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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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040.

“景玉, 你是醉了。”趙靖榮的聲音隔著馬車簾子傳出來,“雪霽,還楞著幹什麽?趕緊扶郡主上馬車!”

站在一旁的侍女連忙上前, 扶住了趙景玉。

那侍女長得要比趙景玉高出一個頭, 力氣也大。

趙景玉知道自己無法反抗,也不想太過狼狽, 只得順從著上了馬車。

一坐上去,她就看向了趙靖榮,趙靖榮閉著眼睛坐在那裏,臉板著,沒什麽表情。

趙景玉握緊了手,再度開口,聲音有些控制不住的戰栗:“哥哥, 我沒醉, 我是認真的,我想回青霞庵。”

她說這話也有幾分真心,在青霞庵的這些日子, 雖然比不得從前的錦衣玉食,可她也不必提心吊膽,不用擔心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刀子劃開皮肉,連夜裏驚夢都少了。

於是頭一回的, 在再度回到京城的那日,她生出了逃跑的心思。

趙靖榮閉著眼,沒有出聲,像是睡著了。

可趙景玉知道他沒睡, 她聞著在馬車裏逐漸蔓延開的酒氣,再度開口:“哥哥, 你的身體已經好了,不是嗎?明明已經不需要——”

“景玉。”趙靖榮皺眉,睜開眼時,眼裏還殘留著沒來得及完全藏住的不耐煩,他伸手扯了扯領口,脖子發紅,他看向趙景玉,像從前無數次那樣柔和了神色,放輕了聲音,“景玉,哥哥需要你,只有你能救哥哥,你忍心看我一天比一天虛弱下去,纏綿病榻後死去嗎?”

以前他只要這麽說,話沒說完,趙景玉就會打斷他,然後被他哄住。

可這一回,趙景玉只聞到從他口中噴出的濃郁酒氣,只看著他像山外莊子裏那些醉酒的男人們一樣,喝的脖子通紅一片,然後借著酒意在青霞庵外一下一下捶打著門,像是隨時會沖進來撕咬她們,比山裏的野獸還要可怕。

這讓她惡心,也讓她憤怒。

趙景玉攥緊了手,像那晚師太攥緊了手裏的磚頭爬上墻,朝著門外的醉漢砸了出去。

“可你分明已經好了!”趙景玉眼裏充斥著眼淚,嘶啞著嗓音將自己早就想明白的真相扯開來,“你是為了治病,還是想像舅舅那樣為了長生不老?”

“景玉!”趙靖榮有些端不住臉色了,低喝了一聲,語氣裏滿是警告。

趙景玉還要說:“你騙了我,還騙了母親,你跟母親說是要治病,可你分明是想像舅舅那樣長生!外頭的人說的沒錯,你跟舅舅真像父子啊,你們都吃人,他吃著自己親生女兒的血肉,你就吃你的親妹——”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來,打斷了趙景玉逐漸歇斯底裏的聲音,她本就瘦弱,被趙靖榮一巴掌扇的整個人撞在了馬車壁上,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等緩過神來了,趙靖榮已經靠了過來,扶著她,又一臉後悔的道歉:“對不起,景玉,哥哥喝了酒,不是故意對你動手的,你沒事吧?景玉,你也打哥哥吧,哥哥該打……”

趙景玉腦子裏嗡嗡作響,頭疼,臉也疼,她捂著臉,眼淚大顆大顆的落,她又想到了趙時昨,她喃喃:“那年赤明真人給她喝了新熬的藥,她疼的眼睛都紅了,發著狂,喪失理智,舅舅都要叫人打死她了,是趙時嘉不要命的攔下了她,哥……”

她擡眼,看著趙靖榮:“趙靖榮,趙時嘉從來沒打過她。”

趙靖榮壓制著不耐煩,低聲哄著她:“景玉,你跟她比什麽?從小到大,你哪裏不比她好?要不是趙時嘉登基……”

他眼裏閃過一絲恨意和不甘:“景玉,今天本來也是你和我的生日,就是因為他們兄妹倆,我們還得強裝笑臉去替她賀生,如果當初登基的是勤王……”

