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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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041.

叁北的話一出, 謝絕衣就道:“先過去再說。”

她不知道她們口中的寒池是什麽,只知道得讓趙時昨清醒過來。

謝絕衣想讓喜梨把自己扶起來,好一起把趙時昨扶過去, 哪知道叁北直接扯過鬥篷將她和趙時昨一卷, 和另外一個人將她倆給扛了起來。

兩人被扛去了長安殿,一推開殿門, 謝絕衣就感覺到了強烈的冷意,她的臉色幾乎是瞬間失了血色,寒意在四肢流竄,和她緊貼在一處的趙時昨身上溫度就顯得更高,真的像是一團正在燃燒的火,燒得謝絕衣心慌,感覺這人都要被燒沒了。

緊接著, 她就看見了喜梨她們說的那個“寒池”。

說是寒池, 其實就是在浴池底部鋪滿了大塊的冰磚,房間四處更是處處可見寒冰,人一走進去, 鼻子裏噴出來的都是白霧。

到了池邊,謝絕衣和趙時昨就被放了下來。

寒意侵襲,趙時昨恢覆了些微理智,只是身上的疼並沒有減緩多少, 因為極致的疼痛,她沒辦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身體,整個人止不住戰栗。

太疼了,疼得趙時昨幾近喪失全部理智, 想不管不顧的抱著懷裏的人直接往後一倒,沈進刺骨的寒池裏。

可被灼燒著的神智裏, 又還有那麽一絲清明強撐著。

靠著這一絲清明,趙時昨一點一點放開了懷裏的人。

這裏溫度很低,對於趙時昨來說,確實能夠舒緩她的痛苦,她僵硬的手指一點點松開,往後退了半步,就站在寒池的邊沿處。

“殿下?”謝絕衣聲音都在抖,下意識伸手想要拉住她。

可趙時昨伸手將鬥篷一攏,將她給完全裹住了,裹得很緊,聲音是啞的,垂著眼不去看她:“出去吧,今晚我不過去了,喜梨,你給她多備幾個湯婆子,將地龍也燒起來。”

她額角和脖子上仍舊鼓著青筋,手其實都在抖,聲音很低,說完最後一句話就把人往喜梨那邊推。

謝絕衣心知自己留下來也幫不上什麽忙,乖順的跟著喜梨她們一起出去了。

到了殿外,她才發現外頭院子裏已經站了不少禁衛,為首的正是禁衛統領元川。

見此,謝絕衣楞怔了一瞬,鬥篷底下手指都蜷緊了,她回身看向身後緊閉的殿門,身旁喜梨低聲催促她:“娘娘還是先回去吧。”

謝絕衣搖頭,拒絕了喜梨叫人送她回景仁宮的提議,她也不走,看了看緊閉的殿門,又看向元川,出聲問道:“元統領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元川看著她,本肅著臉不想答話,但又想起這位主方才是從殿內出來的,又看見喜梨抱來了湯婆子給謝絕衣揣著。

他一下改了主意,道:“自然是在此等殿下出來。”

“是有事?”謝絕衣微蹙眉。

元川扯了扯唇角,笑的意味深長:“不好說,得等殿下出來才知曉。”

他這答的很奇怪,謝絕衣稍微一想就已經有了猜測,懷裏的湯婆子傳來一陣陣的暖意,可她的身體卻仍舊克制不住的戰栗,連聲音都有些發緊:“若殿下出來,無事是如何?有事又當如何?”

她這話一出來,院子裏寂靜的就只剩下了夜風聲,長安殿內也沒有一點動靜傳出來,死寂的讓謝絕衣呼吸都有些艱難。

她看著站立在元川身後的禁衛,個個垂眸肅立著,手搭在腰間佩刀上,被這一片夜色襯的,讓人心驚膽寒。

他們都在等,等殿內的趙時昨出來,可他們又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思在等?

謝絕衣只是稍微一想,便克制不住顫抖,她扣緊了懷裏的湯婆子,再度開口,嗓音清淩淩的:“是誰的意思?”

皇上嗎?

