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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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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褚歸手掌的擦傷在一周後痊愈,表層的結痂脫落,露出顏色略淺的新生皮肉,長栓不放心地摸了摸,確認褚歸是真好了,歡呼一聲,高興得無以覆加。

“褚醫生。”

田勇在家廢寢忘食地背穴位圖,他以前學過,但距離褚歸要求的熟練度有一定差距,好不容易趕在約定的頭一天記牢了,激動地帶著禮物來了困山村。

“長栓你現在好些了嗎?”

田勇認出了長栓,他聽褚歸說了長栓一家的事,因此並不驚訝,

“我好多了。”長栓的面色比田勇上次見他時紅潤了許多,青紫的嘴唇有了淡淡的血色,臉頰長了肉,大得突兀的眼睛變得和諧,瞧著判若兩人。

說完長栓背著包尋賀聰去了,褚歸領著田勇到堂屋坐,田勇把背簍裏的禮物放到桌上,褚歸沒有拒絕。

田勇帶了雞鴨各一只,並一刀五花肉,麻餅、冰糖兩封,以他在衛生所的工資,算是很誠心了。另外多了他一個人不方便,褚歸也不會收。

如此不輕不重的,剛剛好。

既非正經拜師,無需走敬茶的流程,褚歸本想把備用的針灸包給田勇,誰料田勇說他自己帶了。

針灸用的針不似普通繡花針,為了防止生銹,絕大多數為銀制,有條件的則用金針,褚歸收到的第一套針具便是傳承自褚正清的金針,他上輩子家破人亡,金針被人搶走,重生後他立馬藏了起來,換成了低調的銀針。

銀針價格不菲,田勇動了家底,托關系弄了一套,沒褚歸那套齊全,但足夠他使的了。

“對了褚醫生,我們的巡診上報紙了!”田勇想起另一件事,他從荷包裏摸出三份疊了數疊的報紙,窸窸窣窣地展開遞給褚歸。

三份報紙一份是漳懷本地的報紙,一份是雙城報社的日報,而第三份則來自京市。

報道在三份報紙上占的版面由大到小,準確來講漳懷本地的不能稱之為報紙,而是宣傳的文稿,專門用了整頁的篇幅詳寫巡診,對於初始巡診小組——褚歸三人的著墨也最多。

雙城的報面上,巡診報道縮小到了半幅,位置倒是在最前面,褚歸三人成了簡短的幾句話。

到了京市的報紙,褚歸花了幾秒時間在右下方的角落找到了一段文字,巴掌大,標題是雙城漳懷縣醫院組建七人醫療小隊下鄉巡診。

作為巡診的開山人物,褚歸看見了自己的名字,田勇與張川則包含在了“等人”中。

看完三篇內容,褚歸稍稍有些意外,報道的文章肯定是縣裏投的,他們做了利民的大事,領導們當然不會“默默無聞”,褚歸以為他們會把所有功勞歸到上級領導有功上,沒曾想竟然帶上了自己。

田勇跟人打聽過了,他向褚歸透露,上面之所以願意帶他們,是因為郭書記出面幫褚歸說了話。

郭書記是孝子,褚歸替他母親治了白內障,作為報答,他為褚歸爭取了應有的榮譽。況且巡診是青山公社率先發起的,他一個公社書記,同樣有功。

表面上是幫褚歸,實際上亦是為自己籌謀。

此時褚歸註意到京市報紙的發行日期是三天前,褚正清習慣每日讀報紙,家裏肯定看到了。褚歸眼前浮現出安書蘭拿著報紙誇他的模樣,心底的思念頃刻間如雲海翻湧,難以抑制。

時間倒退三日,隆冬的京市寒風刺骨,戴著大棉帽的郵差將當日的報紙送到回春堂。韓永康拿到後院交給褚正清,等褚正清看過了,他再看。

“今天有啥新鮮事麽?”安書蘭有點老花眼,報紙上的小字跟蒼蠅腿似的,瞅著忒費勁。

“我看看。”褚正清掃過標題,正要像往常一樣把有趣的念給老妻聽,視線落到右下方,雙城、漳懷、巡診幾個關鍵字立馬抓住了他的眼球。

褚歸在信中寫過巡診,褚正清一目十行地看完,將報紙往安書蘭身前一遞:“我們當歸上報紙了!”

褚正清指著褚歸的名字,報紙保持在安書蘭能看清的距離,安書蘭順著褚正清的手一瞅:“喲,真是當歸!”

安書蘭把報道詳細看了一遍,面上的笑容漸漸變成不解,巡診明明是褚歸的主意,他帶著田勇張川兩個十天巡完六個村,一路奔波勞累的,咋報紙幾個字就帶過了。

“攏共那麽丁點大的報道,當歸能占幾個字不錯了。”褚正清清楚其中門道,對此表示理解,他看得比安書蘭更遠一些,漳懷的巡診上了報紙,興許用不了多久,上頭的指令便會下來了。

安書蘭把褚歸那行字看了無數遍,她把報紙一折,抻抻衣服往外走:“我給曉芳他們看看去!”

