自己抹黑搬上來的人形物什還能喘氣，頓時覺得脖頸後涼颼颼的。
“別打，別打……”他舉起雙手：“不是我弄的你。”
裴臨渾身是傷, 沾滿血的襯衫硬挺著隨風亂晃，這種情形下, 他丟掉了所謂的真相，也不需要疲憊或恐懼一類的情緒, 他像個真正的亡命之徒一樣，死死盯著眼前的獵物。
司機哆哆嗦嗦的用餘光瞥他, 幹涸的血跡糊在這人白森森的臉上，像個索命的惡鬼，他哪見過這陣仗, 當即□□一熱……
裴臨面無表情的看了眼他屁股底下溢出的液體：“你是幹什麽的？”
“送呃……送貨的。”
“這什麽地方？”
司機吞咽唾沫, 哭腔裏混著股閩粵夾雜的味：“德、德白縣。”
南邊，再有個三四百公裏就是邊境了。
貨車被逼停在一條黑燈瞎火的土路上, 旁邊沒人, 沒車，沒村落沒路燈, 裴臨心裏的緊迫感陡然著落, 手腕不堪重負的情纏起來, 從江源到這少說也得二十六七個小時，鎮定劑過量令人頭痛欲裂，再加上沒進食沒喝水, 他想維持不倒下都得打起十二分的意志。
“我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就是一個送貨的, 從那田縣才接的你, 誒呀, 為什麽要窮那點錢，為什麽呦，你，你看你你渾身是血……”
“誰讓你找的我？”
“不知道，不知道啊，把你交給我的人也是生面，剛從彭井回來。”司機悔不當初的哀嚎起來。
原來又是利用毫無關聯的普通人送貨，都是沒文化沒前科的清白背景，跟警方玩套娃，查也查不出什麽。
裴臨忍著惡心和不適，把司機從頭到腳搜了一遍，能藏東西的地方都被搜了個頂朝天，他把扳手錘子一類的工具扔下車，又把司機銬在了方向盤上，再也忍不住，推門滾了下去，跪在地上一通劇烈的幹嘔，可惜除了膽汁什麽都吐不出來。
司機‘嗷’的一嗓子，捂著耳朵，頭搖的像嗑/藥：“不掙了不掙了，這錢俺不掙了，你你你，想走走。”
裴臨抹了下嘴巴，鬧鬼一樣從地底下爬起來，嘶啞冷笑：“不，這錢你得掙。”
幾個小時後，裴臨再一次爬起來，將沒吃進去多久的饅頭鹹菜反了出來，他胃液上竄，喉嚨燒起來，火車門上照映出了一個面色慘白，眼圈烏黑的倒黴蛋。
司機扯嗓吼道：“老板，您往回坐坐，咱們還有二十裏地就到村口了，您受受累好讓我交貨。“
貨物本人強迫自己咬完餿蘋果，才給自己擺了個方便交貨的姿勢。
據那幹巴瘦的司機所說，他們的交貨地在德白縣，這座縣城靠近邊境，人口混雜，又剛好處於群山的狹窄入口處，相當入山嶺地帶的一個‘葫蘆口’，這種險要地勢，放在過去那是妥妥的兵家必爭之地。
裴臨在車上裝死，聽到果然如司機所說，他把車停在了一個小賣部門口，隨即有人上來‘驗貨’，兩個沒輕沒重的小夥把他前後扒拉了幾下，又反銬手銬，配上麻繩頭套給他換了副行頭，這才領著司機去拿錢。
到達最終的目的地前，裴臨總共換了兩次車，一次是拖拉機，開了四五個小時，隨即換成了越野車，他心裏清楚，上了越野車就離正主不遠了。
“停下！”
“哎，芒哥！我是來給老板送貨的。”那人打開車門一路小跑過去，給芒哥遞煙賠笑：“您驗驗？”
趙芒二十六七，已經是角溝的小頭目，前兩天跟邁迪叔身邊的馬埃文幹了一架，這才被老板罰來看門，他往車後座一看：“人？角溝不進外人，你懂不懂規矩？”
“懂，當讓懂！可這人是老板要的，跟埃文哥也說過了……”他捧上來一個90年代用的功能機：“要不您問問？”
哪壺不開提哪壺，趙芒心裏不爽，於是指著貨物道：“弄下來，驗驗。”
裴臨被人像扯麻袋一樣扯了下來，沒等他反應，那個趙芒就洩憤似的一腳踢了過來，正中裴臨小腹，一股被驢踢了的鉆心鈍痛從神經末梢爬了上來。
緊接著是第二腳，第三腳。
裴臨很多年沒體會過這種打不還手，坐等挨揍的感覺了，他五臟六腑疼的一陣緊縮，冷汗密密麻麻爬滿了後背，有好幾下，他都差點沒憋住喉嚨裏的那股腥熱。
“芒哥，芒哥！”
趙芒發洩了會，把煙摔在地上：“你不是讓我驗驗嗎？驗完了，讓埃文自己來領人。”
