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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人去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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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人去樓空

你以為你能去哪兒呢?斯欽巴日這句話, 無意之間在* 沈憐枝心口上捅了一刀。

對於沈惠寧,沈憐枝無疑是很羨慕的,羨慕她能在離開那冰冷華美的周宮後, 還能找尋到屬於自己的, 真正的歸處……而他呢?

他去往草原, 想將其當作第二個家, 卻遭到傷害,再次回到長安, 可這發生的事卻顛覆了他以往所深信的一切,所以……長安城, 周宮, 也不是他的家。

那麽他的家究竟在哪?世間之大, 竟沒有他的容身之處麽……還有什麽是比這更為絕望的呢?

沈憐枝定了定神,側過臉去,側臉清冷又隱含一種淺愁, “我不知能去哪兒……可我總能找到的。”

他又肯定地再說了一遍,“我總能找到的。”

斯欽巴日正色道:“你要離開這兒, 我不攔著你……雖說你妹妹她夫妻二人在這兒待了幾年了也沒被人尋著, 可留在此處到底不是長久之計。”

“但是……在這大周國中…你不論去哪兒, 遲早還是會被他找著的。”斯欽巴日皺眉,“一年,兩年也就罷了,難不成你要十年二十年,都為了避開他而四處逃竄麽?”

沈憐枝坐直身體, 擡眼看向陸景策, 他的聲音放的很沈,“你什麽意思, 斯欽巴日——”

“幹脆我們敞開天窗說亮話。”大概是方才斯欽巴日那句話有些傷著他了,是以沈憐枝語氣不善,他有些厭煩道,“少藏著掖著了。”

斯欽巴日一頓,他伏低身子,兩手放在憐枝膝上,他仰起臉看向沈憐枝,那是個討好的姿態,“別生氣……我是說…跟我回草原吧。”

“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斯欽巴日低下頭,揉捏著他冰冷的手,“你覺得呢,憐枝……”

沈憐枝的手不住地顫抖,他發出一聲冷笑,“這不是你第一回同我說這事兒了……怎麽,這回不是說笑了?”

“憐枝……”斯欽巴日沒想到他會這樣抗拒,他急匆匆地解釋,“不是…我不是想強留你在那兒,只是…只是你現在也沒有去處,倒不如和我回草原,等你有了想去的地方……我們再去也不遲啊,憐枝。”

可是沈憐枝此時已在氣頭上,斯欽巴日那句鄭重的“回草原”無疑是結結實實地踩在了沈憐枝的逆鱗上,是以斯欽巴日之後的話,他是一句也沒聽進去,只當這些話都是斯欽巴日騙他回去的謊話——

“我不去,我不去草原!”憐枝深吸一口氣,擡手一推斯欽巴日,將人推了個趔趄,沈憐枝“蹭”的一下子站起身來,他咬牙切齒,“回草原?”

“要回你自己回——我死也不回去!”

他的抗拒,令斯欽巴日心驚,也讓他很是受傷,斯欽巴日惘然若失地看著他,瞳仁不住的輕晃著,“沈憐枝……你冷靜點……你聽我說——”

“我不想聽!”

“我不要去草原——去草原做什麽,再被你騙回去,受那百般搓磨,千般折磨嗎?!”

“哈——”憐枝冷笑一聲,似恍然大悟,“所以你這些日子這樣對我,就是為了將我帶回草原,好好報覆吧!”

這樣傷人的話,毫不留情地自他口中說出,將斯欽巴日的心戳了個鮮血淋漓,斯欽巴日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面上血色盡失。

他覺得自己這些日子所付出的所有真心,都成了被憐枝嫌惡地踩在腳底的汙泥。

這算什麽?

他究竟算什麽?

“別說了。”斯欽巴日低下頭,垂落在身側的手細微地顫抖,“別說了!!”

“你就是這麽想我的,好……好!”斯欽巴日擡起眼,沈憐枝看到他眼裂通紅,他可以忍受……但這麽久的委屈,為沈憐枝所付出的一切,他什麽都沒看在眼裏,反倒是陸景策——

他不是也和他一樣麽?不是一樣傷害了他,可為什麽陸景策什麽樣的代價都沒付出也能得到他的懷念,而他所得到的,永遠都是嫌惡,是惡心!!

“那你就走啊!你自己走啊!”斯欽巴日冷笑連連,“隨你的便——你愛去哪去哪,我要回草原了!”

他甩了這樣一句話,便憤憤地離開了,沈憐枝看著他的背影,楞楞地看著,眼前又有些變得模糊,可是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覺到難過,而是心裏空蕩蕩的。

門沒關實,他等了許久,才擦幹凈淚眼出去,他看不到斯欽巴日的聲音,下意識往外瞟了一眼,瞟向斯欽巴日原本拴在這兒的那匹馬。

空空如也。

憐枝收回目光,在原地怔忡許久,一顆心像在醋缸裏泡了一宿,他漠然的、面無表情地往外走去,沈憐枝忽然覺得很沒意思,覺得不論自己在哪兒其實都一樣。

是以他孤身一人朝外走去,來時沈憐枝瞎了,因而他不認路,他這樣混混沌沌一股腦兒地往外走,竟然也沒發覺這是他來時地那條路。

走出小道,仍舊心煩意亂,直至走出密密匝匝的幽林後,才肯停下來,憐枝擡起頭,只見艷陽高照。

那太陽光屬實是太過刺眼灼熱,竟照得沈憐枝喘不過氣,眼角處又滲透出淚光來,他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低著頭癱坐在地上,壓抑地哭了出來。

