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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道貌岸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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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道貌岸然

沈憐枝拿了吊墜, 小心地往衣裳內側一塞,而後支走了侍女,輕手輕腳的再走近榻側。

憐枝兩根手指撚起床帳, 他屏住呼吸, 動作極輕地將床帳拉開, 那輕薄的蠶紗向兩邊挪移時沈憐枝的目光一動不動地黏在陸景策臉上, 見其緊閉著雙眼,這才松出一口氣。

他背對著陸景策, 一手撐在榻上躺下時床榻發出輕微的悶響,這一響聲使得沈憐枝心尖尖兒一顫, 靜默片刻, 又不聞身後有什麽聲響, 沈憐枝這才慢慢放松身體。

只是還不等憐枝完全放下心來,他的後脖頸忽然攀上一抹冰涼,低啞幽沈的聲音貼著沈憐枝耳畔, 驟然響起,“你去幹什麽。”

沈憐枝猝不及防, 驚恐大叫:“啊!”

不知何時屋外下起了雨。滴滴答答打在檐上, 狂風四起, 無孔不入地鉆進屋裏來將輕薄的床帳吹起,僅餘的幾支蠟燭被吹滅,憐枝轉過身,與邊上的陸景策四目相對——

黑夜扭曲了他俊雅如玉的容顏,陸景策的臉看起來像爬滿了被灼燒的皮肉翻飛的疤痕, 黑暗之中, 他的雙眼泛著詭異的光芒,好像沼澤中猛烈燃燒著的地獄業火。

那聲音在靜謐的夜中格外讓人毛骨悚然:“憐枝, 說話。”

那冷冰冰的指尖宛如刀尖一般貼著沈憐枝的後脖頸往下爬,越過凸起的脊骨,最後停在後背某處——直指心臟的位置,沈憐枝覺得自己宛如被捏住七寸的蛇,動彈不能。

“哥…哥哥…我……”憐枝牙關顫抖著,發出“喀喀”的響聲,在陸景策看不見的暗處,他的一只手緊握成拳,手指甲紮進肉裏,“我去…小…小解。”

說完猛得低下頭,意欲躲避陸景策的目光。

陸景策安靜地看了他一會,他的目光逐漸平靜下來,眼底的火焰隨風熄滅,化作一汪沈寂的水。

“好。”陸景策收回扣在他身後的手,指腹蹭了蹭沈憐枝變得日漸柔軟的臉頰,“我知道了……哥哥嚇著你了?”

他的聲音放的很輕緩,於無形之中讓沈憐枝放松下來,沈憐枝睫毛顫了顫,又擡起頭,“嗯……”

陸景策一笑,見沈憐枝肩膀不再緊繃著,又擡手環保紙他,陸景策沒有錯過沈憐枝面上一瞬間的僵硬,不過他很快地緩和下來,二人胸膛緊密貼合著,陸景策聽到憐枝“咚咚”的心跳聲音。

“好罷,哥哥的錯。”陸景策這樣說,他低頭吻了吻憐枝的嘴唇,懼後的安撫像一樽香醇的美酒,比之往日更加惹人心醉,沈憐枝不知不覺的軟化在陸景策的深吻之中。

兩個人年輕氣盛,又是在這樣一個看似平靜實則不然的夜晚,不由擦槍走火,憐枝的手指輕輕撚動著陸景策的耳垂。

靠得太近,憐枝呼出的熱汽噴灑在陸景策上下滾動的喉結上,宛如輕巧的小舌,舔舐著他的脖頸,陸景策的呼吸略沈了一些,手掌探入憐枝衣內慢慢地往上伸……

手掌毫無遮擋地觸及肚腹時沈憐枝驟然清醒過來,他捏住陸景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動作,陸景策自下而上地看他:“怎麽?”

“別……別脫衣裳。”憐枝囁嚅道。

陸景策頓了頓,輕聲道:“你還是不願意?”

“我……我……”憐枝咽了口唾沫,“我冷…”

“外頭風太大了。”他這樣解釋道。

冷。可那衣裳內側的狼牙卻燙得他發疼,陸景策一直在看他,他的眼神像是刀刃,能將沈憐枝所有的偽裝都劃爛,讓他游瞬的內心無所遁形。

“風太大了……”陸景策唇角又勾了勾,他說話時帶著尾音,將沈憐枝一顆心勾得七上八下的晃動不停,可他最終只是收回手,為憐枝掖了掖被角,而後下了床榻——

憐枝鬼鬼祟祟往下瞥了一眼,又被燙到似的收回目光……陸景策在這時下榻去做什麽,恐怕是很明晰的了。

他也不敢再多問,只能目送著陸景策出了廂房又將房門帶上——

反倒是那守夜的侍女被嚇了一跳,也許是因為一晚上見著兩個主子,又或是陸景策的面色實在太恐怖了。

“你給了他什麽。”陸景策問她。

侍女哆哆嗦嗦地答:“墜……墜子。”

“什麽墜子?”

“月…月牙兒似的墜子。”

陸景策面色不動,似乎並不吃驚,他露齒一笑:“本王不是讓你扔了?”