他們謀劃了那麽久,都以為最後會是勤王登基,可最後坐上皇位的卻是趙時嘉,勤王也不得不離京,如今被困在封地,連帶著他們這些曾經與勤王交好的都得低著頭做人。

趙靖榮越想越恨,冷不丁聽見趙景玉說了句:“哥哥,舅舅因為赤明真人的長生之法已經死了,那赤明真人就是個江湖騙子,他騙了舅舅,也騙了我們所有人,你別——”

“景玉,你錯了,舅舅根本不是因為赤明真人死的。”趙靖榮也生氣了,他說了這麽多,結果趙景玉還惦記著這件事,“我實話跟你說吧,舅舅是被趙時嘉殺了的,他弒父篡位!”

“怎麽可能”趙景玉不信。

趙靖榮松開她:“你那時候不在京城當然不知道,可你別忘了,他趙時嘉登基死了多少人,幾個皇叔可都死在他手裏,要不是勤王跑得快,母親又恰好病了沒進宮,我們都得死!”

“趙時昨是個瘋子,趙時嘉也是瘋子,他們兄妹倆都是瘋子!”

“你也說了,那年趙時昨發狂,只有趙時嘉敢上去攔她,只有瘋子才做的出這樣不要命的事……”

趙景玉怔怔的看著他,一想到趙時嘉真是弒父篡位,她就哆嗦了一下,再回想起趙時嘉總一臉溫和的模樣,她只覺得格外可怖。

趙靖榮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握住她的手道:“景玉,總之,你離他們兄妹倆遠點,且等著……”

後面的話他說的含糊,趙景玉也沒聽清。

她也顧不上那些了。

馬車終於動了,朝著長公主府而去。

……

趙時昨離席更早,宮宴還沒有結束她就已經欺身走了。

她不在,謝絕衣也沒有心思再繼續坐下去,好不容易熬到嘉帝離開,她一刻也沒多留,直接起身就走。

等回了景仁宮才知道趙時昨沒回來。

“殿下還沒回來,我都等困了。”小安掩嘴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了眼淚水,她懷裏還抱著給趙時昨準備的生辰禮,就等著見到人了好送出去。

結果今天一整天一直到現在她都沒見著趙時昨,等的她都困了。

喜鵲兒也在旁邊一起等的。

謝絕衣有些好笑,捏了捏她的臉,道:“困了就去睡覺,明天你可還得去國子監,這生辰禮我先收著,等殿下回來了就替你轉交給她。”

“不好。”小安聽見明天得去國子監表情就是一垮,聽到後面她又搖頭,雖然困得眼淚水都出來了,但她還是堅持要當面將生辰禮交給趙時昨。

謝絕衣也不再勸她:“那你繼續等著吧,殿下應該也快回來了。”

趙時昨離席後就去了仁壽宮,她剛到門口,嬤嬤就跑著迎了出來,見著她的時候,表情又驚又喜:“殿下來了,可吃過了?今晚宴會熱不熱鬧?殿下可開心?”

趙時昨腳步沒停,沒回她,只問了句:“母後呢?”

“太後娘娘……娘娘在佛堂。”嬤嬤支支吾吾,快步跟在趙時昨的身後。

趙時昨並不意外,進去後找了把椅子就坐下了,道:“把本宮就等等吧。”

