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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生離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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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生離死別

憐枝緊緊揪著陸景策衣料一角, 淚水僅僅因他這一句話就奪眶而出,陸景策又拍拍他的背,剛想說些什麽, 忽而目光一凜, 攬著沈憐枝的肩頭迅捷地往邊上一閃:“小心!”

憐枝下意識側首, 鋒利箭矢擦著他頰側而過, 削斷了他鬢角一縷亂發,只見幾個舉著火把的夏人站在他身後, 為首的直指向沈憐枝,用夏話喝道:“閼氏跑了, 快追!!”

可他話音剛落, 又是一柄箭直朝沈憐枝面門射來, 憐枝忙往後一躲這才堪堪避開,憐枝大喘著氣看向他們——那為首夏人的邊上還站著個拉著弓的少年,正怒視著沈憐枝。

為首者用夏話叱責他:“你做什麽?你射錯了人!你想殺了閼氏——你忘了右大都尉是怎麽死的?!”

“大夏就要完了, 難道我還怕死嗎?!”那少年朝地上恨恨地啐了一口,“都是那個妖後將大王迷得昏頭轉向, 這才讓我大夏落入今日的境地, 都是他的錯!!”

“他就該死, 可就算他死了,也無法贖清他的罪!!”少年說著擡手指向憐枝,眼中的恨意有如草原遍地的火,無比濃烈。

沈憐枝已然意識到,有時候哪怕他聽不懂這幫夏人的話, 可通過他們的眼睛, 憐枝也能猜出那些話語的含義——

那就是恨,是排斥, 他費勁心思想離開草原,恐怕草原人也不見得希望他留在這裏,從始至終都只有斯欽巴圖一個人在自作多情。

另一個為首的夏人也被那少年說動了,一瞬間的掙紮過後,還是憤懣占了上風,他從箭簍中拔出箭對準沈憐枝,更有甚者咬緊牙關,低喝一聲拔刀朝沈憐枝等人奔來!

“快!你們先走!”陸景策一把將憐枝拽上馬,小安子緊隨其後爬上馬背,“我守在你們之後!”

那群夏人已沖了過來,陸景策帶來的人則猛然沖上前去擋住他們的去路,兩邊人扭打在一起,可還是有漏網之魚追了過來。

陸景策喝道:“憐枝,快跑!”

說著又拔出長劍撥開那柄朝他射來的箭矢,他挽了個劍花,而後劍鋒直擊向那夏人眉心,只聞“撲哧”一聲,血花四濺。

陸景策拔出劍,轉眼間餘光瞥見馬側一抹人影,他手腕一轉正欲朝那人刺去,卻沒想到那人比他更快一步——

“籲——!!”陸景策座下的馬哀嚎一聲,血腥味直沖鼻腔,馬痛苦地往下倒去,他的身子也隨之往下一沈。

“哥哥!”憐枝聽到身後的動靜,急忙轉過頭,他焦急地在夜色中尋找著陸景策的身影——陸景策的馬被人砍斷了一條前腿,而砍那馬的人……是斯欽巴日!

沈憐枝猛然睜大雙眼,須臾間手腳僵直,站在馬邊上的斯欽巴日似有所感,擡眼望向沈憐枝。

原本他垂首時,大半面容都隱匿在黑鬥篷之下,可一掀起眼皮,那張面孔便全然顯現在他面前,面龐繃直,眼瞳像一片幽綠的海,只看一眼就好像要被吞噬了。

“又要走嗎?”斯欽巴日自嘲似的笑了笑,“不管我怎麽做……是不是都留不住你。”

他看起來太難過了——盡管沒有流淚,卻好像比每一次嚎啕大哭時更加難過,那種悲哀如有實質,連帶著沈憐枝的心也莫名沈了下來。

他甚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過,也輪不到他說什麽,陸景策便率先動作了,長劍直揮向斯欽巴日脖頸,風聲呼嘯而過——

斯欽巴日已躲得很快,卻還是被劃開了一道小口,血順著脖頸流到胸膛,他冷著臉從腰間抽出弦月彎刀,刀鋒劍鋒相觸,鏗然作響!

