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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燕歸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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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燕歸林

“啊——”沈憐枝被抓著手臂塞進馬車車廂內, 陸景策甩他這一下力道很大,盡管只是砸在柔軟的錦墊上,可還是叫他暈頭轉向。

憐枝猛甩了甩腦袋, 待稍稍清醒過後便想逃脫, 誰想臂膀又被一只手大力按住, 在這樣不由分說的力道之下, 沈憐枝所有的掙紮都如蚍蜉撼樹,胸腔被不住地被向下擠壓著, 他甚至無法呼吸——

“嗬!”在他幾乎以為自己就要窒息的那一刻,身後那人倏然松開手, 沈憐枝兩眼翻白, 無力地側倒在一旁大口呼吸著, “哈…哈……”

陸景策對他的憐憫並不多,他低垂著眼睛,冷眼看著地上氣喘籲籲的沈憐枝, 而後擡手,“哧剌”一聲將憐枝身上的衣物暴力地一扯。

他身上斑斑點點的紅痕一覽無餘, 陸景策抓著那片衣物的手神經質地顫抖著, 他的雙眼幹澀, 眼裂遽然通紅,恰在此刻沈憐枝轉過身,與他四目相對——

彼時的陸景策模樣實在太過可怖,憐枝嚇得嘴唇囁嚅顫抖,手腳冰冷, 他擡手欲遮住眼睛, 似乎只要眼前昏黑一片,便能減少那種恐懼, 可陸景策卻不遂他意。

他將憐枝的手扯開,一只手掐在他下頜,令他微微地昂起頭來,兩只眼睛被迫直視著陸景策,陸景策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那樣的目光,令沈憐枝覺得自己只是一塊肉,一條將要被開膛破腹的魚。

陸景策俯下身來。

恐懼感直竄頭頂,沈憐枝渾身發毛,被越過頭頂的,按得死死的兩只手不住掙動著,逐漸俯下身的陸景策像是懸掛在頭頂的刀尖,“不……不……”

“不——”

喉結被人吮住,萬分溫柔地吻了一吻,沈憐枝拿不準他在想什麽,抖動的越發厲害。

而陸景策的吻一連串地逐漸往下,直至沈憐枝肩膀上,另一個男人留下的紅斑,與那落在喉結上吻相反的,這吻極其用力,沈憐枝又無法將他推開,只能扭動著身體,因而被陸景策懲罰似的在那紅痕上咬了一口。

“你去哪裏了?”陸景策擡起頭,又去輕咬沈憐枝尖瘦精致的下巴,“做了對不起哥哥的事嗎,啊?憐枝……哥哥很想你呢。”

這句話說的極輕,卻令沈憐枝毛骨悚然,沈憐枝驚恐無比,他寧願被陸景策壓在這兒,肆意地洩憤、洩欲,也好過如此。

但是陸景策只是在他肩頭吮吸出一層,足以改過先前紅痕的吻痕邊將他松開了,他甚至還無比貼心地將憐枝肩頭的衣物拉上,盡管他這身衣裳早已變得破破爛爛……

“啊。”陸景策似有些歉疚的輕嘆一聲,他將自己身上的氅衣解下為沈憐枝披上,“哥哥手上失了力……不要怪我啊,憐枝。”

他擡手扣住沈憐枝的後腦將他攬至自己懷中,陸景策俯首吻吻沈憐枝輕顫的眼皮,“你離開我多久?一天,一個月……兩個月……憐枝啊。”

“哥哥真想你。”

“該回家了吧。”他笑容清淺,如月似輝,竟然叫憐枝恍惚,“在外頭……怎麽比得上在家呢。”

“你說對不對。”

他語調如此溫柔,沈憐枝臆想中的癲狂,懲戒都並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比從前更甚的溫言軟語,濃情蜜意……

若非他沒能錯過陸景策再重逢時,陸景策見著他身上紅痕時那一轉而逝的殺意……那麽此時此刻的陸景策甚至讓沈憐枝生出一種錯覺。

站在他面前的,仍舊是他年少時的那個陸景策,那個無比縱容他的景策哥哥。

他分明知道不是的,卻還是會被一個微笑給迷惑,沈憐枝覺得這恐怖極了——可再之後陸景策卻沒有動過他一根手指頭。

他究竟想做什麽?

沈憐枝看不懂他。

***

“長公主殿下……攝政王殿下與安王殿下求見——”太監尖利陰柔的聲音在殿外響起,華陽捏著繡花針的手一偏,劃破刺繡,紮進了指尖。

殷紅的血珠滲出,將那手中刺繡染紅,一旁侍女急急上前,卻被華陽公主揮手趕到一邊,“不必。”

“本宮無事。”

她閉了閉眼,似乎已預料到什麽,深重地嘆了口氣,“讓他們進來罷。”

侍女一頓,而後點了點頭,不一會兒便將陸景策與其身後的沈憐枝帶了進來,沈憐枝怯怯地跟在陸景策身後,而與其相反的,陸景策卻是滿面春風,“母親——”

“看看兒子將誰帶回來了。”陸景策晃了晃牽著沈憐枝的那只手,“憐枝出宮這樣久,也該回來了……”

“母親,你說是麽。”

華陽公主再次閉了閉眼,一言不發地轉過頭,她的臉色並不好看,而陸景策也熟視無睹,自顧自地將憐枝拉著坐下了,“憐枝回來,實在是一件好事——我命禦膳房做了不少母親與憐枝愛吃的菜式,好好地聚一聚……”