她這一等就等了近半炷香的時間,太後一直在佛堂沒出來,倒是嘉帝離席後來了這邊,身後跟著的李德海還提著一個食盒。

“怎麽跑母後這裏來了?朕還差點找去了景仁宮。”嘉帝說著話的時候,已經有宮人進來,往趙時昨面前搬了一張桌子,李德海把食盒放上去就退下了。

嬤嬤也退了出去,殿內就只有趙時昨跟嘉帝。

她坐著,背靠著椅背,嘉帝動手打開了帶來的食盒,從裏面端出來了一碗面。

“吃吧,今年的長壽面,又是一年沒下廚,嘗嘗,看朕手藝差沒差。”嘉帝將筷子遞到她手邊,笑看著她。

趙時昨都有些想不起來是從哪一年的生辰開始吃上這一碗長壽面的了,說出去大抵也沒有人會信,她吃的這一碗面還是趙時嘉給她做的。

嘉帝只會做這一碗長壽面,湯底和面條,再加一個雞蛋。

第一次做的時候,蛋是煎糊了的,他也不會熬湯底,味道還有些寡淡,第二年,他知道用一個雞蛋就能煮出很鮮的湯底了,第三年、第四年……如今他會熬高湯了。

可趙時昨已經失去味覺太久太久。

趙時昨沒提自己根本嘗不出好壞的事情,她接過筷子,沒急著吃,夾著面一翻,從面底下又翻出了一個煎蛋。

嘉帝笑起來:“就找出來了?還想等你自己吃到後面再發現這顆蛋。”

趙時昨夾著那顆蛋翻著面看了看,突然道:“母後煎蛋的手藝不如皇兄。”

嘉帝臉上笑一頓,一瞬的驚愕過後無奈笑了起來。

他嘆了口氣,在趙時昨對面坐下,問她:“怎麽知道的?”

“我來時,嬤嬤才從小廚房裏出來吧。”趙時昨低頭咬了一口蛋,是熱乎的,她本不喜,這會兒卻眉頭都沒皺一下,一口一口吃著。

身後母後身邊的嬤嬤根本就不用去廚房那種地方,平日都是陪著在佛堂,沾染的氣味就不同。

且這個時間點了,去小廚房能幹什麽?

嘉帝扶額輕笑,沒再多說什麽,只看著她吃面,見她吃得快,他還勸:“吃這麽快做什麽?慢點吃。”

“早些吃完早些回去了。”趙時昨鼓著腮幫子,含糊道。

嘉帝:“回哪裏?你自己寢殿還是景仁宮?”

“自然是景仁宮。”

“你就那麽喜歡那個謝絕衣?”嘉帝道,“前兩日傳來消息,淮西有一位富商得了一塊近兩米的寒玉,我本想著讓人盡快押送回京,最好能趕在你生辰時給你做生辰禮,給你坐床如何?還能敲一塊下來給你做枕頭。”

頓了一下,他又想起了年少時的那件事情,冷哼了一聲:“比那什麽玉佩可強多了,至少能叫你睡得舒服。”

趙時昨已經吃完了最後一塊面,實在是燙得心口火燒似的難受,她想著還得回景仁宮,若是回一趟寢殿怕是要很晚了,於是放下了筷子,沒再去喝面湯。

嘉帝給她遞上一杯茶。

趙時昨接過來,凈了口,神情還有些奇怪:“這麽久了,皇兄還記恨著這事兒呢?”

“自然記得,如何能忘?”越說越氣,嘉帝擡手都要拍桌子了,手舉起來了又忍下了,落下去時握成拳,滿臉不快,“當年父皇明知我是替你求的那塊玉,他分明都已經應了,結果又因為皇姑母一句想要反了口。”

那會兒他已經要跟著當時的總管太監去取玉了,長公主就也進了宮,張嘴便是要那塊寒玉,直言要做成玉佩給趙景玉帶。

趙時嘉都沒出禦書房的門,就聽見先帝應允了長公主,將那塊玉又給了她。

“若是就這樣,我也最多恨父皇冷心,不至於遷怒她趙景玉,可她倒好,明知你難受,得了這玉,還要到你面前炫耀,見你難受,她便高興,好似你多挨上一刀,她挨的刀就沒那麽疼了似的!她處處與你比,處處要壓你一頭……”

比起嘉帝的怒意,趙時昨反應就平淡多了。

她放下茶杯,起身要走,道:“她覺得舒心便舒心,左右我也不會因著她高興或難受就多挨一刀。”

“如何沒有?”嘉帝冷笑,眼睛有些發紅,看著她,“那年若非是她,你如何會——”

“她那時年紀也小,與我一般大,想法天真罷了。”趙時昨已經轉過身走向門口,“我也是。”

趙時昨走了,留下嘉帝還在桌邊坐著,他看著門口,等趙時昨身影消失不見了,他才收回視線,看著那碗裏剩下的面湯,面上的怒意和恨意逐漸平息下去。

等情緒平靜下來,他才開口,聲音還是有點嘶啞的:“母後睡了?”

