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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喪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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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喪夫

小安子死了。

他原本能跟著沈憐枝一起走, 可斯欽巴日倒下後,所有人都亂了套。大夏王權徹底顛覆,火光太刺眼, 站在遠處的夏人看不清楚, 拉弓朝著離開單於庭的馬匹亂射一通。

小安子□□的馬不幸中箭, 他心裏頭記著憐枝告誡他的話——不要將韁繩松開。

可在如此危機的情境之下, 小安子到底還是松手了,他摔下了馬背, 又被痛叫著不住掙紮的馬壓住了腿。小安子逃離不能,又被一支箭射中了胸口——

等憐枝與陸景策趕往單於庭外時, 小安子只剩下了一口氣, 憐枝哭喊著抱住他, 兩只手捂住他胸口處不住滲出的血,卻也只是無濟於事。

小安子拽住憐枝衣裳一角,嘴角嘔出血來, 殷紅的血流淌過他的下頜,“殿下……殿下……”

“苦日子到頭了……能…能回去了……”

憐枝大哭著搖頭, “你不要閉眼, 你看著我, 小安子……我要帶著你一起回去……”

只是這個時候,小安子再也無法聽他的話,的眼皮好像粘在了一起無法睜開,小安子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他的唇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殿下……”

“太好了…”

“小安子——!!!”

他死了, 不論憐枝怎麽搖晃他,小安子都沒有再醒過來, 此地又不容許憐枝再留下去,他哭的昏天黑地時,是陸景策將他抱上了馬,陸景策垂首吻他的額發,“憐枝,不哭了。”

再後來憐枝也記不清楚他是怎麽出的單於庭,陸景策帶著他回到了周軍駐紮在草原上的營帳內,憐枝當夜就發起了高熱,汗出不止,臉色亦慘白如鬼魅。

混沌間沈憐枝鼻端嗅到一股清淡的甘松香,陸景策親手餵他喝了藥,又攬著他的背脊輕輕拍著,這樣的懷抱讓憐枝覺得很安心,就好像他還在周宮中時那樣——

好像什麽都沒有變,好像來草原和親的這一年不過是夢一場。

直到三日後憐枝才稍微清醒了些,那時陸景策正守在他榻側,又逢其部下前來稟報戰況,那將士行至陸景策前向他行禮:“楚王殿下。”

聽說此次攻打大夏正是陸景策的主意,新帝繼位時陸景策在背後出了不少力氣,崇豐帝繼位後陸景策又很會投其所好——

究竟是如何個投其所好法暫且不提,總之陸景策如今可稱是崇豐帝的寵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身份十分尊貴。

這回打仗,陸景策雖說不曾親自上場殺敵,可這戰略部署卻都是他一手規劃的,軍中大小事務也都得來請示他,陸景策一掀眼皮:“怎麽?”

“公主蘇日娜與左屠耆王拉克申送來求和書。”那將士開口道,“殿下以為這仗是否該再打……”

“慢。”陸景策眉頭微微一皺,“蘇日娜,拉克申……這兩個名兒倒耳熟……是單於的哥姐?”

“怎麽這麽大的事兒,斯欽巴日讓他哥姐來辦呢……呵呵…看來斯欽巴日是真不想要這單於之位了。”陸景策不輕不重道。

那將士聞言張了張嘴,不知為何悄悄瞟了他身後斜躺在榻上的沈憐枝一眼,這一眼自然被陸景策捕捉到了,他的眼睛危險地瞇起:“你看什麽?”

陸景策聲音壓的極低,可每個字都宛如冷箭一般直擊人心肺,將士背脊竄上一股寒意,他忙規矩地低下了頭:“殿下,那蘇日娜公主說…說大夏單於他……”

“他死了。”

他說完這句話,營帳中詭異地沈寂下來,一時間落針可聞,良久,陸景策才徐徐開口:“本王知道了。”

那將士又向他闡述近況——大周軍放火燒了單於庭,大夏損失慘重,可與此同時,周軍也折了不少人,再打下去便是兩敗俱傷,恐怕大周撈不著好,竹籃打水一場空。

“大夏單於斯欽巴日還在草原上建了宮室,屬下瞧這有幾分像大周宮——不過夏人粗蠻,建得十分拙劣。”

陸景策問他:“一並燒了?”

將士點頭:“燒了。”

陸景策聞言,俊雅面容上竟浮現出盈盈笑意,他說:“東施效顰,燒了也好。”

“休戰的事,本王還需再細細考量……你退下罷。”他又開口道。

等將士走出營帳後,帳內又重新歸為沈寂,陸景策轉過身,卻見沈憐枝雙手捂住自己的嘴——他在哭,一雙柳葉眸哭得通紅,眼淚留了滿面。

陸景策垂首看了他一會,那雙墨黑的眼瞳不知為何變得有些冰冷,卻也只是一瞬,好像那是沈憐枝的錯覺,再擡眼時陸景策又柔和地、憐惜地看著他。

他半蹲下身,抓著憐枝的手腕將他的兩只手從面龐上挪開,憐枝急促地喘著氣,抽噎聲斷斷續續地響起,“嗬……嗬……嗚……”

“憐枝,怎麽又哭呢?”陸景策細致地將他每根沾了淚水的手指都擦幹凈,又傾身閉著眼睛他手心上親了親,“很難過嗎?”