“聚?”華陽公主聞言冷笑一聲,“我是沒這個心思了。”

“你走吧,憐枝留下——”

陸景策面上笑容倏然一僵,僵持良久,也只有垂眸一笑,起身朝外走去,華陽公主目送著他離開,而後轉過頭,握住憐枝的手,她秀麗的眉間輕蹙著,又去撫憐枝的臉,“怎麽又回來了。”

“皇姑還以為你早就走了——離開長安城了。“

“再回來……”她深深地嘆一口氣,“皇姑就幫不了你了啊。”

沈憐枝淚眼盈盈:“皇姑……”

華陽抱住他,嗓音哽咽,“是皇姑不好……”

其實早在陸景策將憐枝帶帶她面前,她便已先一步地得到傳訊,說陸景策已將人找著了,正在回宮的路上——陸景策當初在大周各地貼憐枝的畫像,幾乎要將大周翻個底朝天。

憐枝在那“桃花源”中,是以他並不知道,實則陸景策早就將人撤下了,只是自個兒時常在彼時跟丟憐枝的密林那兒打轉。

都拿不準陸景策究竟在想什麽——若是想放他走,又為何要徘徊於林中,若是不想放他走,又為何將追兵撤走。

華陽心裏卻很清楚,只是掩人耳目,想將沈憐枝誘出來罷了——至於他為何時常在密林處打轉?那又是陸景策於冥冥之中的一種預感。

既然陸景策能將整個大周國都攪得天翻地覆,那麽只要他想,他也能將那個密林翻過來——如果他非要掘地三尺,挖也要將沈憐枝挖出來,那麽沈憐枝該怎麽躲?

但是陸景策沒有這樣做。

他要等,等沈憐枝有一天,自己回到他身邊。

他放言,誰能找到沈憐枝,賞黃金萬兩,是以那群追兵如鬣狗般追尋著沈憐枝的下落……可到最後,還不是由他自個兒找到了沈憐枝。

又或者不是找,只是他拋出個鉤子,而沈憐枝誤打誤撞地上了鉤……這算什麽?

緣分嗎。

“殿下……”掌燈宮人註意到那一抹玄色聲音,聲音下意識一緊縮,陸景策睨他一眼,又伸出一根指頭置於唇前,“噓。”

他朝著床帳遮掩的床榻走去,掌燈人眼觀鼻鼻觀心地退下,昏黃燭光幽幽映照著,唯有綿長呼吸聲不住交錯的暗室。

太暗了,唯有床榻邊上是明亮的,是以殿內四方都如同陰穢的沼澤,猙獰地朝那唯一光亮處湧來,意欲貪婪地撕扯、分食。

沈憐枝睡熟了,歷經這麽多風波,人變了,變得他這個哥哥都快不認識,只有睡相還與從前相同——喜歡蜷縮著,睡得鬢發蓬亂的,臉上泛著叫人心軟的酡紅。

沈憐枝與華陽公主分開後,天色已很晚,也不知華陽說了些什麽,憐枝明顯的低落,凈身後便早早地睡下了,陸景策處理完政要才有閑暇來看他……此時憐枝早睡熟了。

真可愛,看的人心像被最為柔軟地綢緞拂過,陸景策俯身,無比愛憐地吻他額角,“憐枝,憐枝。”

飽含情思。

他的胸膛有一個沈憐枝烙下的疤痕,在他不在的這段日子裏,陸景策時常會盯著那塊醜陋的奴印出神,他垂著眼皮,眼珠在眼眶中不規律地晃動著。

陸景策總是大力地,狠狠地將胸口已然愈合的印子抓傷,而後他看著白皙胸膛上敞露的,粉紅的肌理,殷紅的鮮血,這會讓他無比地滿足與興奮——令陸景策想起那一次,他與憐枝沐浴在血中的那場纏綿。

他沈浸在狂亂的夢中,可是任何的夢都比不上沈憐枝真切地在他身邊,陸景策勃然興起,目光變得幽暗,聲音變得沈緩,他顫抖著擡起兩只手,從輕柔的撫摸……

到掐住憐枝的喉嚨。

陸景策的臉色古怪而瘋狂,這個沈憐枝……骯臟,一而再再而三地不忠,他任性,喜歡不斷地忤逆他……

他早已與自己最初對沈憐枝的期望背道而馳,他理應被狠狠地拋棄,他應當連一個眼神都不該多分給他,可是為什麽——

他愛他,他愛他,他為什麽這麽愛他?為什麽做不到與他分開?

為什麽這麽愛,不能這麽愛……陸景策呼吸驟然急促,在昏暗燭光的氤氳下,他的臉顯現出一種獸的陰狠,他的手上逐漸用力……

是不是只要殺了他,愛就會消失?迷戀與痛苦,也會消失?

纖細的脖頸,輕而易舉就能掐斷的,輕而易舉……

嘩。

不知哪兒刮來一陣陰風,竟然將跳動著地燭火刮滅,殿內遽然掩於黑暗,陸景策手上動作一頓。

“……”他緩慢地松開了手,而憐枝依舊睡得很熟,脖頸白皙無暇……原來他一直都沒用力,只是虛掐著。

陸景策背過身坐在床側,氣息平覆後而後起身……他側過眼,燈芯處跳動著火星,眼見著有覆燃之勢。

他註視著那幾顆火星,而後笑了笑——陸景策從那青瓷燈座上講那支蠟燭拔下,而後一反手,將燈芯上的火星子,狠狠地,沒有一絲猶豫的……

按滅在了自己的手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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