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071.

關燈
第71章 071.

看完小安的信後, 謝絕衣就紅了眼,她朝外面跑,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回京城, 回到趙時昨身邊。

以至於她沒辦法思考自己該怎麽回去。

好在陸鎮魚追了上來:“謝姑娘!”

謝絕衣停下來, 一把揪住他的衣袍:“趙時昨和你說什麽了?”

陸鎮魚一臉不解:“十七還能和我說什麽?無非是要將你好生送去淮揚,還說你怕冷, 讓我沿路多備些銀絲炭……”

他把趙時昨叮囑的那些話都說了,卻發現自己說的越多,謝絕衣就越是無法冷靜下來。

陸鎮魚不知道謝絕衣是看到了什麽,有些頭疼,想了想,從袖子裏掏出來了一塊木牌:“還有這個,她讓我帶你去了淮揚後再給你。”

這木牌謝絕衣再熟悉不過了, 畢竟昨天她才塞給了趙時昨。

趙時昨如今又讓陸鎮魚還給她, 還要去了淮揚再給她是什麽意思?

謝絕衣眼前一陣發黑,她松開了陸鎮魚,冷聲:“給我一匹馬, 我要回京城。”

“怎麽?”陸鎮魚嘴上雖然問著,卻還是牽來了馬,他自己猜到了些什麽,“是不是十七有什麽事?”

謝絕衣搶過他手上的韁繩, 翻身上馬,一夾馬腹沖了出去,風雪裏裹著她遠去的聲音落入陸鎮魚耳中:“她騙我,宋恪給她的藥能治好她, 也能要她的命。”

陸鎮魚一聽,臉色也變了, 當下回頭朝聞棠那邊看去,道:“這一路我恐怕不能再繼續護送你們了,你們——”

“陸大人不必擔心,屬下正好也要回淮揚。”從淮揚送信回來那人連忙道。

江宥寧更是靠在聞棠身邊道:“陸大人不必擔心,我們自己也能去淮揚。”

陸鎮魚這才走了。

謝絕衣知道,趙時昨也不能算騙她,她知道趙時昨喝了那藥之後會發作,可趙時昨沒說,喝藥後發作起來會比從前嚴重十倍百倍,若是熬不過來,趙時昨就得把命搭進去。

說什麽死也要拉著她一起走,卻瞞著她,還要將她給的木牌還給她,趙時昨打的什麽主意,謝絕衣一想就清楚了,她心口痛的厲害,分不清是怒意更多還是擔憂更重。

小安說她去淮揚的路上終於學會了比劃手語,雖然還不大熟練,但跟喜鵲兒的交流已經沒有什麽大問題了。

也是喜鵲兒告訴的她,殿下這次喝了藥,可能會好,也可能會死,還會比以前更疼更疼……

很多意思小安其實沒法完全理解,她只知道殿下可能會死,她很害怕,也很擔心殿下,想知道殿下如今到底好不好,所以這才催著人替自己將信送回京城。

謝絕衣會騎馬,可她騎的並不多,上回騎馬還是那場圍獵上,只有雲骦帶著她才跑的這麽快過。

這是第一次,趙時昨不在的情況下她自己騎這麽快的馬,且還是在夜裏,風雪肆虐著,風裹著雪往她的眼睛裏面灌,她根本看不清前路如何,這很危險。

謝絕衣卻完全考慮不到這一點,她只想快點,再快點,趕緊回到京城去。

陸鎮魚很快就從後面跟了上來,讓她跟著自己。

陸鎮魚的經驗比她多得多,有陸鎮魚在前頭領著,她總算是看到了城門。

城門緊閉著,好在陸鎮魚摸出了腰牌,這才有人過來給他們開了城門。

此刻已經是半夜,城中人家幾乎都睡了,只有積雪掉落的聲音偶爾響起。

謝絕衣一路到了宮門才發現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宮門緊閉著,陸鎮魚的腰牌也不管用。

這一刻,謝絕衣竟覺得無力,甚至有些絕望,若宮門一關,沒了通行的令牌,亦或是沒有了特殊的身份,裏面的人想出來是出不來,外頭的人想進去也進不去。

陸鎮魚看向謝絕衣,道:“或許十七留在謝姑娘你身邊的人有辦法讓他們放行。”

他這話點醒了謝絕衣,更讓謝絕衣心口疼的厲害。

她深吸了口氣,寒氣刺激著讓她鼻尖眼眶都有些發紅,她張了張嘴,喊了一聲:“叁北!”

