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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腰若流紈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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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腰若流紈素(二更)

陸景策聞言露齒一笑, 他擡手撣了撣落在身上的香灰,又轉頭湊近那老道,用僅有他們二人能聽見的聲音開口道:“你還真是什麽話都敢說啊……”

“我看你是活膩了。”

老道也看他, 用那只瞎掉的, 覆蓋了一層白翳的眼睛看他, 這神神叨叨的老東西咧開嘴角, “殿下若不信,大可自己來試。”

陸景策瞟他一眼, 向他伸出一只手,老道將一破敗的竹筒置於他手中, 沙拉拉的晃動過後, 一根竹簽自竹筒中飛出, “哐”的一聲落在地上。

老道將竹簽撿起,瞇著眼一看,陸景策問:“這簽該如何解。”

“花未曾開枝已空, 落紅滿地歸寂中。”老道笑著搖搖頭,又說了那句話, “天命難違啊。”

這樣晦氣的詩, 一聽便知不會是什麽好話, 老道註* 視著陸景策的臉,陸景策的眼珠往下一轉,又緩慢地擡了起來,他的聲音像一杯放涼的茶水,“天命?”

兩根修長的手指抽走老道手中的那根竹簽, 陸景策將它掰斷了, 又微笑著扔到他腳下,“只可惜我從來不信。”

他話語中的絲絲寒意蛇一樣地往老道耳朵裏鉆, 陸景策眼底的陰狠偏執竟叫老道這樣看過人間百態的老人都嚇得一顫,冷汗打濕衣襟,正在他惶恐不安時,只見陸景策的神情忽然變化。

“表哥!”憐枝撥開人群撲向陸景策,陸景策早已張開了雙臂,穩當當地接住了他。

“當心摔著。”陸景策笑道。

憐枝搖搖頭,意思是不礙事,他目光轉向站在邊上的老道,又在地上那斷成兩截的竹簽身上頓了片刻,憐枝朝陸景策問道:“出什麽事兒了?”

陸景策攬著憐枝的肩膀帶著他往後退了一步,“無關緊要的。”

說完沒再看那老道一眼,牽著憐枝往白馬寺寺門外走去,兩只手交纏在一起,陸景策的十指深.插進他的指縫內。

憐枝似有所感,又回頭看了那老道一眼,沒想到那老道也看著他,還向他一笑——“怪人”。他嘟囔了一句,正欲將頭轉回來,被陸景策握著的那只手忽然傳來一股悶痛,痛得憐枝輕嘶一聲,蹙起眉來。

“哥哥……?哥哥!”沈憐枝叫了他兩聲,陸景策才將放開了他的手,陸景策再轉向他時,眼中竟然有一瞬間的惶然,不過轉瞬即逝,很快又目光清明,“捏痛你了?”

陸景策在他泛紅的手背上親了親,“還疼麽?”

憐枝搖搖頭,又問他:“哥哥……方才你在想什麽?”

陸景策握著他的手一頓,繼而垂下眼皮清淺一笑。

“沒什麽,不過有些乏了——不說這些了。”陸景策道,“憐枝方才在菩薩前求了什麽?”

憐枝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珠兒一轉,笑得狡黠:“不告訴你。”

陸景策也拿他沒辦法,笑著在他腦袋上輕輕一拍,二人肩並肩地掠過樹蔭,朝著在寺門外的等候的馬車內走去……

***

“嗬額……”一只潔白纖細的手自蠶絲床帳中探出,五指緊攥著被上一角,那只手用力到骨節突出,泛著羊脂玉一樣的白。

床帳緊掩著,叫人看不透帳內春光,只是那不住高亢與急促的呻.吟聲,與那依稀可聞的水聲實在叫人臉熱——

陸景策伏低身體,愛憐地吻沈憐枝的小腹,那吻很輕,又讓他覺得癢,憐枝有些難耐地躲過了,可當唇真的與肌膚分離後,他又忽然有些想念,因而無意識地拱起腰,要去夠那兩瓣微涼的嘴唇。

一只手指冰涼,掌心卻溫熱的手攬住了他的腰,陸景策半瞇著眼俯視著憐枝,他似笑非笑道,“腰若流紈素,耳著明月珰。”

他又捏捏沈憐枝柔軟的,又因他這話而發燙的耳垂,“還差一對兒墜子。”

憐枝兩腿抖了抖,有些怯道:“疼……”

“不疼。”陸景策說著,變戲法兒似的從垂落在床榻邊的衣裳中摸出了個匣子,他哄著沈憐枝打開,“憐枝,看看。”

沈憐枝瞧他一眼,接過匣子打開了,匣中是一對兒珍珠耳珰,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直叫憐枝挪不開眼,他小心的撚起一顆,由衷感嘆道,“真好看。”

陸景策說:“戴上試試。”

“不……”憐枝看著耳珰上那金光閃閃的勾子便有些發怵,將那顆珍珠放回了匣子內,“我怕疼呢。”

陸景策聞言一笑,也不再與憐枝爭辯,只是將匣子往邊上一推,他一只手在沈憐枝身上游曳著,指尖像帶了火星,沈憐枝被他觸碰到的地方都發燙,沒一會憐枝便氣喘籲籲地推他:“表哥……景策哥哥……”

“噓,憐枝,你聽。”陸景策話語間藏著笑意,“我們憐枝是個小神仙,會下雨。”

沈憐枝被他說的跟個煮熟的蝦米似的蜷縮起來,他去捂陸景策的唇,反倒被陸景策捏著掌心親了親,比起陸景策的這只手,他的另一只手反倒更忙碌……

……

“哈…啊啊啊!”憐枝陡然睜大眼睛,後腰拱起,眼前驀地白亮一片,那感覺就好像快要渴死的人嘗到了甘霖一般暢快,“哈……”

那種快意似乎還未全然消散,憐枝兩腿輕輕抽著,陸景策手掌按在他痙攣的小腿上,他附耳道,“憐枝,是不是一點都不疼?”

