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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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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登徒子

說起來,斯欽巴日這些天倒是過得很不痛快。

這少年單於自小眾星捧月,從小到大,除了已逝世的老單於,無人敢真的忤逆他,無人敢駁斥他。

尋常人見了他,要麽繞著道走,要麽卑躬屈膝,總之無人敢下他面子,若是時運不濟惹得斯欽巴日發了飆,那就是不死也得被扒層皮。

沒人有那個熊膽惹斯欽巴日發飆,除了沈憐枝——這有時候斯欽巴日還真是弄不明白了,那個沈憐枝跟個孬種似的,怎麽就有這麽大的本事總弄得他火冒三丈的。

占有沈憐枝的那一天,斯欽巴日心滿意足,多日以來積壓在心底的濁欲之氣一掃而空,自己盡興了,攬著早暈過去的閼氏倒頭就睡。

翌日清晨神清氣爽地醒來,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懷中的人如此可憐地蜷縮著,小臉上凈是幹涸的淚痕。

那時候,斯欽巴日內心中罕見地生出了一點憐惜與愧疚。

斯欽巴日低下頭,修長的,帶著繭與傷疤的手指隨意地撥弄著沈憐枝散落在耳側的碎發,望向他的目光隱隱帶了幾分柔情。

一種陌生而激蕩的感情盈滿他的胸腔,他想,這就是他的閼氏了。

斯欽巴日有些沖動地想去做什麽,想要討好一下他的閼氏。

且說斯欽巴日這個人,真是比草原上日曬雨淋的臭石頭還要強硬——他這輩子就沒有跟什麽人低頭過,如今,他竟然為了沈憐枝生出了這樣的心思,實在是太罕見了。

斯欽巴日是真的由衷地覺得,自己對沈憐枝,夠好了。

他一箭射中了雪狐的眼睛,與旭日幹一起將雪狐的皮給剝了下來,暖融融的狐皮搭在斯欽巴日的肩頭,使他的心也變得熱騰騰的。

斯欽巴日無可遏制的想象著沈憐枝收到這張狐皮的模樣,一定是歡欣若狂——結果甫一走進王帳,便聽得裏頭一陣喧囂。

他那個膽小如鼠的閼氏竟有那個膽子鬧死鬧活。

斯欽巴日心中不為人知的期待與歡欣轉眼間便不見,他勃然變色,把狐皮往旭日幹懷裏一扔便跨步來找憐枝對峙。

他是真想叫沈憐枝長點記性,只是看憐枝那哭起來的可憐樣,又怎麽也狠不下心來,發完一通脾氣後,竟然還很歉疚——所以提前讓旭日幹將那狐皮捧來了。

在斯欽巴日看來,那張狐皮代表著他同閼氏“求和”的心意,只是他都已經做到這份兒上了,這沈憐枝竟然還如此不知好歹地不領情,把他如此珍貴的心意搪塞在一邊。

他那點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須臾間又燒起來了,斯欽巴日還沒被人這麽不給臉面過,沈憐枝不稀罕他的心意,他還不稀罕給!

斯欽巴日怒氣沖沖地離開了,去了別帳睡了兩天,孤枕難眠,心裏總像堵著快石頭。

這少年單於才十七歲,血氣方剛的,食髓知味,說句實話,他是真想回王帳,只是一想到沈憐枝竟敢如此不識相,整個人就如同被潑了冰水一般。

斯欽巴日本還想與沈憐枝繼續擰下去,耗到憐枝過來親自認錯了,自己再大發慈悲地原諒他的過錯。

只是他沒等到沈憐枝,卻等來了自己怒發沖冠的姐姐。

哪怕斯欽巴日已成了大夏最尊貴的單於,大公主蘇日娜還是把他當作那個沖動沒頭腦的弟弟,她也不顧旭日幹的阻攔,黑沈著一張臉踏入營帳,人未置聲先來:“斯欽巴日!”

斯欽巴日正舉著石頭磨他自己那柄弦月刀,饒是如他也被蘇日娜那中氣十足的一嗓子喊得心口一跳。

指腹在鋒利的刀刃邊緣狠狠一磨,皮開肉綻,血滴滴答答留下來,斯欽巴日不大在意地用布帛擦了擦,又不耐煩道:“做什麽?”

蘇日娜站定在他面前,臉色幽暗得恐怖,“立刻把那個不陰不陽的臟東西給弄走!”

猶不解恨:“處死!”

斯欽巴日木楞了好一會,才意識到蘇日娜那聲義憤填膺的“不陰不陽的臟東西”說的是憐枝。

“你胡說八道些什麽。”斯欽巴日亦沈下臉來,“那是本王的閼氏。”

蘇日娜譏嘲道:“你的好閼氏,說是大周的皇子,如此不知禮數,上不得臺面,在大夏十六部落的王妃們面前出盡洋相!”

斯欽巴日又是一怔:“他怎麽了?”

蘇日娜抱臂冷嗤一聲,未置一言,還是她的貼身侍仆上前一步,將沈憐枝戴錯閼氏髪冠,與他被肉噎住的糗事事無巨細地說給了單於聽。

斯欽巴日聽罷,沈默片刻:“這也不是什麽大事。”

“閼氏遠道而來,吃穿用度上總有些陌生,大姐實在不必如此大驚小怪。”斯欽巴日勸解道,“閼氏膽怯,又為人木訥,姐姐莫待他太過嚴苛。”

蘇日娜眼珠子一瞪,下唇顫抖著,顯然不買賬:“我大驚小怪,他膽怯木訥,呵!”

“他竟敢當著大夏十六部王妃公主們的面,公然與我叫板——說自己無法像女子一般生育,還讓我另請高明,好啊,這就是你說的膽小如鼠!”