那人哪敢真去拱火，點頭哈腰道：“老板說了，直接把人扔庫房。”
車門又‘砰’的一聲砸上。
警車被摔的直發抖，何榮光冷著臉快步走進醫院，一邊示意大家別在這節骨眼上搞□□。
“何局。”
“局長……”
“局長好。”
“小陶，怎麽回事。”
陶桃眼眶紅腫，在此之前早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忍住哽咽，攥住何局的衣角，胸腔疼痛的直不起腰來：“何局，我要參加行動，我要親手把這夥人抓捕歸案。”
祝童死死盯住ICU病房裏躺著的那個人，緊握雙拳，因為用力過度而輕輕輕顫抖：“我們發現了楊在源蓄意報覆警方的證據，戚隊跟我們通話的時候被撞了，事故地點正好在一個十幾米的陡坡邊上，他跳車的時候受了重傷，醫生說……”
何榮光肅容緊繃，定定的盯著祝童發顫的嘴唇，心緩緩地沈了下去。
祝童咬著牙別過頭，嘴裏嘗出了血腥味，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將自己瀕臨崩潰的情緒咬住似的：“醫生說進ICU對病人來說意義不大，會增加搶救過程中的痛苦，讓我們……早做決定。”
何局近兩年愈顯肥胖的身軀一晃。
“何局！”
何榮光拒絕了別人的攙扶，目光恢覆堅定：“救，就算只有百分之零點一的希望，就算這過程中會徒增痛苦，咱們也不能放棄！”他看向病床上那個插滿管子，單薄的身影，不知道是安慰別人還是說服自己，道：“得相信戚白啊。”
陶桃捂住嘴，淚珠大滴大滴的砸落下來。
……
街上的霓虹明了一片又暗了一片，車輛稀疏的上氣不接下氣，而現場工作還在繼續。
戚白那輛兩門轎跑被起重機從坡底打撈起來，車輛框架嚴重變形，被燒的黑乎乎的，油箱附近聚集著一片彈孔，可以推測爆炸前曾遭遇了密集的射擊，高溫將玻璃燒化了，聞上去有股濃郁的焦糊味，看上去相當慘烈。
“邢老師！”技術部的一個警察跑了過來：“我們在車體裏發現了子彈，您判斷的沒有錯，這就是私造貨！”
幾個小時後，這二十幾發子彈擺在了何局桌上。
何局舉起放大鏡照了照：“看上去和派發的警用彈沒什麽區別。”
“只是看上去。”邢焰斌向何局展示道：“子彈制造沒什麽技術難點，但穩定性會根據產線，銅料和加工室溫的不同而有所差異，比如我們隨便找個軍工廠，即便機器相同，引伸和沖壓工藝相同，但由於銅質差異，撞針擠壓底火的那刻仍會產生不同程度的形變。”
“銅質差異？”
邢焰斌點了點頭，遞過來一份文件：“這是微量元素分析報告，含鋅量差異明顯，我們推測這是越南銅。”
何榮光用手輕輕撐住額頭，這份報告恰好印證了他心裏的猜：“戚白這次出事，是我們沒有做好準備。”
邢焰斌憂慮重重：“跨省行動刻不容緩，可是，除了戚隊誰還能完成這次任務？”
滴—滴—，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聲音。
“桃子，去休息一會吧，我在這看著。”祝童走過來，遞了瓶礦泉水：“戚隊如果醒過來，肯定不想看見你這樣。”
陶桃站在玻璃窗外，幹澀的眼睛輕輕眨動：“他還會醒過來嗎？”
祝童看著她臉上的淚痕，在這樣下去，不等有什麽消息，人就先垮了，他動了動嘴唇，卻只是說：“去洗把臉吧。”
陶桃靜默片刻，麻木的走向洗手間，短短兩周內，警局好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故，唐心死了，裴臨被停職，留下三具警察屍體不知所蹤，就連戚隊也出了事故，這一環環，一件件，仿佛是被人精心謀劃過的，警方的隊伍已不再幹凈。
她曾經無比堅持的立場，一往無前的道路，好似都模糊了。
祝童看著陶桃的背影嘆了口氣。
“祝童。”
高航手裏提著飯盒。
祝童走到樓梯拐角處，和他肩並肩坐在臺階上，問：“你怎麽不過來？”
