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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月聘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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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月聘婷

沈憐枝平躺在榻上, 大睜著眼睛,睜到雙眼幹澀卻仍然舍不得將眼睛閉上,生怕這是他一時的幻覺, 只要闔上眼皮, 又會墜入濃黑的永夜。

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滾燙的鮮血自心口流向四肢百骸, 因為太過激動,就連放在身側的兩只手都在微微地顫抖著, 沈憐枝的呼吸變得急促——

而斯欽巴日也在這時醒來,發覺了他的變化。

與憐枝不同的, 斯欽巴日的第一反應是驚懼, 他見憐枝如此, 還當憐枝是受了什麽傷,嚇得去解他衣襟。

憐枝被他掩不住驚慌的模樣逗笑,扣住他手腕, 拱起背來,斯欽巴日聽到他胸膛處所發出的, 悶悶的笑聲。

沈憐枝擡起頭來, 坐直身子, 而後兩手捧住斯欽巴日的臉,他就這樣沈默的、定定地看了斯欽巴日良久,而後垂眸吻住了他的嘴唇。

只是唇瓣相貼的一吻,卻使得斯欽巴日渾身都熱了起來,他倏然擡手扣住憐枝的兩邊肩膀, 嗓音中是極力克制的狂喜:“你……你能看見了?”

“是嗎?憐枝……是嗎?!”

他迫切地想要一個答案, 而憐枝粲然一笑,一只手指點在他鼻尖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斯欽巴日雙眼中立刻迸發出光亮來,他猛然抱住憐枝,雙臂用力的幾乎要使沈憐枝窒息了,口中又不住地念著什麽“謝蒼天”,憐枝笑著戳他胸膛,“你不去謝林術,反倒謝什麽蒼天。”

“自然也是要謝的。”斯欽巴日攬著他重重地吻了下憐枝頰側,兩人又溫存了會兒,便去找沈惠寧與林術這對小夫妻。

二人得知憐枝的眼睛突然好了,自然是喜不自勝,斯欽巴日昨日那只在山上打來的兔子也算有了“用武之地”,憐枝心情好,胃口大開,等發覺自己面前已有了一座有兔子骨堆成的小山,才後知後覺地面紅。

他能躲開陸景策的追兵,又安安穩穩地在這兒養傷,與斯欽巴日兩人都養的神采奕奕白裏透紅的,說到底都是惠寧二人的功勞。

盡管惠寧總說什麽這都是她該做的,是她對不起自己,可沈惠寧到底是自己唯一的親妹妹,他真能如此心安理得地將惠寧當做丫鬟使麽?自然也是很心疼的——

“惠寧。”憐枝將一只焦香酥脆的烤兔腿夾進沈惠寧的碗中,他雙眼恢覆後,這還是憐枝第一回見到沈惠寧如今的模樣,梳了婦人的發髻,人也變得端莊……

不知為什麽似乎瘦了點,下巴尖削,看著讓人有些心疼,憐枝不由皺起眉尖來,“將這烤兔腿吃了。”

沈惠寧與他道了聲謝——草原人多食烤肉,斯欽巴日的手藝更是一絕,那兔腿香氣撲鼻,惠寧眼睛一亮,張開嘴正要一口咬下時,卻驀得臉色一變,捂著嘴匆匆跑走……

變故突生,此時那正躺在碗中的兔腿便顯得極其尷尬,沈憐枝有些為難地看向原本坐在沈惠寧邊上的林術,“她怎麽了?”

只可惜他這妹夫是個啞巴,回頭看了眼沈惠寧的背影,又揮舞著兩手給沈憐枝比劃。

憐枝看了半晌,什麽也看不懂,只好將目光投向斯欽巴日,誰想這斯欽巴日跟林術一起一同采藥采了兩月,卻仍然看不懂林術的手語,只聳了聳肩。

林術雞同鴨講,自覺沒趣,索性擺了擺手,沒一會惠寧回來,憐枝見她臉色蒼白,不由關切:“出什麽事兒了?”

林術又側過身與她比劃,惠寧看了他的手語,臉色一變,輕輕拍一拍他,故作從容地一笑,“昨兒夜裏貪嘴,吃壞了肚子,四哥不必掛心。”

而後她又不動聲色地將話給岔開了,憐枝見狀,也不好再多問,只是心裏還是埋了個小小的種子,讓人不大安心。

夜裏回房後沈憐枝與斯欽巴日說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可斯欽巴日只在憐枝的事兒上才會變得格外心細,面對其餘的事兒便是神經大跳,很不上心,“這有什麽的,你妹妹不是說了——只是吃壞了肚子。”

“是麽……”沈憐枝喃喃,斯欽巴日見他心神不定,將人一把攬過,“別瞎想了……林術會醫術,她能出什麽事兒呢?”