耳邊依舊只有風聲,往身後延伸而去的黑暗中並沒有人出現。

謝絕衣咬了咬牙,翻身從馬上下來,徑直朝宮門走去。

宮門是緊閉著的,但依舊有禁衛站在兩側,她一靠近,禁衛便舉起了手中的兵刃。

謝絕衣卻並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就在她走到近前時,禁衛已然將兵刃徹底對上她,大有她再往前靠近就會動手的意思。

終於,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謝絕衣身側,出現的叁北一言不發,只握著一塊手令遞了過去。

守衛宮門的禁衛一看見這塊手令就連忙收了兵刃,也將宮門給打開了。

陸鎮魚沒能跟著進來,只有謝絕衣疾步朝裏面走著。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後直接跑了起來。

身上的鬥篷被風吹的鼓起來,寒風鉆進來,將她徹底給包裹住了,謝絕衣沒覺得冷,她現在好像什麽都感受不到了。只飛快朝著長樂宮的方向跑去。

她跑了一路,終於看到了長樂宮,也看見了守在外頭的元松兄弟倆。

兄弟倆也一早發現了她。

實際上她這一路能暢通無阻跑過來,也得虧是有叁北在。

否則她即便是進了宮門也早就被禁衛給攔下了。

見著謝絕衣的時候,元松兄弟倆都很是驚詫,元松沒開口,元川已經迎了過來:“謝姑娘,你不是去淮揚了麽?”

他下意識攔在了謝絕衣的身前,擺明了是不打算讓謝絕衣進長樂宮。

如今長樂宮這扇門只允許從裏面打開,外頭的人絕不能這時候開門進去。

這是趙時昨的命令。

謝絕衣看出了元川的意思,也借此確認了一件事兒,趙時昨如今確實就在長樂宮裏,且自己喝過藥了。

她腳步沒停,走近了的時候,元川倒是沒有攔她,只是道:“殿下有令,天亮之前她若是沒出來,不得讓任何人進去。”

謝絕衣不理。

元松沒說話,卻直接拔劍攔下了她。

謝絕衣這才停下步子,她抖了抖唇,沒看元松,更沒有去看他手中的劍,只看著長樂宮那扇緊閉的門。

元川跟在她的後面,看她身上鬥篷都是濕的,想來是回城的路上落滿了雪,如今雪好不容易化了一些,成了水反倒把鬥篷給打濕了。

方才奔跑著的時候謝絕衣尚且沒有多大的感覺,此刻整個人卻冷的一直在哆嗦。

元川勸她:“謝姑娘,天也快亮了,你先去換身幹爽的衣裳,烤烤火,且等一等,殿下也就出來了。”

頓了一下,見她不為所動,他想起了上次殿下發病時的事情,於是繼續道:“你這樣,殿下若是知道了也會心疼。”

謝絕衣聽著,似乎有所觸動,張了張唇,卻是再度喊了叁北。

叁北這次直接從暗處現了身,垂手站在她的一側,沈默的看著她。

元川是認識叁北的,知道她是趙時昨的人,也立刻猜到趙時昨讓叁北守著謝絕衣一起去淮揚。

如今謝絕衣回來了,叁北就跟著一道回來了。

一個聞棠,還有個陸鎮魚,再有個叁北,或許暗處還有不少趙時昨的人。

元川已經沒法再往下想,他喉嚨口也有些被堵著,甚至開始遲疑自己攔著謝絕衣到底對不對。

不等他想明白,謝絕衣有自己的決定,她啞聲問:“她讓你跟著我是為了什麽?”

這話明顯是問的叁北。

叁北垂眸道:“保護謝姑娘。”

頓了一下,她擡眼朝長樂宮看了一眼,又道:“殿下不在,謝姑娘便是叁北的主子。”

這句話狠刺了謝絕衣一下。

她笑出聲,眼眶卻愈發的紅,下一瞬擡腳便繼續朝前走,道:“好,那我現在要進長樂宮,你該如何?”

該如何?

不必謝絕衣說,叁北自然是明白的,元川和元松也明白。

叁北沒有遲疑,抖袖甩出了一柄長劍,擡眼看向了元松,她的意思很明確,若是元松繼續阻攔,她會動手。

元松狠狠皺起了眉頭。

他是不大想對謝絕衣動手的,換成叁北也不行。

叁北是死士,她只聽主子的命令,不會在意太多別的,元松是金鱗衛統領,他和叁北一樣。

眼看著氣氛緊張,元川急得焦頭爛額,感覺幫誰都不太好。

就在這時候,幾人身後又來了一行人,其中一人出聲:“元松,讓她進去。”