高航又加了一夜班，看上去胡子拉碴比祝童還要憔悴，他其實早就想來探望戚隊，可因為唐心，還有裴隊……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病房裏的人，於是怯懦著，只敢走到這裏。
“戚隊怎麽樣？”
祝童眼神黯淡下去，搖了搖頭。
高航不知道怎麽安慰他，也沒話安慰自己，緩慢疲憊的揉了把臉，道：“我來是想告訴你，楊在源的調查已經在進行了，他爸，還有他，兩代警察，他爸抓逃犯的時候被歹徒砍了一刀，當時治好了，兩年後器官衰竭死在家裏，你也知道，都這麽長時間了，沒法算工傷，撫恤什麽的也都沒有。”
兩個人都沈默了會。
“楊在源早就開始關註這幾起案子了，李倫生碎屍案時，發現人體組織的是他，先到達921房間拉好警戒線的也是他，還有張可欣的頭顱，以及……唐心遇害。”高航頓了頓：“是我們大意了。”
祝童拍了拍他肩膀。
兩個人談話的功夫，醫院走廊裏的感應燈緩緩暗了下去，誰也沒發現，燈光在熄滅的前一秒又重新亮了起來。
ICU病房門緩緩打開，又悄聲關閉。
玻璃窗投射暗光，拉長了一條漆黑的影子。
來人警惕的在門口停留了一會，從懷裏掏出副白手套。
監護儀器上跳動著綠色波線，氧氣機上氤氳又消失的白霧，都說明這個人還有生命體征，但這也不過是茍延殘喘罷了。
戚白，戚隊，他過去的行動，背負的血淋淋的人命，還有他無數次出現在公安內網上的警號，都將隨著死亡而變成一片灰色。
這雙手的主人沒有絲毫猶豫，伸向了戚白的供氧管。
隨後，氧氣面罩變得透明，代表心跳的監護儀變成了平鋪直敘的一條。
‘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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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哆哆嗦嗦的用餘光瞥他, 幹涸的血跡糊在這人白森森的臉上，像個索命的惡鬼，他哪見過這陣仗, 當即□□一熱……
裴臨面無表情的看了眼他屁股底下溢出的液體：“你是幹什麽的？”
“送呃……送貨的。”
“這什麽地方？”
司機吞咽唾沫, 哭腔裏混著股閩粵夾雜的味：“德、德白縣。”
南邊，再有個三四百公裏就是邊境了。
貨車被逼停在一條黑燈瞎火的土路上, 旁邊沒人, 沒車，沒村落沒路燈, 裴臨心裏的緊迫感陡然著落, 手腕不堪重負的情纏起來, 從江源到這少說也得二十六七個小時，鎮定劑過量令人頭痛欲裂，再加上沒進食沒喝水, 他想維持不倒下都得打起十二分的意志。
“我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就是一個送貨的, 從那田縣才接的你, 誒呀, 為什麽要窮那點錢，為什麽呦，你，你看你你渾身是血……”
“誰讓你找的我？”
“不知道，不知道啊，把你交給我的人也是生面，剛從彭井回來。”司機悔不當初的哀嚎起來。
原來又是利用毫無關聯的普通人送貨，都是沒文化沒前科的清白背景，跟警方玩套娃，查也查不出什麽。
裴臨忍著惡心和不適，把司機從頭到腳搜了一遍，能藏東西的地方都被搜了個頂朝天，他把扳手錘子一類的工具扔下車，又把司機銬在了方向盤上，再也忍不住，推門滾了下去，跪在地上一通劇烈的幹嘔，可惜除了膽汁什麽都吐不出來。
司機‘嗷’的一嗓子，捂著耳朵，頭搖的像嗑/藥：“不掙了不掙了，這錢俺不掙了，你你你，想走走。”
裴臨抹了下嘴巴，鬧鬼一樣從地底下爬起來，嘶啞冷笑：“不，這錢你得掙。”
幾個小時後，裴臨再一次爬起來，將沒吃進去多久的饅頭鹹菜反了出來，他胃液上竄，喉嚨燒起來，火車門上照映出了一個面色慘白，眼圈烏黑的倒黴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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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那幹巴瘦的司機所說，他們的交貨地在德白縣，這座縣城靠近邊境，人口混雜，又剛好處於群山的狹窄入口處，相當入山嶺地帶的一個‘葫蘆口’，這種險要地勢，放在過去那是妥妥的兵家必爭之地。