這話並沒有使得沈憐枝完全安心下來,他的腦海中又掠過今日所見到的,沈惠寧蒼白的臉,沈憐枝忽然發覺自己已在惠寧這兒待了許久了……恐怕也是給人帶來不少麻煩。

想來也有兩月了,沈憐枝以為陸景策也該死心了,外頭的追兵也不至於再像先前那樣喪心病狂地大肆圍捕他……憐枝有些猶豫,畢竟……他總不可能在這兒留一輩子。

“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麽。”斯欽巴日湊過來抱住他,“成天自己嚇自己。”

“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你看看我……”憐枝轉過身去,目光落在斯欽巴日身上,卻見這小子不知何時竟然將頭發都解開了,烏黑濃密的頭發全然垂在身後,“你想想,你欠我什麽?”

沈憐枝果然被他吸引了目光,他一挑眉,指尖在斯欽巴日額頭上彈了彈,“又急。”

可他雖然這樣說著,卻還是以五指作梳將斯欽巴日的頭發梳順了,又取來自己的青玉冠為斯欽巴日束發,不多時便完畢了,斯欽巴日攬鏡自照,毫不吝嗇地誇道,“沈憐枝,你的手真巧。”

憐枝笑:“這有什麽的……不過……”

他覆又擡手,將那玉冠為斯欽巴日摘下了,沈憐枝說:“你還是梳夏人的發式更好看。”

他是隨口一說,誰想斯欽巴日卻忽然沈默了下來,他一沈默,整個屋子便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之中,憐枝覺出不對,他開口:“……斯欽巴日?”

斯欽巴日仍然不應聲,抿著唇,等了好一會,才聽到他開口了,“沈憐枝……”

“你願意跟我……回草原麽?”

這下換作憐枝啞然。

人總是戀家——就好像沈憐枝當初在草原時心心念念地想回長安,斯欽巴日縱使到長安來,陪伴著沈憐枝,可到底內心中還是對草原懷有依戀之情。

他渴望在廣袤無垠的草原上無拘無束地跑馬獵鷹,摟著心愛的人,幕天席地,縱意所如……但看到憐枝此時驟然變化的臉色,斯欽巴日也知道他的答案了。

“算了。”他垂眸,苦苦一笑,“我說笑的。”

這日晚上他們都早早躺下了,似乎睡的很沈,可彼此都清楚誰都沒有入眠,沈憐枝也很清楚……斯欽巴日那也不是說笑。

沈憐枝從陸景策身上學到,避而不談只能粉飾太平,這一切終有一日會崩塌,但不得不承認,時至今日的沈憐枝已開始沈迷,留戀於與斯欽巴日待在一起的日子。

難道他們最終也會走到分道揚鑣嗎?憐枝很難過。

可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憐枝希望那一天來得慢一點,再慢一點。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

惠寧有喜了。

***

惠寧在撒謊——在沈憐枝又一次地發覺她在聞到葷腥味吐時,他的腦海中忽然冒出這樣一個念頭來。

“你說實話——你究竟怎麽了,總不可能又是吃壞了肚子。”沈憐枝肅然道,“惠寧……你這個樣子……”

“像是害喜了。”

沈惠寧面色驟變,憐枝即刻明白,他猜中了。

那感覺很奇怪……憐枝有些說不上來,他看著坐在他面前的惠寧與林術二人,以及兩人在桌下交握在一起的雙手,沈憐枝忽然真切地意識到,他這個妹妹已經嫁為人妻,遲早懷孕生子。

她有自己的家,而沈憐枝不可能永遠地留在這裏。

他想要的,是獨屬於自己的,真正的家。

“惠寧……”憐枝重重地嘆一口氣,他起身,將沈惠寧攬進懷裏,“這是好事兒啊,為什麽,為什麽要瞞著我呢?”

沈惠寧沈靜了一會兒,才徐徐開口,“我只是……”

說了一半,卻卡住了,只是什麽?

自打憐枝雙眼覆明後,似乎便沒有了再留下的理由,沈惠寧也看出了他意欲離開,她又在這個節骨眼上懷胎,這座宅子原本就是她與林術從另一對即將離開的夫婦中盤下來的。

宅子並不寬廣,住下憐枝與斯欽巴日已有些為難,若日後再添一人……

難道要借此將沈憐枝二人趕走麽?惠寧原本就對他有愧,自然無法說出口,她嘴唇囁嚅著,沈憐枝卻明白,他嘆口氣,拍拍沈惠寧的脊背,“惠寧,你總該過上自己的日子。”

“哥哥……也是時候該走了。”

沈惠寧急切:“可是四哥……你能去哪兒?”

“這麽久過去,他定然以為我已跑出了長安城,此時離開……不會再出什麽事。”憐知道,“至於之後再去哪兒……”

他重嘆一口氣,“再看罷。”

沈惠寧又連忙道:“那麽在此之前,便還是留在這兒吧!”

她這樣說,憐枝也不好在說些什麽,只好點了點頭,這一頓飯就這樣沈默地過去,可等到夜裏,他又被斯欽巴日纏上了,“你要去哪兒?”

“我不知道……”憐枝有些心煩,推了推他,卻沒能推動。

斯欽巴日頓了頓,又沈聲道,“你不能走。”

“沈憐枝,你覺得你還能去哪兒呢?”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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