沒一會兒,太後就從外頭進來了,一身素衣,手裏還捏著一串佛珠,一刻不停的轉著,滾著,她進來後,也是看向了面碗,瞧見裏面剩下的面湯,轉佛珠的速度慢了下來。

“時候不早了,母後早些歇息吧。”嘉帝說著,站了起來。

太後從那碗面湯收回視線,在他要走之前出聲:“她又把趙景玉接回來了?”

“是。”嘉帝點頭,“前幾日才回京,趙景玉原本想跑,正巧碰上了在宮外的十七,又被送回了長公主府,估計人才剛到府上,就急忙派了人來請羅太醫了。”

太後氣笑:“這是還不死心啊!”

“可不是麽……”嘉帝眼裏浮現出嫌惡,“一對兄妹倆,一樣的惡心。”

罵的也不知是趙靖榮兄妹倆,還是先帝和長公主。

太後默然,耷拉著眼皮轉佛珠。

嘉帝拍了拍身上,像是拍去沾染的臟東西,沒再多留,只是走到門口時,他像是想起來了,腳步一頓,背對著太後道:“對了,十七猜出來了那顆蛋是母後您給她做的,她還說您做的沒兒子做的好。”

語氣裏還有些得意,說完就走。

太後:“……”

一* 旁的嬤嬤倒是又驚又喜的,扶著太後道:“要不說母女連心呢,殿下頭回吃就猜出來了,心裏肯定也是想著太後娘娘的,若是知道您還給備了生辰禮,只怕更高興,殿下已經走了,要不要奴婢給送過去?”

太後站著,許久沒出聲。

景仁宮裏,小安腦袋一點一點的,到底是沒撐到趙時昨回來。

謝絕衣叫靈雲把她抱回去的時候,小安眼睛已經睜不開了,還在嘟囔著:“不行……要……要等殿下回來,我……我不睡……”

話沒嘟囔完,說的什麽已經聽不清了,人已經沈沈睡了過去。

喜鵲兒揉揉眼睛,自己起身跟著回去了,走到門口還朝謝絕衣揮了揮手。

倆小孩剛走沒多久,趙時昨就回來了,步子邁的又大又急,風似的卷進了寢殿裏。

謝絕衣正靠坐在床頭看書呢,餘光剛瞥見一道身影,才擡眼,還沒看清人,人已經到了近前,緊接著一俯身,抱著她就是往床上一滾。

謝絕衣躺在床上,仰面看著床帳頂,只感覺身上壓著一個火爐,正源源不斷散發著熱意。

她伸手抱住身上壓著的人,摸了摸趙時昨的頭發,有些不解,又有些好笑:“殿下這是怎麽了?怎麽像是喝醉了酒似的?”

趙時昨臉埋在她的頸側,火熱的蹭著她,傳出來的聲音含糊:“沒喝酒,吃了一碗面。”

“誒?”謝絕衣有些詫異,“殿下去哪裏吃面了?”

問出這句話後她又自顧自回答:“是去仁壽宮了吧。”

畢竟宮宴上太後沒有露面,都說先帝駕崩後太後就整日待在佛堂裏,連後宮大權更是直接交到了戴妃手裏,趙時昨生辰,她就算不在宮宴上露面,也該再見一見趙時昨。

“嗯。”趙時昨應著,“皇兄給本宮做了一碗面。”

她擡起臉,看著謝絕衣,唇角彎了彎,一只手舉起來,伸著兩根手指:“兩個蛋,本宮吃到了兩個蛋。”

謝絕衣感受到了她的開心,一邊驚訝竟然真是皇上給趙時昨做的長壽面,一邊笑得更深:“兩個嗎?難怪殿下這麽高興,我猜一個是皇上做的,一個是太後做的,對不對?”