元川還未開口,站在她身後的喜梨已然低聲道:“是殿下自己的意思。”

謝絕衣指尖驟然一疼,疼痛鉆心,她身體晃了晃,張了張唇,想再說些什麽,卻又發不出聲兒。

元川眼見著這位娘娘臉色白的像紙一樣,他垂眸,還是道:“這也不是頭一回了,殿下……會沒事的。”

可他這番話落在謝絕衣耳朵裏,沒有起到絲毫安慰的作用。

謝絕衣只是想,不是頭一回了,那從前就是有無數回,趙時昨要經歷無數次這樣的痛,她在裏面生死不知,外頭的禁衛就等著她,等她出來了,結果若好,那這一遭算是暫時過去了,若是結果不好……外頭的禁衛就是她要經歷的另一道生死關。

趙時昨沒空去想外頭是什麽情況,那從來不是她要考慮的。

她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讓自己泡在水底下,不能上去。

池底是一塊一塊碼著的冰磚,趙時昨就赤著身沈在底下,烏黑的發在水中散著,她閉著眼睛,等待著疼痛一點一點平息到她能忍耐的程度,和疼痛一起平息下去的似乎還有屬於她的生機,她的唇色越來越淺,最後幾近於無。

外頭等著的人度日如年,分秒煎熬,趙時昨在池底卻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趙時昨倏然睜開眼,踩著水從池底浮了上去。

出水時,她身體還是冷的,不見絲毫熱氣。

可等她上了岸,擡腳走了幾步,那股燒灼著的感覺就又逐漸清晰起來,她的唇色重新變得殷紅如血,一身白霧繚繞。

趙時昨停下腳步,俯身拿過榻上的幹凈衣裳,穿好以後就朝門口走去。

她的腳步寂靜無聲,一直到推開門時,門外的人才知曉她出來了。

謝絕衣親眼見著那些禁衛包括元川都瞬間握緊了腰間佩刀,刀身甚至已經出鞘一分,反射著寒光晃過來,刺的她眼睛疼。

她又急忙看向殿門那邊,一眼對上趙時昨血色未褪的眼睛。

謝絕衣下意識擡腳,想朝趙時昨靠近,張了張嘴,像是喊了一聲“殿下”,實際上嗓子啞的根本沒發出聲兒,連腿腳都是冰冷發麻的,整個人踉蹌著就往前撲,眼看著要直直摔地上去了,趙時昨就到了她面前,伸手將她給接住了。

院子裏的元川看見這一幕,微微一楞,總算是松了口氣,拇指一松,將刀又送回了刀鞘裏。

後頭的禁衛見頭兒放松了下來,也跟著松了口氣,原本緊繃著的氣氛一下就松泛了。

謝絕衣靠著趙時昨,一瞬間感受到的是冷意,但很快的,趙時昨身上就熱乎了起來,又變成了她熟悉的樣子,像個火爐。

“在這站了一夜?”趙時昨皺緊了眉,聲音啞的厲害。

謝絕衣還沒說話,一旁的喜梨就說了:“娘娘擔心殿下呢,一直在這裏站著。”

說到這裏,喜梨一臉懊惱:“奴婢該死,竟連給娘娘搬把椅子過來都忘了。”

這事也不能怪喜梨,都在擔心裏面的趙時昨,喜梨能記起來給謝絕衣拿個湯婆子就已經不錯了。

謝絕衣抓著趙時昨的手臂,勉強彎了彎唇角:“沒什麽大礙,回去休息一會兒就好了,正好躺著睡一覺。”

她看著趙時昨:“就是恐怕要麻煩殿下扶我回景仁宮了。”

趙時昨靜默地看著她,不過幾息,微微一垂首,直接將人給攔腰抱了起來:“不必走,本宮抱你回去。”

謝絕衣下意識伸手攀住了她的肩頸,有些錯愕,心跳都快了幾拍:“殿下……”

“嗯。”趙時昨應了一聲,抱著她朝殿外走去。

原本站在那裏的禁衛紛紛讓步,目送著趙時昨抱著謝絕衣離開,喜梨在後面跟著,從元川面前路過時,兩人對視了一眼,喜梨腳步停頓一瞬,朝元川道:“元統領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這會兒已經是淩晨,眼看著再過會兒天光就要亮起來了,元川緊繃著精神一放松下來,也覺得累,又累又困,眼皮子都快睜不開了,比他以前通宵巡邏還要累。