他伸手去撫弄憐枝的發,以五指作梳將沈憐枝被自己壓亂的發疏順了,他抱住沈憐枝,聲音極輕柔,可嘴角卻時不時地、神經質地抽動著:“為什麽難過?憐枝。”

“哥哥,我……”沈憐枝不知該怎麽回答他,他的心好亂,像蒙了一層霧,在聽到斯欽巴日死訊的那一刻,他的眼淚不可遏制的留下來,可心裏確是空蕩蕩的。

陸景策問倒了他,他究竟為什麽難過?是他殺了斯欽巴日啊——那一刀深深地捅進了那小蠻人的身體裏。

還是說因為被火燒毀的單於庭而難過呢?畢竟曾幾何時,他也曾短暫的將這片草原當成過自己的家……

陸景策忽然抱住他,“為了小安子?憐枝,別哭了,我已讓人將小安子的屍身帶回來了,他的喪事我會讓人好好辦的。”

陸景策是他最最信任的人,其實沈憐枝很想將心中的話像倒豆子一樣地說給他聽,可還不等他開口說話,陸景策忽然捉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幾乎用力到要將沈憐枝的腕骨都捏碎了,“是因為小安子吧,是吧……”

“只是因為小安子吧?憐枝啊……”

“好痛,景策哥哥,痛……”憐枝想將他的手掙脫開,可陸景策怎麽能容許他離開,兩個人的身體緊貼在一起,與陸景策的接觸原本應當使他心安,可憐枝現在卻很害怕,“好痛……”

“回答我,是不是?是不是只因為小安子,嗯?”

“是……是……”憐枝哭了,“哥哥,放開吧……”

陸景策這才松開了抓著他手腕的手,他扳過憐枝的臉,萬分憐愛的親了親,將他的眼淚吻去,“憐枝……好乖。”

“捏痛你了,是不是?”陸景策微攏著眉揉了揉他的手腕,“是我不好……哥哥好害怕啊,憐枝。”

“表哥很怕……憐枝的心,已經不在表哥身上了。”

“憐枝會這麽狠心地對我嗎?”

陸景策半垂著眼皮,濃密的睫羽輕顫著,眉頭輕攏,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隱忍與不安,而後他擡眸看向憐枝,眼瞳中的那抹亮直擊憐枝心扉,“重新回到我身邊,好嗎?”

這是獨屬於陸景策的能力,他總是能這麽輕易地,用他表現出的溫柔來蠱惑沈憐枝的心,烈火一般的斯欽巴日固然能吸引他的目光,卻也太容易傷到他——

但是陸景策不會的。

憐枝不知道為什麽,就是這樣堅定地認為陸景策絕不會像斯欽巴日那樣傷到他的,或許沈憐枝自己也沒意識到,這麽多年,陸景策早就潛移默化地影響了他。

“我就在你身邊啊……哥哥……”憐枝這樣說。

陸景策的眼眸更亮,憐枝能在那雙眼中看到自己的剪影,那幽深的眼睛深潭一般幾乎要將他的靈魂都吸進去。

他們之間的距離愈來愈近,兩股呼吸糾纏在一起,鼻端那股甘松香也愈發濃郁,陸景策的手扣在憐枝的腦後——他們太近了,憐枝能數清陸景策的每一根睫毛。

他定在原地,沒有躲開,卻也沒有像以往一般湊上前,陸景策的動作頓了一頓,到底還是湊了上去,四瓣唇貼在一起,舌尖探入唇齒間——動作不疾不徐,可沒一會憐枝便像醉酒般暈乎乎輕飄飄的,連一口氣都喘不上來。

沈憐枝的胸口不住起伏著,他緊閉著眼睛,兩只手摸索著探向陸景策的胸膛,卻被陸景策抓住手腕。

這回他沒有用力,指腹蹭過手腕心,很輕地摩挲了兩下,顯得很暧昧,又是無聲的控制——

憐枝被他親的昏昏沈沈,他並不知道陸景策在吻他時睜開了眼睛,於是憐枝那幅滿面潮紅意亂情迷的樣子便被他凈收眼底。

陸景策饜足地瞇起了眼睛,從看到沈憐枝流眼淚開始,他的心裏就一直堵著一口氣,此時見著憐枝這樣可憐可愛的模樣,那點氣也就散了不少……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肯放開憐枝,沈憐枝睜開眼睛看他,柳葉眼覆上一層水亮,勾人心魄,陸景策捏捏他冰冷的耳垂,含著笑意道:“又喘不上氣了?”

“從前教你的竟是全忘了。”他低聲道。

這樣一句話將他們拉回從前——曾幾何時他們也像這樣親吻,沈憐枝總是無意識地淪陷在陸景策那溫柔卻又不由分說的攻勢之下。

他永遠被吻得氣喘籲籲,兩眼含情,這只有陸景策能做到……斯欽巴日太急躁了。

斯欽巴日……憐枝眼睛再次變得酸漲漲的,他又想起斯欽巴日了,為什麽?在他與陸景策親吻之後……

為什麽?

憐枝想不明白。

他們像從前一樣親吻,經歷那麽多磨難後他們終於能擁抱彼此——吻仍然濃情蜜意,沈憐枝的心仍然會因為陸景策而猛烈跳動。

好像一如從前。

又好像有哪裏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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