“你是本王從公主府中帶出來的,素來做事麻利。”陸景策搖了搖頭,似乎很無奈道,“可惜啊……”

濃黑的夜色褪去,血色的晨暉爬上天邊……剛醒不久的小奴才困得連眼都睜不開,迷迷糊糊地提著木桶繞過回廊,朝一廢棄的、上頭雜草叢生的井口處走去。

他將桶中的臟水一股腦兒地往井中灌去,卻被濺起的水珠打到眼皮兒,小奴才有些惱怒地睜開眼,而後臉色倏然變化,面上血色盡褪……

井中是一具被砍去雙手的女屍。

***

憐枝睡得日上三竿了才被喚醒,喚醒他的是個生面孔的侍女,憐枝楞了楞,不由問:“怎麽是你?先前那個呢?”

那生面孔的侍女面上劃過一抹懼色,好在憐枝剛醒不久,頭腦尚不清醒,也不曾發覺她的異樣,那侍女開口道:“她……她病了,由我代她來為安王殿下束發更衣罷!”

憐枝不疑有他,混沌地坐了起來,他回長安這麽些天,還是第一回回宮面聖,可憐枝興致缺缺——他們這幾個兄弟,感情並不親厚,小時崇豐帝也沒少欺負他,直至他與陸景策走近後,他們才漸漸地停了手。

皇家兄弟情義稀薄,沈憐枝想要不是陸景策親自出手將他帶回來,恐怕他在草原上待到死,崇豐帝也不會管他的。

……不過沈憐枝也不在乎,不管怎麽說,現今他已安安穩穩地待在大周的土地上了,他也對那皇位無意,能做個閑散王爺,已是很好的了。

陸景策一早便去上朝了,是以憐枝只身一人入宮,他已太久沒回周宮了,竟有些近鄉情怯,馬車停在宮門外了,還要磨蹭一會才肯下去……

正當憐枝決意跳下馬車時,憐枝忽而捕捉到一道女聲,“小姐今日還沒見著楚王殿下呢,就這樣回去了?好不可惜。”

那小姐柔聲道:“楚王殿下在與皇上商議要事……殿下日理萬機,哪是咱們這樣的人說能見就能見的。”

小姐的婢女冷哼一聲,“日理萬機?他分明是……”

“噓!”小姐喝止她,“殿下想做什麽,輪得到你我來多嘴麽?”

“可是小姐……”

“好了好了……”她又說了那小侍女兩句,兩個人的聲音愈來愈遠,憐枝又在車廂中靜待了片刻,而後才跳下馬車,他轉過頭,看著另一輛駛遠的馬車,有一瞬間的出神。

陸景策是天之驕子,天潢貴胄,如今又被封作楚王成為新帝的左膀右臂,真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楚王妃,是多少世家貴女夢寐以求的位置——這甚至比做皇妃還風光。

但是沈憐枝知道陸景策心中只會有他一個人,他或許會懷疑陸景策是否真的像他所表露出來的那樣溫潤良善,卻不會懷疑這一點。

是以憐枝其實並沒有將那番話聽進心裏去,他快步走入兩扇敞開的朱紅大門內,朝著太和殿內走去——外頭舉著拂塵的太監是個生面孔。

周帝死了,奴才也換了,想當初沈憐枝多恨趙公公來宣旨時那尖酸刻薄小人得志的樣兒呢,如今見不著他,竟然還有些時過境遷的惘然。

憐枝走近太和殿門外,那打瞌睡的太監被他的腳步聲驚醒,他見著沈憐枝,竟然露出極諂媚的笑容來,眼角的紋都擠在一起了,“殿下,殿下來了——”

他為憐枝推開門,憐枝即刻被殿內的濃香味熏得喘不過氣來,“咳……”

邊上遞來一方帕子,憐枝急急接來捂住鼻子,帕上清淺的甘松香緩和了他的不適,憐枝逐漸地平靜下來。

陸景策湊近他耳邊,“覺得嗆就別松帕子。”

沈憐枝求之不得,重重點了點頭。

這時,有幾聲渾濁輕浮的笑聲在憐枝上方響起,“四弟,好久不見啊。”

“瞧你——可憐吶,在夏國那等蠻荒之地吃多了苦頭,竟嘗不了甜味兒了,那話怎麽說來著……呵呵,山豬吃不了細糠。”

憐枝才剛進殿不久便被這樣的話一刺,心境自然不大美妙,他素來不大喜歡自己的兄弟們,哪怕這個二哥成了皇帝,心底的反感還是不減,憐枝借著帕子遮掩,悄悄地白他一眼,哪知眼神往上一看,卻生生地定住了——

崇豐帝嘴裏叼著白玉煙桿兒,左側一美人兒心細如發地替他扶著,他自個兒懷裏還摟著一個,兩腿邊還趴著兩個。

太和殿上,如此縱情聲色白日宣淫,真真叫沈憐枝直楞在原地了,崇豐帝癡迷地嘬了口煙桿子,面上染了迷醉怪異的紅。

他又狎昵地捏了把邊上一女子的臉,那美人兒不勝嬌羞地低下頭,崇豐帝面上笑意更甚,“陸景策啊陸景策,你這“淘金”的手藝,還真是越來越精妙了。”

他說得暧昧,可在場的人有哪一個聽不明白,陸景策也笑:“為臣者,為皇上排憂解難,這是應當的。”

崇豐帝撫掌大笑:“好!好!知我者——景策也。”

憐枝怔怔地轉過頭,他看到陸景策也笑著,用他那種慣常的、溫和的笑容。

他從前怎麽沒發現呢?

那是一種多麽虛偽的笑容,像一塊薄冰,稍微一戳就出現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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