裴臨在車上裝死，聽到果然如司機所說，他把車停在了一個小賣部門口，隨即有人上來‘驗貨’，兩個沒輕沒重的小夥把他前後扒拉了幾下，又反銬手銬，配上麻繩頭套給他換了副行頭，這才領著司機去拿錢。
到達最終的目的地前，裴臨總共換了兩次車，一次是拖拉機，開了四五個小時，隨即換成了越野車，他心裏清楚，上了越野車就離正主不遠了。
“停下！”
“哎，芒哥！我是來給老板送貨的。”那人打開車門一路小跑過去，給芒哥遞煙賠笑：“您驗驗？”
趙芒二十六七，已經是角溝的小頭目，前兩天跟邁迪叔身邊的馬埃文幹了一架，這才被老板罰來看門，他往車後座一看：“人？角溝不進外人，你懂不懂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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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壺不開提哪壺，趙芒心裏不爽，於是指著貨物道：“弄下來，驗驗。”
裴臨被人像扯麻袋一樣扯了下來，沒等他反應，那個趙芒就洩憤似的一腳踢了過來，正中裴臨小腹，一股被驢踢了的鉆心鈍痛從神經末梢爬了上來。
緊接著是第二腳，第三腳。
裴臨很多年沒體會過這種打不還手，坐等挨揍的感覺了，他五臟六腑疼的一陣緊縮，冷汗密密麻麻爬滿了後背，有好幾下，他都差點沒憋住喉嚨裏的那股腥熱。
“芒哥，芒哥！”
趙芒發洩了會，把煙摔在地上：“你不是讓我驗驗嗎？驗完了，讓埃文自己來領人。”
那人哪敢真去拱火，點頭哈腰道：“老板說了，直接把人扔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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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車被摔的直發抖，何榮光冷著臉快步走進醫院，一邊示意大家別在這節骨眼上搞□□。
“何局。”
“局長……”
“局長好。”
“小陶，怎麽回事。”
陶桃眼眶紅腫，在此之前早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忍住哽咽，攥住何局的衣角，胸腔疼痛的直不起腰來：“何局，我要參加行動，我要親手把這夥人抓捕歸案。”
祝童死死盯住ICU病房裏躺著的那個人，緊握雙拳，因為用力過度而輕輕輕顫抖：“我們發現了楊在源蓄意報覆警方的證據，戚隊跟我們通話的時候被撞了，事故地點正好在一個十幾米的陡坡邊上，他跳車的時候受了重傷，醫生說……”
何榮光肅容緊繃，定定的盯著祝童發顫的嘴唇，心緩緩地沈了下去。
祝童咬著牙別過頭，嘴裏嘗出了血腥味，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將自己瀕臨崩潰的情緒咬住似的：“醫生說進ICU對病人來說意義不大，會增加搶救過程中的痛苦，讓我們……早做決定。”
何局近兩年愈顯肥胖的身軀一晃。
“何局！”
何榮光拒絕了別人的攙扶，目光恢覆堅定：“救，就算只有百分之零點一的希望，就算這過程中會徒增痛苦，咱們也不能放棄！”他看向病床上那個插滿管子，單薄的身影，不知道是安慰別人還是說服自己，道：“得相信戚白啊。”
陶桃捂住嘴，淚珠大滴大滴的砸落下來。
……
街上的霓虹明了一片又暗了一片，車輛稀疏的上氣不接下氣，而現場工作還在繼續。