發話的是嘉帝,宋恪也在,籠著袖子站在他的身側,看著緊閉的宮門搖頭嘆氣。

嘉帝眼底布著紅血絲,聲音也是啞的。

可他的出聲無疑打破了叁北和元松的僵持。

嘉帝也是元松的主子。

元松幹脆利落收了劍。

謝絕衣頭也沒回就跑向了宮門,元川已經跑過來伸手替她一同將門推開。

在謝絕衣進去時,元川道:“謝姑娘,若是有什麽事,你可一定要喊我們。”

從趙時昨進去到現在已經幾個時辰了,起初還有些東西砸摔的動靜,到後來就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尤其是雪停了之後,裏頭寂靜的讓人心底發慌。

元川也擔心。

謝絕衣應了一聲,幾乎是跑進了長樂宮。

她一進去就直奔長安殿,殿門大開著,其中一邊只剩下半扇門搖搖欲墜,看著隨時會掉下來,再往裏面走,裏頭鑲嵌在各處的夜明珠也碎裂了不少,導致整個室內光線昏暗。

這裏面鋪著厚厚的冰磚,比外面還要冷,呼吸時吸入肺腑的寒意好似將人從裏到外凍住了。

謝絕衣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她踩著一地分不清是碎冰還是碎珠子往裏面走,一邊走一邊喊趙時昨。

“圓圓……”

裏面太過安靜,沒有人回應她。

謝絕衣將裏面搜尋了一遍,始終沒有看到趙時昨的身影,她站在寒池邊,這裏和她上次來有些不大一樣,中間多出了一張床。

應該是祝清羽特意從寧國帶來的那張寒玉床,可這張床如今也是碎裂的,裂開成了好幾塊。

謝絕衣擔心趙時昨就在水裏,她咬了咬牙,在池邊蹲了下來,打算下去找趙時昨。

可真伸了腿下去,她發現底下的水已經完全被凍住了,是一整塊的冰,這些冰不知道有多厚,上面有很多深淺不一的劃痕,甚至有一些暗沈的顏色。

謝絕衣湊近了去看,才模糊分辨出應該是血跡。

她頓時更慌了。

“趙時昨!”她起身大喊。

空曠冰冷的殿裏回蕩著她的聲音,唯獨不見她最擔心的那個人。

“趙時昨!”謝絕衣從長安殿裏跑了出來,開始一間屋子一間屋子的找,包括之前她們住的那間偏殿。

可跑了幾間後她就發現,趙時昨沒有來過這些屋子。

謝絕衣站在長安殿前的院子裏,渾身哆嗦著,她看著滿院子厚厚的雪,又擡頭去看圍墻,墻瓦上也都是厚厚的雪,再往上是不知道何時已經泛白的天際,天還有些灰蒙蒙的。

要天亮了,可趙時昨呢?她從長安殿出來後去了哪裏?

謝絕衣沖進了鋪滿雪的院子裏,她跪在雪裏,趴了下去,伸了手開始在雪裏摸索,一邊摸索,一邊抖著聲音喊:“趙時昨……”

天邊越來越亮,起初她還覺得身上冷的發疼,到後來謝絕衣就已經沒什麽知覺了,她只是麻木的,幾乎將自己完全埋在了雪裏去找人,她甚至不確定趙時昨是不是真的在這裏,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找到了趙時昨,只是因為被凍得麻木了,所以自己也沒有發現。

她也分不清哪裏是自己找過的,哪裏是沒有找過的。

等門口傳來聲音的時候,她才眨了眨眼睛,遲鈍的反應過來,原來已經天亮了。

可她還是沒有找到趙時昨。

“趙時昨……”謝絕衣張了張唇,無聲喊著趙時昨的名字。

恍惚間她感覺自己面前的雪似乎動了一下。

只是她整個人都凍得麻木了,又好像是錯覺。

“趙時昨?”謝絕衣低著頭,喃喃著,下一瞬發瘋似的開始挖自己面前的雪。

終於,白到有些刺目的雪地裏,她終於找出了一抹濃郁到了極致的顏色。

“趙時昨!”謝絕衣哭喊著,更快的將雪從趙時昨臉上刨開。

趙時昨只躺在那裏,一動不動,臉色白的和周遭的雪好似沒什麽兩樣,連唇瓣都沒什麽顏色,往常肆意看人的眼睛這會兒也緊閉著。

謝絕衣只來得及將她心口往上的雪扒拉開了,急忙低頭去貼她的臉,去聽她的心跳。

可不知道為什麽,往常總是火一樣暖著她的人如今卻冰冷冷的,沒有絲毫熱意,似乎連心跳都停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