“猜對了。”趙時昨又趴下去,貼著她。

真是吃了那碗面的緣故,她手腳發燙,心裏燒的慌,難受還疼,讓她有些焦躁,可高興的心情也很明顯,於是難受和高興交織著。

趙時昨忍不住去拉扯身上的衣服,想跟謝絕衣貼的更近,最好是毫無阻攔的貼在一起,四肢交纏。

她一動,謝絕衣就想起了上次的事情,本來已經擡起手下意識想要阻攔她了,又放了下去,躺著任由她扯開了兩人身上的衣服,聲音輕了下去,臉上的笑也收了些,多了點擔憂:“殿下怎麽了?”

“難受。”趙時昨直言,難受的聲音都已經啞了,“燒得慌,你別動,讓本宮抱抱你。”

謝絕衣一聽,當真就乖乖躺著,等兩人身上衣物被扯散的差不多了,謝絕衣這才更加清晰感受到身上這人有多火熱,像燃燒著的一把火,緊貼上來,挨著她的每一寸皮膚,纏著她,讓她不只是指尖被對方身上不同尋常的熱意燎的發燙發顫,好似連心臟都被燎到了。

謝絕衣覺得嗓子有些發幹,她直勾勾看著上方,不敢去看身上的人,想說話轉移一下註意力:“殿下身上好像有些太燙了,要不要叫禦醫過來看看?”

“看不了。”趙時昨悶聲道,舒緩了一陣,熱意卷土重來,身上骨頭裏那把毒火燒的更加厲害了,疼得她聲音都有些不穩,“來了也沒用,治不了的……”

她不是病,是毒,她身上的毒,是赤明真人這麽些年裏一碗藥一碗藥餵出來的,宮裏那些禦醫根本一點辦法都沒有,她尋醫求藥,找到了傳聞中的宋恪,可就算是宋恪,也只能暫時給她留下一個緩解的藥方。

“殿下?”謝絕衣也發現了不對。

今天晚上的趙時昨和上次不一樣,上次趙時昨抱著她以後很快就安靜了下來,明顯是舒緩的。

可此刻的趙時昨,緊緊抱著她,自己卻在發抖,抖得很厲害。

不是冷,是疼。

謝絕衣連忙掙紮著低頭去看她,這才發現趙時昨明明身上燙得快要燒起來了,臉色卻是煞白的,冷汗打濕了她的額發,她的額角和脖子上都是綻起的青筋。

謝絕衣慌了,揚頸朝外面喊:“喜梨!”

好在喜梨一直在外頭守著,聽見謝絕衣聲音不對就沖了進來,見著床上四肢交纏的兩人,目光先是落在趙時昨身上,一見趙時昨,她面色一變,手抖了抖:“糟了!”

她撲過去想把趙時昨拉開:“得送殿下去長安殿!”

可趙時昨此刻明顯有些失控了,她緊閉著眼睛,謝絕衣跟喜梨的聲音傳過來,落在她的耳朵裏她根本聽不清,只覺得嘈雜,吵鬧,讓她更加的暴躁不安,喉間與呼吸間只有血氣,好似她身體裏的血液沸騰著,終於要翻湧出來。

太疼了。

疼得她想殺人。

清醒時的趙時昨尚且不是喜梨能控制的,更何況是此時失去了控制的她。

喜梨無法,謝絕衣已經開口:“叫人來吧,我們兩個根本沒辦法。”

喜梨點頭,轉身出去了,又很快回來,再進來時,多了兩道黑色的身影,都是年輕的姑娘,一身黑衣幾乎要融入夜色,進殿後也不多看,瞥了一眼床上,其中一個謝絕衣在飯館外頭見過的叁北道:“想分開兩人怕是有些難,一起送過去吧。”

“那寒池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喜梨冷了臉色,第一反應就是要是謝絕衣跟著出事,殿下肯定會生氣,“娘娘不能出事,殿下若是醒了——”

“若是再拖下去,殿下還能不能醒都是問題。”叁北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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