“留?”陸景策輕輕嗤笑一聲,他揮劍的速度愈發快,簡直淩厲逼人,“他待在這兒的時間夠久了,長安城,才是他該待的地方。”

“他嫁過來了……他就是我的人!!”斯欽巴日恨道,“你算什麽——只會逃跑的懦夫!我能從你手中將他搶過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在聽到懦夫二字時,陸景策面上劃過一抹陰郁,可很快的,不知想到什麽,他微攏的兩道眉又舒展開了,“你的人?”

“如果他真是你的人,就不會費盡心機地離開了。”陸景策不屑道,“之前他選了你,可是結果呢?”

“憐枝他……後悔的要命啊……”

斯欽巴日被戳中了痛腳,弦月刀攻勢愈發猛烈,“你找死!!”

那頭斯欽巴日的部下與陸景策帶來的人纏打在一起,這頭斯欽巴日與陸景策生死交戰,只是論謀略,十個斯欽巴日都不一定能比得上陸景策一根手指頭,可論武力……

這二人原本實力相當,也不是第一回交手了,能打得有來有回,可一旦斯欽巴日發起瘋來,陸景策要招架便有些困難。

他竟被打得節節逼退,刀鋒相觸時陸景策手腕猛的一顫,大臂又隱隱作痛——

這是舊傷覆發,話說這傷還是昔日他來草原時斯欽巴日砍在他身上的,那一下子來得還真是狠,陸景策養了這麽久,還是要時不時發作。

那一下的刺痛叫陸景策一只手一軟,一時失力,手中劍落在地上,斯欽巴日乘勝追擊,手腕一轉,弦月刀將長劍別在地,而後直朝陸景策劈去!!

陸景策不住躲閃著,可斯欽巴日卻連半分閑暇都不留給他,他這每一刀都是沖著他命來的。奪妻之仇不共戴天,斯欽巴日恨不得將陸景策劈成幾塊,刀風愈發逼人。

再這樣下去他必死無疑——沈憐枝無法坐以待斃,竟然拉停了馬,小安子揣摩出他的意圖,當即心下大駭:“殿下!”

“抓著繩子往前跑,不要回頭,別松手!”憐枝下了馬又仰頭高聲道,他的眼底劃過一抹決絕,“我得去救哥哥……”

“殿下——”

只是憐枝已奔了過去,在陸景策與斯欽巴日纏鬥之際,誰也沒有註意到有個人影蹲下身握住了那把被斯欽巴日擊落的,陸景策的劍。

嘩!弦月刀朝陸景策胸口劃去,將他的前襟劃出個大口,手無兵刃的陸景策絕不可能是斯欽巴日的對手,手臂劇痛無比。

陸景策腦海中有一瞬間的空白,可也就是這抹空白,註定了他與斯欽巴日的此次交手的失敗——

斯欽巴日高舉起弦月刀,意圖刺入陸景策的胸口,當初他也是這樣殺死了旭日幹……那時斯欽巴日便以下定決心,他要用這柄刀刺死所有膽敢覬覦他閼氏的人,尤其是這陸景策——

“嗬——”斯欽巴日的高舉起的手臂猝然定死在半空中,黑暗之中,他的眼睛猛然睜大,等待許久,那種叫人神魂震顫的痛才如同江河一般從四肢百骸匯入心臟。

他的身體驟冷,有那麽一瞬間,他幾乎聽不到任何的聲音,靈魂都仿佛移了位,萬萬年之後才重回他殘敗的軀殼,這個時候斯欽巴日聽到了沈憐枝的聲音——

“放過他……也放過我……”憐枝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他渾身都在顫抖,可握著劍的手卻很穩,所以那柄劍才能準確無誤地刺入斯欽巴日的身體,刺死他的心。

“我剛來草原的時候,你對我說過……自戕是懦夫行徑,如果我敢在你身上刺一刀,你就放我走……現在我做到了。”