他竟然敢這樣說!斯欽巴日也是吃了一驚,只是驚詫未完,又聽得蘇日娜緊接著的那句“另請高明”,他心中又隱約冒出火氣。

“這就是你的好閼氏!我大夏尊貴的閼氏,竟是個無法生兒育女的男人!”

蘇日娜咬牙切齒道:“你要知道,我當時準你留下他,也是因為你信誓旦旦的告訴我——他是個雙兒,他能為大夏誕下子嗣!”

“若他做不到,倒不如殺了他,撕毀休戰書,再次發兵南下!”

“大姐!”哪怕斯欽巴日心中一團亂麻,也很是氣憤,可他也不能真如如蘇日娜所說的那樣將沈憐枝給殺了,更不能發動戰爭。

“我才即位不久,有些部落王未必全然誠服於我,如今絕非打仗的好時候……這其中定有誤會!”

“誤會?什麽誤會,這可是他親口說的,他這樣做,無疑是將你我的臉面都丟盡了!他這是看你剛坐上單於之位,根基未穩,好損了你的,從而煽動其餘十六個部落掀起叛亂——我看他就是個奸細!”

“夠了!”斯欽巴日再也聽不下去,他壓抑著將矮木案上的弦月彎刀甩到一邊,拍案而起。

他這個姐姐,本就不喜大周人,沈憐枝的身份又如此尷尬,蘇日娜對他的憎惡,自然是有增無減。

只是這樣的揣測未免太過荒唐了,斯欽巴日有些不屑地想,就他那般眼淚像江河一樣流不幹的人,能有這樣的魄力與手段?真是可笑。

“父王那時重病……已然時日無多了。”斯欽巴日有些艱澀地開口道,他看向蘇日娜,“父王的離去,其實與閼氏並無關系。”

蘇日娜與他相隔一臂,斯欽巴日高她許多,只是蘇日娜昂著頭顱,氣勢竟不比他低分毫。

姐弟倆對視良久,終究是蘇日娜先移開眼,她擡腕撫發,聲音沈涼:“我自有定奪。”

斯欽巴日嘆了口氣:“又不是怎麽了不起的人物,犯不著這樣如臨大敵的。”

“這個沈憐枝。”斯欽巴日想了想,自以為中肯道,“懦弱無能,木訥蠢笨,除了一副皮囊尚能入眼,實在是沒有半點長處,就這樣的人,掀不起什麽風浪的。”

他說罷,轉了轉脖子就往帳外走。

只是不知想到了什麽,又駐足不前,斯欽巴日挺風流地笑起來:“不過還是挺招人疼。”

蘇日娜看他那副輕佻嘴臉便來氣,嫌惡地揮手讓他滾出去,人影不見後,蘇日娜又若有所思地蹙起眉。

那種刻在骨子裏的偏見不是斯欽巴日三言兩語便能消除的,她的侍仆走上前,小聲道:“公主。”

“奴也覺得,那閼氏看起來不像是值得您忌憚的人物。”

蘇日娜睨她一眼:“那也總比不防著好。”

“去找幾個人盯著他。”蘇日娜涼涼道,“動作小心點。”

***

斯欽巴日終於找著由頭去見他的閼氏——不丟臉地去見。

他姐姐那個性子他最清楚,看蘇日娜跑過來發飆的那樣子他就知道沈憐枝絕對沒好果子吃,他翻上榻,先把人轉過來仔仔細細敲了一遍,沒見著什麽傷,這才暗松一口氣。

一顆吊著的心落了下來,那股憤懣感又接踵而至了,斯欽巴日掐著沈憐枝的下巴,註視著他蒼白的面孔,“你自己說說,你今天在大姐面前說了些什麽話?”

沈憐枝滿腦子都是那柄飛來的刀,他分不出半點的精神去應付斯欽巴日,兩片薄薄的嘴唇幹的起了皮,沈憐枝下意識舔了舔,整個人哆哆嗦嗦的:“我……我……”

斯欽巴日目光落在他被舔.舐的濕潤的嘴唇上,就這麽轉瞬即逝的一眼,那股積攢多日的欲.望翻騰而上,他俯下身,洩憤似的在沈憐枝嘴上狠狠咬了一口:“怕了吧?活該!”

“你也真敢什麽話都往外說啊!啊?還說什麽另請高明。”斯欽巴日一想到這就來氣,反了天了!

這沈憐枝竟然能如此灑脫地說出這樣的話,好像半點兒都不在乎他,這讓斯欽巴日很是咽不下這口氣——

在他心中,他的閼氏應該柔順地討好他,自覺地獻媚於他,把自己當作他的全部,怎麽能如此瀟灑地說出“另請高明”這種話!

他正要發飆,胸膛卻貼上一雙柔軟的手,斯欽巴日繃著個臉低頭一看,見沈憐枝自下而上可憐巴巴地看他,纖長睫毛蝶翼似的輕顫。

“大…大王,我錯,錯了…”憐枝看他臉色黑如鍋底,以為他要懲戒自己,只能示弱。

斯欽巴日瞪著眼睛:“此情此景之下,你竟然還敢引誘於我?!”

沈憐枝被他吼得一楞,嘴唇翕動著,不知所措。

“好!那我就滿足你!”斯欽巴日今日來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現下半是怒氣半是欲.念地去扯憐枝的衣衫,手上動作急攘攘的,渾然不知自己一副登徒子模樣。

他捧著沈憐枝的臉,用力地在憐枝唇上親了兩下,又惡狠狠道:“你能不能生,是你說了算嗎?”

“是老子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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