回到景仁宮的時候,天邊魚肚白都翻出來了,兩人回了寢殿,趙時昨側躺在床上,摸了摸謝絕衣的手,又涼又軟,她握著謝絕衣的手就往自己衣服裏塞,塞到胸口裏捂著。

“睡吧。”她垂眼道,這一路過來,她眼裏的血色倒是又褪了不少。

趙時昨胸口火熱一片,謝絕衣的雙手很快就回暖,她又觸摸到了那些猙獰的疤痕,謝絕衣的指尖控制不住輕顫著,像是想去仔細觸碰那些傷疤,卻又怕碰疼了這人。

“你在幹什麽?”趙時昨的聲音幾乎貼著她的耳邊響起,帶著疑惑。

下一瞬,謝絕衣的手就被她隔著衣物按住了。

趙時昨低聲:“癢。”

這一下按實了,謝絕衣能很清晰的感受著手底下那凹凸不平的觸感。

“疼嗎?”謝絕衣輕聲問,微微擡起身體去看她。

趙時昨伸手,將她散落下來遮住臉的頭發撥弄向後面:“大概是疼的。”

趙時昨早就記不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身體裏的疼痛就一直存在了,日覆一日的,她習慣了去忍耐,有時候也會覺得這些疼痛是生來就伴著她的,但很多時候她知道,不是的,正常的人不會每時每刻的疼,從骨頭裏滲出來的疼,密密麻麻浸著她。

以至於她分不清身上這些傷疤到底好沒好,好像好了,又好像時刻都在疼著,像這次這樣疼到她無法控制的時候,她會出現幻覺,感覺這些傷疤又重新裂開了,屬於她的滾燙的血液從傷口裏淌出來,流不盡似的。

趙時昨沒收回手,手指順勢落在謝絕衣的臉上,指腹在她臉上摩挲著,滾燙的像是帶著火,隱約都有點疼了。

謝絕衣沒躲,垂眸看著她:“殿下身上這些傷是怎麽來的?”

“大多是刀子割的,也有自己撓的。”趙時昨偏了偏臉,回憶了一下,“最早的是什麽時候也記不太清了,有時候是間隔兩三天,有時候是一兩個月,什麽時候可以下刀子全憑一個人的嘴……”

謝絕衣喉嚨發緊,想問那個人是誰,可這個答案就算不問她分明也知道。

“為的什麽呢?”謝絕衣輕聲問。

趙時昨嗤笑了一聲,眼裏的諷刺滿溢出來:“長生。”

歷代帝王裏追求長生的並不少,大多是隨著年紀愈大,逐漸感覺到無力時才會寄希望於這所謂的長生之道。

但先帝追尋這一道的年紀要早很多,趙時昨出生時,他正值壯年,卻已經開始懼怕起日後年老死亡,於是遣金鱗衛四處尋求長生之道。

“最後找來個赤明真人,先帝對他的話深信不疑,本宮出生那日,那赤明真人指著母後所在宮殿,說他掐指算出本宮命數非常,可用本宮壽數替先帝延年益壽……”

“這怎麽可能?”謝絕衣深吸一口氣,有不可置信,更多的是憤怒,她明白,像她第一反應就是覺得不可能的事情,落在一心追尋長生且對赤明真人深信不疑的先帝眼裏,自然會相信。

趙時昨道:“赤明真人初提這事兒時他未必信,但試試也無妨。在本宮出生之前,先帝已經搜尋了諸多與長生有關的丹方。”

用那些丹方煉制出所謂的丹藥後,自然有試藥的人先吃。

“在赤明所說的長生方裏,本宮是那枚世間僅有的長生丹,也是煉丹的爐鼎。”

於是,那些配方不明,連怎麽熬出來都不知道的藥,被一碗又一碗的灌進趙時昨口中。

趙時昨對於那段時間的記憶其實是模糊的,她根本記不太清那會兒都發生了些什麽,只知道身上的傷越來越多,即便不喝藥,身上也會疼,疼得她暴躁不安,連平日裏的起居都成了問題。