“哎,我還沒看完呢。”褚正清徒勞道,今兒這報紙他是要不回來了。

在回春堂內分享了一圈,安書蘭笑意盈盈地將報紙撫平,跟她的寶貝們放一塊,床頭櫃的抽屜裏,滿是跟褚歸有關的東西。

最底下是褚歸寫的第1篇以我的XX命名的作文,褚歸用稚嫩的筆跡寫著我的爺爺奶奶,安書蘭當時看得眼淚花花的。

保留多年的紙張染上歲月的黃,安書蘭嘆了口氣,默默在心底禱祝褚歸平安。

“這報紙能給我嗎?”褚歸壓了壓報紙,倒不是他想要,而是覺得賀岱岳應該會喜歡。

“當然能,我本來就是給你帶的。”田勇買了好幾份,自留一份、褚歸一份,其餘的放在衛生所,那架勢恨不得拿漿糊貼衛生所大門的院墻上。

褚歸收了報紙,說起今日的正題。他在紙上畫了一個人體的輪廓,讓田勇一一標明穴位,不許有一絲一毫的偏差。

田勇臉上的笑刷一下沒了,三十好幾的人緊張得呼吸發緊,恍惚一朝回到最初學醫的時候,犯了錯被老師罵得狗血淋頭。

褚歸不會罵他,只是告訴他何時畫準穴位圖何時開始學針灸。

田勇擡手擦幹額頭上的冷汗,忐忑地讓褚歸檢查。

人體穴位一共七百多個,醫用約四百個,讓田勇一周記全實屬強人所難,

因此褚歸降低了要求,

記下最重要的一百零八個要害穴便算他通過。

褚歸從小學,腦袋裏有一副完整的穴位圖,由上至下掃過,他舒緩神情,田勇果真沒讓他失望。

田勇做事謹慎,張川有時發牢騷說他太較真了,褚歸不怕較真,人命關天的事,再小心都不為過。

學針灸先認穴,四百個醫用穴位聽著多,掌握了規律方法記起來遠沒想象中難。

人體經絡中有十二條主幹,稱之為十二正經,分別連接十二個人體臟器,其上包含了三百多個穴位。理清經絡運行原理,沿走向記穴位,人體左右對稱,觸類旁通。

田勇茅塞頓開,之前背一百零八個要害穴有多痛苦,現在就有多舒爽,感覺自己成為針灸大師指日可待。

“頭維穴,主目痛、眼跳、頭痛……”褚歸從頭教起,他拿來鏡子,鏡面倒映出田勇的國字臉,他手上沒有頭顱模型,只能叫田勇對照自己了。

隨著教授內容的增加,田勇眼底的神采逐漸暗淡,針灸大師什麽的,他這輩子估計沒指望了。

一直學到中午,賀岱岳收工,他招呼了一聲田醫生,田勇渙散的目光陡然聚焦,嘴裏喃喃道:“真是一顆好腦袋啊。”

田醫生學傻了?賀岱岳滿臉莫名,疑惑地和褚歸交換了一個眼神。

“褚醫生,地倉穴,主面癱、面部痙攣。”田勇學癡了,一指戳到賀岱岳的嘴角右側。

賀岱岳抽了抽嘴角,拂去田勇的手指:“田醫生,我臉好得很。”

見此褚歸更改了教學計劃,把下午的內容挪到了下次,貪多嚼不爛,別一口把田勇撐壞了。

褚歸後來從曾所長他們的口中得知田勇那幾天學認穴位到了何種程度,衛生所每個人均被他指指點點過,開口少陽少陰閉口迎香四白,簡直走火入魔了。

中午賀岱岳下廚炒了五花肉,招待了田勇一頓。田勇帶來的是活雞活鴨,肥肥的一只老母雞,潘中菊摸著有蛋,舍不得殺了吃肉,解了綁腿的繩子單獨養在了後院,等它適應了再跟家裏的雞一起散養。

鴨子是公鴨,吃過午飯潘中菊讓賀岱岳處理了,賀岱岳拎起嘎嘎叫的鴨子,估摸著有個六七斤,他一合計,向潘中菊提議幹脆養到下周,到時候叫潘家舅舅他們來吃飯。

潘中菊的眼睛恢覆兩個半月了,還沒請親戚們聚一聚呢。

賀岱岳說的十分有道理,潘中菊同意了:“那得早點通知你舅舅他們,叫他們提前安排好,全家人都來。”

“行,我明早跑一趟前進大隊跟他們講。”賀岱岳將殺鴨子的家夥事放歸原位,抓著鴨翅膀提到後院,“讓你多活一個星期。”

轉來轉去的,下午上工的哨又響了,賀岱岳一中午未進過臥房,自然沒看見褚歸放在床頭的報紙。等他發現上面的內容時,已是入夜洗漱後。

“當歸你上報紙了?”賀岱岳朝捏著報紙扭頭,“啥時候的事?”

“報紙上不有時間麽,你自己看。”褚歸輕描淡寫道,手往近處挪了挪煤油燈。

褚歸摸透了賀岱岳的心思,他果然很喜歡,逐字逐句地看了兩遍,長臂一展抱住褚歸,叭叭在他臉上親了幾口:“我愛人真棒!”

自從上次褚歸說了“憑什麽不能你是我媳婦”,賀岱岳私底下叫褚歸便成了“我愛人”,任褚歸怎麽嫌棄他肉麻,他也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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