沈憐枝一楞,擡手一摸耳垂,那上頭掛著兩粒圓鼓鼓的白胖珍珠,他轉向陸景策,那人溫和地笑著。

“哥哥最不舍得你疼。”陸景策說,“要不要看看?”

沈憐枝再一晃眼,便看見了銅鏡中自己的臉,那兩顆珍珠在他耳垂上,襯得沈憐枝臉龐越發白皙,陸景策也看著他,“很襯你。”

“喜歡嗎?”

“真美。”憐枝真心實意地笑了起來,一雙漂亮的柳葉眼彎彎的,“我好喜歡……”

“其實這也算不得什麽。”陸景策說,“往後,哥哥送你一對兒更好的。”

這一對珍珠耳鐺已是極品,是以憐枝不可置信道:“還有比這更好的?”

“當然。”陸景策撥了撥他的耳垂。

“哥哥送你一對東珠。”

他話音剛落,沈憐枝便轉過身,兩指覆在陸景策唇上,陸景策看到沈憐枝那雙眼珠有些不安地轉動著,而後又壓低聲音道:“哥哥,你在胡說些什麽。”

“這樣的話也是能拿來說笑的麽?”

東珠極其珍貴,唯有皇上皇後與太後才能用,就連他們這樣的親王也無權佩戴,否則便是謀逆大罪,這樣的事,陸景策不可能不知道——

“我不是在說笑。”陸景策一動不動地註視著他的眼睛道,“哥哥是說真的——我會送你一對東珠。”

憐枝笑意凝在臉上,脊骨竄上寒意,手腳發寒,為陸景策這句大逆不道的話,也為他眼底那濃郁到幾乎要漫溢出來的,沼澤地一樣黏濕的勃勃野心。

“表哥,別再說這樣的話了。”憐枝說,“我不要什麽東珠,這就很好了——我不想要。”

“我只想要平平安安的,你與我……我們都是。”

他這樣說著,直直地看著陸景策的眼睛,與陸景策濃黑的眼相反的,沈憐枝的雙眸清澈見底,憐枝捧著他的手,輕聲問,“好嗎?”

“……”詭異的靜謐過後,陸景策狀似不經意地轉過臉一笑,“好,我不胡說八道了。”

沈憐枝已琢磨出些不對了,又或者是陸景策故意露出的馬腳,想讓他察覺這點變化。

憐枝對此一頭霧水,卻又隱隱地覺得不安,說到底,他雖說還是信賴與愛著陸景策的,可當初丘林王死前那些話還是在他心頭留下一根刺。

於是憐枝問他:“哥哥,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什麽?”

憐枝沈默了一會,覆而張開嘴,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就是…說這些話,哥哥……從前你不在乎這些的。”

陸景策從前甚至還想過隱居,在沈憐枝的印象中,哪怕是“楚親王”這個名頭,陸景策也是不在乎的,可如今的陸景策卻同他道:“憐枝……其實……那有什麽不好呢?”

“我能給你數不盡的東珠,將世間所有的珍奇都送到你面前,我能為你做任何事,我能永遠護著你。”

“真真正正地護著你。”

憐枝怔忡地看著他,眉心輕輕地皺了起來,“……哥哥?”

陸景策默不作聲地端詳著他面容上的變化,他挑起的嘴角慢慢的、極難被察覺地趨近於平直,在憐枝與他四目相對的前一剎那,陸景策湊近他吻了吻他的額發,“嗯……憐枝——我隨口胡說的,你別當真。”

他輕描淡寫地將這一篇章揭過了,憐枝抿了抿唇,也沒再說話,於是陸景策攬著他睡下了,身邊人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平穩,可沈憐枝卻久久無法入眠——

他轉過頭,借著微弱的燭光,用眼神描摹著陸景策的面容,如此俊美,華貴無雙。

很熟悉,卻也陌生。

憐枝看了他一會,而後躡手躡腳地爬下了床,在寂靜的夜中他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刀尖上,門甫一推開,憐枝與外頭守夜的侍女面面相覷。

“……”侍女先是一楞,而後回過神來,“安王殿下。”

“是你——我正要找你。”憐枝說。

侍女道:“我?”

“不錯……”憐枝頓了一頓,壓聲道,“先前——表哥是不是給了你個墜子……月牙兒狀的。”

“不錯,殿下是……”

憐枝的雙眼睜大了,“你丟了嗎?”

侍女搖了搖頭。

沈憐枝好像送出了一口氣,“那麽——還給我罷。”

侍女聞言,立刻擡手在身上摸了摸,抽出被絲帕包裹著的狼牙項鏈遞給他,憐枝接過,絲帕隨著他的動作四散開,露出裏頭的月牙兒。

靜靜地躺在他手掌心中的狼牙在月光下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與憐枝耳上的珍珠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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