不得束發,厭熱貪涼,味覺也開始漸漸消失。

“一開始只是哭鬧不休,到後來就開始找尋其他的方法來宣洩這種痛苦。”趙時昨道。

她的力氣大於常人,雖然味覺開始逐漸喪失,但其他感官卻又要敏銳許多,她整個人就像是一根緊繃的弦,被外界稍一刺激,要麽自殘傷到自己,要麽發狂傷到身邊的人。

一般宮人無法待在她身邊,先帝便派了禁衛看著她。

“你可知蔣安州?”趙時昨的手離開了謝絕衣的臉,往後攀住了她的後頸,捏了捏,微微一用力,將她擡起的上半身往下按,直到謝絕衣側臉靠在了她的臉側。

謝絕衣點頭:“聽說過蔣將軍的一些英勇事跡。”

莽夫出身,原先只是京城的一個小小守城士兵,後來出現在邊城,替自己掙了一身軍功,才成了如今的蔣將軍。

“那時候被選來看守本宮的可並不是一件好差事。”趙時昨道。

她發狂時會傷人,不計得失,不懼生死,可那些負責看守她的禁衛可不同,不能傷了她,若是她出了什麽閃失,斷的可是先帝的長生之道。

所以他們只得受著。

這期間死了多少人,誰還記得清楚?

謝絕衣道:“被選去殿下身邊的人,也本就沒有生路了吧?”

就算沒有死在失去理智的趙時昨手下,他們知道了這麽大的秘密,知道先帝吃著自己親生女兒的血肉來尋求長生,先帝斷不可能讓他們將這個秘密帶去外面。

所以,從他們被選中送到趙時昨身邊開始,等待他們的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嗯。”趙時昨笑了笑,指腹摩挲著她後頸的皮膚,“能看出來這一點的人不少,以至於那幾個位置都淪為了一些人用來鏟除異己的手段。”

那些人未必知道被送進那座宮殿的是去幹什麽的,卻知道,但凡進去了的就都沒有再活著出來的。

而蔣安州就是其中一個倒黴蛋。

那時候他兒子已經沒了,或許是已為人父,又或許是還存著要活著離開那裏繼續找兒子的念頭,他進去後就一直在想辦法,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什麽也不管,膽戰心驚等著趙時昨不知道什麽時候發病。

“他和其他人不大一樣。”趙時昨道,“他看出來了本宮的一些病癥所在,在本宮未發作時便嘗試教本宮一些別的辦法來宣洩那些所謂神藥帶來的痛苦,他祖上原來是做鏢行的,以拳法立足,他將那些都教給本宮,事實證明,這確實有用。”

因為得到了宣洩,趙時昨發作的次數似乎也少了。

這對於當時的蔣安州等人甚至包括趙時昨來說,都是一個好消息。

只是趙時昨有著幾乎變態的學習能力,她學得很快,甚至青出於藍。

大概是看到了希望,在蔣安州教無可教的時候,其他負責看守她的禁衛也開始教她一些東西。

能被選到她身邊來看守她的,即便是得罪了人被設計送過來的,一個個也都身手了得,各有所長。

而他們所掌握的長處最後都教給了趙時昨。

“元川那時候也在。”趙時昨突然想起來似的,補充了一句,“他是後頭來的。”

提起這些舊事,趙時昨還挺高興,她翻了個身側躺著,又去摸謝絕衣的臉,道:“那時候,將蔣安州和元川這些人送到本宮身邊的,都是想著要他們死,又哪裏想得到,日後他們成了皇兄登基的最大助力。”

頓了一下,她的語氣古怪了些:“就像父皇,只怕也想不到。”

謝絕衣聽著她後面這句話,想的是,先帝那會兒應該並不打算讓如今的嘉帝繼位,選中的或許是勤王,也或許是他根本就沒想過要選一位儲君,畢竟是一個為了長生吃了自己親生女兒血肉十幾年的人。

真是個瘋子。

謝絕衣心想,也更加掩飾不住自己對趙時昨的心疼。

嘉帝登基往前十幾年的苦難折磨,從趙時昨口中說出來時顯得這麽輕描淡寫,可她身上那些舊傷,還有昨晚那樣突然的發作……

“殿下的身體……”謝絕衣輕觸著她身上的疤痕,遲疑著開口。

話還沒有說完,趙時昨就知道她要問的是什麽:“年初宋恪就已經被找進宮,他替本宮看過,沒說能不能治,只說要去尋幾味藥。”