哭得眼淚肆流,呼吸困難,有那麽一瞬間他希望自己能永遠將頭埋起來,這樣才能不去思考自己最終的歸處——直到有一只手,隱忍的,用力的,將他的下頜擡起。

沈憐枝先是被驟然的明亮刺的睜不開眼,光亮過後,眼前人的身影輪廓,才在他面前變得逐漸清晰……

在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刻,沈憐枝臉色霎白,渾身血液驟涼。

“憐枝啊。”陸景策淺笑晏晏。

“怎麽蹲在這裏哭呢?”

***

實則斯欽巴日剛走出沈憐枝的房門時他便後悔了。

只是兩人剛鬧完,斯欽巴日一時扯不下面子立刻回去示好,且他到底是個人,沈憐枝這麽想他,他心中到底是有個“結”在。

這蠻子鉆了牛角尖,越想越覺得自己委屈,又覺得這回就是沈憐枝不對,若非沈憐枝會說那麽難聽傷人的話,那麽他也不會發火——那麽理應由沈憐枝來哄哄他。

斯欽巴日還在做美夢,心想倒也不必如何大費周章地哄,他大度些,沈憐枝只需說兩句好話,再親親他,他便不與沈憐枝計較了,只當他沒說過那些話,也沒發生過這些事了……

只是想著想著,斯欽巴日又驀然低沈下來,只因他心裏很清楚沈憐枝實則並不會同他認錯,他對草原的抗拒也不是裝的,那是真的,發自心底的排斥——

這一樣的讓斯欽巴日頗覺受傷。

他不明白——他又不是讓沈憐枝永遠都留在那兒了,只是在憐枝沒想好歸處前,他們二人暫時地住在那兒,的確……他是存了在那段日子中殷勤表現,好讓沈憐枝決定一直留在那兒的念頭。

“嘖……”斯欽巴日有些煩躁地抓了把頭頂,正巧遇著坐在竹椅上做女工的沈惠寧,他沖著惠寧一點頭,正欲離開,卻沒想到被沈惠寧叫住,“嫂……嫂子……”

叫這樣一個高大的男人為“嫂子”,惠寧仍有些不大好意思,不過除了嫂子,她也想不出什麽更好的稱謂了,好在斯欽巴日自己也不介意這些,被人叫嫂子,他倒也很樂在其中……

“怎麽?”斯欽巴日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惠寧蹙著眉間踟躕片刻,又問:“你……這是與我四哥拌嘴了?”

斯欽巴日那陰陽不定,黑如鍋底的面色,只要不是傻子,稍瞟一眼便知道他心裏是窩著氣的,至於誰能讓他受氣?除了沈憐枝也再沒有旁的人了。

“你……你若不介意,倒不如說給我聽聽。”惠寧放下手中事,“到底……他是我的親哥哥,他在想什麽,我也能猜出一二來。”

斯欽巴日正愁沒人發洩,當即一股腦地將當下的煩心事與憂慮全然說給沈惠寧聽,“當初他恨我,連帶著恨草原,那也就罷了……可如今,他怎麽還是這模樣?”

為什麽不想回草原?那草原上…有什麽是他無比抗拒的,難不成是怕觸景生情?難道……他心裏還念著那個旭日幹?

“你說說,他心裏究竟在想什麽?”斯欽巴日大張著眼睛,連連盤問。

沈惠寧看著他,也只能重重地嘆一口氣,她搖了搖頭,“話不是這樣說——四哥……他到底是周人,一顆心,總是記掛在這裏的。”

“更惘論…他在那兒,孤身一人吃了那麽多苦,連個能說說話的人都沒有。”

“怎麽沒有,那時候,他不是帶了個小奴才,叫什麽小安……”斯欽巴日說了一半,忽然臉色驟變。

“對呀。”惠寧聽著,眼睛一亮,“小安子,四哥可喜歡他了,去哪兒都帶著……誒,怎麽如今不見他了呢。”

“出什麽事兒了?”

無意間的一句話,竟然如同箭矢般刺進斯欽巴圖的心裏,不錯,小安子呢?自打沈憐枝回大周後,斯欽巴日便沒再在他身邊見到過那個小奴才了。

那麽他究竟去哪兒了?

斯欽巴日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個念頭是對的,的確,沈憐枝是怕觸景生情……那個他無比喜愛的,甚至願意為之挨鞭子的小安子……

恐怕已經永遠地留在草原上了。

惠寧不知道斯欽巴日想到了什麽,只見他臉色驀然變化,而後疾步匆匆地朝著原路奔回——

他真是蠢透了,自以為是,憐枝不願意回去,必然有他自己的心結,而他怎麽能在這樣逼他……怎麽能——!

“嗬……沈憐枝!”斯欽巴日倏然推開門,不知道為什麽,他的眼皮直跳,他惶急地望向門內,可是……

屋內寂靜無聲。

人去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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