戚白那輛兩門轎跑被起重機從坡底打撈起來，車輛框架嚴重變形，被燒的黑乎乎的，油箱附近聚集著一片彈孔，可以推測爆炸前曾遭遇了密集的射擊，高溫將玻璃燒化了，聞上去有股濃郁的焦糊味，看上去相當慘烈。
“邢老師！”技術部的一個警察跑了過來：“我們在車體裏發現了子彈，您判斷的沒有錯，這就是私造貨！”
幾個小時後，這二十幾發子彈擺在了何局桌上。
何局舉起放大鏡照了照：“看上去和派發的警用彈沒什麽區別。”
“只是看上去。”邢焰斌向何局展示道：“子彈制造沒什麽技術難點，但穩定性會根據產線，銅料和加工室溫的不同而有所差異，比如我們隨便找個軍工廠，即便機器相同，引伸和沖壓工藝相同，但由於銅質差異，撞針擠壓底火的那刻仍會產生不同程度的形變。”
“銅質差異？”
邢焰斌點了點頭，遞過來一份文件：“這是微量元素分析報告，含鋅量差異明顯，我們推測這是越南銅。”
何榮光用手輕輕撐住額頭，這份報告恰好印證了他心裏的猜：“戚白這次出事，是我們沒有做好準備。”
邢焰斌憂慮重重：“跨省行動刻不容緩，可是，除了戚隊誰還能完成這次任務？”
滴—滴—，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聲音。
“桃子，去休息一會吧，我在這看著。”祝童走過來，遞了瓶礦泉水：“戚隊如果醒過來，肯定不想看見你這樣。”
陶桃站在玻璃窗外，幹澀的眼睛輕輕眨動：“他還會醒過來嗎？”
祝童看著她臉上的淚痕，在這樣下去，不等有什麽消息，人就先垮了，他動了動嘴唇，卻只是說：“去洗把臉吧。”
陶桃靜默片刻，麻木的走向洗手間，短短兩周內，警局好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故，唐心死了，裴臨被停職，留下三具警察屍體不知所蹤，就連戚隊也出了事故，這一環環，一件件，仿佛是被人精心謀劃過的，警方的隊伍已不再幹凈。
她曾經無比堅持的立場，一往無前的道路，好似都模糊了。
祝童看著陶桃的背影嘆了口氣。
“祝童。”
高航手裏提著飯盒。
祝童走到樓梯拐角處，和他肩並肩坐在臺階上，問：“你怎麽不過來？”
高航又加了一夜班，看上去胡子拉碴比祝童還要憔悴，他其實早就想來探望戚隊，可因為唐心，還有裴隊……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病房裏的人，於是怯懦著，只敢走到這裏。
“戚隊怎麽樣？”
祝童眼神黯淡下去，搖了搖頭。
高航不知道怎麽安慰他，也沒話安慰自己，緩慢疲憊的揉了把臉，道：“我來是想告訴你，楊在源的調查已經在進行了，他爸，還有他，兩代警察，他爸抓逃犯的時候被歹徒砍了一刀，當時治好了，兩年後器官衰竭死在家裏，你也知道，都這麽長時間了，沒法算工傷，撫恤什麽的也都沒有。”
兩個人都沈默了會。
“楊在源早就開始關註這幾起案子了，李倫生碎屍案時，發現人體組織的是他，先到達921房間拉好警戒線的也是他，還有張可欣的頭顱，以及……唐心遇害。”高航頓了頓：“是我們大意了。”
祝童拍了拍他肩膀。
兩個人談話的功夫，醫院走廊裏的感應燈緩緩暗了下去，誰也沒發現，燈光在熄滅的前一秒又重新亮了起來。
ICU病房門緩緩打開，又悄聲關閉。
玻璃窗投射暗光，拉長了一條漆黑的影子。
來人警惕的在門口停留了一會，從懷裏掏出副白手套。
監護儀器上跳動著綠色波線，氧氣機上氤氳又消失的白霧，都說明這個人還有生命體征，但這也不過是茍延殘喘罷了。
戚白，戚隊，他過去的行動，背負的血淋淋的人命，還有他無數次出現在公安內網上的警號，都將隨著死亡而變成一片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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