之後就把他的徒弟喜鵲兒留在了這宮裏。

但宋恪離開後這大半年,始終沒什麽消息傳回來。

謝絕衣還想再問得更多,趙時昨卻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啞聲:“先睡覺,想知道什麽等睡醒了本宮都告訴你。”

趙時昨的聲音裏傳出濃濃的疲憊,謝絕衣沒再說話,順勢閉上了眼睛。

不只是趙時昨,謝絕衣其實也有些累了,一夜之間見過趙時昨發作,又知道了那些秘密,她腦子其實都是渾渾噩噩的,本以為會亂的睡不著,可眼睛被趙時昨伸手擋住後,熱意隔著眼皮源源不斷傳過來,緩解著她的疲勞幹澀,讓她很安心。

謝絕衣很快就睡著了。

趙時昨也在睡覺。

兩人雖然睡得晚,但睡得也很香,幾乎無夢。

相比起來,這宮裏卻有人也一整晚沒睡著,眼見著天光都要漸漸亮起了,坐在床榻邊的宮女打了個瞌睡,腦袋重重一點差點栽倒在地。

宮女急忙坐直了身體,沒有栽倒下去,倒是略微清醒了一些,她忍著哈欠,扭臉往床上看,卻見床上的主子依舊抱腿坐在那裏,神情憔悴,眼裏都已經有了些微紅血絲。

宮女連忙起身,輕聲道:“殿下,似乎已經天亮了,奴婢去把窗戶給您打開?”

她說完這話,床上坐著的安樂公主眨了眨眼睛,恍恍惚惚回過神來了,模糊的應了一聲。

守夜的宮女時跟了安樂公主身邊許多年的了,看著她這樣都有些心疼,揉了揉發麻的腿腳就快速起身,去開窗時道:“奴婢再給殿下倒杯茶,殿下喝幾口潤潤嗓子,好早些休息。”

安樂沒應聲,坐在床上等著,等宮女端著茶過來,她抿了幾口,幹涸的嗓子確實舒緩了許多。

她朝宮女看了一眼,宮女立馬道:“殿下放心睡,奴婢就在邊上守著您,哪也不去。”

聽了她這句話,安樂公主才抱著被子躺下去,閉上眼睛,明明已經徹夜沒睡疲累的厲害,可她也沒有馬上睡過去,睜了好幾次眼,看見床邊一直守著的身影時才又重新閉上眼睛。

如此來回數次,她才算是真的睡了過去,即便是這樣,中途她還驚醒了一次,等看見從窗戶透進來的光亮時,她才松了口氣,往被子裏縮了縮,繼續睡著。

等她再睡醒就已經是下午了。

才醒過來,腦子都還沒有完全清醒,外頭就有宮人進來低聲稟報:“殿下,長公主府叫人送了帖子進宮。”

安樂公主一楞,眨了眨眼睛:“哪個府上送來的?”

“回殿下,是長公主府。”

安樂皺眉,有些不大想看,從那年生辰之後她就再也沒去過長公主府,等嘉帝登基,勤王離京,她跟趙靖榮就更不會有什麽聯系了。

這時候長公主府卻給她送了帖子來,還是在生辰宴之後的第二天……

安樂微微皺眉,片刻後,想起昨晚上見到的那位景玉郡主,她到底還是伸手,將帖子給接了過來。

打開帖子一看,果然,是那位景玉郡主請她去府上玩,說是之前一直在養病,也不認識別的貴女公主,如今身體總算好上一些了,一個人難免孤單,想到一直從哥哥口中聽到安樂公主的事情,這才忍不住想找安樂公主說說話。

只是她也不好經常進宮,就只好請安樂去長公主府上了。

後面還說不去也沒關系,左右她這麽些年已經習慣了一個人。

安樂看完,有些心軟,想了想,還是讓宮人去回了信,言明自己過兩日就去府上找她玩。

……

中午,那封帖子從長公主府送出去時,永昌王府的馬車就到了長公主府門口。

從馬車上下來的是永昌王父子。

門房一見到永昌王還楞了一下,回過神來一邊把人引進府裏,一邊遣人去前頭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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