“讓我走吧,斯欽巴日。”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之間的結局便已註定。

昔日斯欽巴日一句無意的話奠定了他與憐枝之間的悲劇,原來那個荏弱的沈憐枝真的會舉起劍對準他;原來他真的會死在憐枝的劍下;原來沈憐枝真的會離開他。

斯欽巴日倒下了。他仍舊不甘心,對於沈憐枝,他一輩子也放不下,更無法甘心,可是此時此刻,他卻無法再站起來。

憐枝扔了劍,去將陸景策扶起,手掌覆蓋上陸景策胸口的傷,一片濕潤,憐枝惶急道:“哥哥……好多血……好多…”

陸景策抓住他的手腕,將額頭貼向憐枝,聊以安慰,“不要緊,別害怕。”

他這樣說著,又垂下眼皮,唇角帶著幾分讓人不易察覺的、轉瞬即逝的笑意。

斯欽巴日艱難地擡起頭來——他也流血了啊,流得比陸景策要多得多,他的心臟被撕裂了個大口子,血流不止,幾乎要將他這輩子……不,恐怕連下輩子的血都流完了,到後來幾乎都感覺不到痛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陸景策帶著沈憐枝騎上了那一匹承載著他與閼氏記憶的馬,斯欽巴日的手指緊扣著地上的雪。

他也不知道自己從哪兒迸發出來的氣力,身上留了個血窟窿還能同那二人大吼:“沈憐枝……我恨你……我恨你……”

他真的很恨沈憐枝,恨他明明是一個男人卻如此妖媚,恨他風情,恨自己愛他愛得暈頭轉向連自己姓甚名誰,自己是個什麽人都忘了——他痛恨於憐枝的狠心,恨他不愛自己!!

斯欽巴日用最狠毒的話咒罵他們,咒罵陸景策不得好死,詛咒他們遲早分離,但他還是放不下——

他說:“沈憐枝,你跑吧!不論你跑到哪裏,我都會把你照回來!”

“沈憐枝,我恨你!待我找到了你,定要將你鎖起來,日日夜夜都讓你含著我的xx,你生不了,我就□□到你能生為止,讓你給我生一窩崽子!!”

“沈憐枝!是我娶了你,你是我的閼氏,一輩子的閼氏!”

他說完,便透支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變得與雪一般冷,斯欽巴日側倒在地上,眼淚在面上凝成了冰,他忽然笑了:“憐枝……”

“我愛你。”

他從來沒有對沈憐枝說過愛,或許他早就愛上沈憐枝了——在他們初見時的那驚鴻一瞥,早在那時起,他的心神便已掛在這個男人身上,從此再也無法抽離。

斯欽巴日是個多麽倨傲的人,哪怕他為憐枝做了一切,哪怕他為了沈憐枝已將自己的脊梁一彎再彎,已將自己的頭低到了塵埃裏……可他還是沒有對憐枝說過愛他。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說出那句話。

沒想到在沈憐枝離開時說出來了。

只是憐枝根本沒聽到他的話——就好像斯欽巴日也沒有聽到憐枝在離開時對他說的那最後一句話。

他騎在馬上,腦海中不斷閃過刀刺進斯欽巴日身軀中後那迸發的血紅,還有拿小蠻人在火光中倒下的場景。

不知為何憐枝淚流滿面,他哭著回頭,獵獵寒風將他的臉吹得好痛,陸景策飄起的衣袂撫去他眼角的淚,沈憐枝大吼——

“我絕不做你的妻子!”

他想他是恨斯欽巴日的。

在這一天,沈憐枝終於離開草原,回到最愛的哥哥身邊,得償所願。

在這一天,沈憐枝親手將刀捅進他的夫君腹部,又永遠地失去了唯一的親信小安子,失去了所有。

沈憐枝不知怎麽就想起自己那頭被斯欽巴日斬斷的發——周人說“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斯欽巴日親手將他的發斬斷了,情緣也就如燭火般滅掉了。

他們之間,就沒有那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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