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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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王被大理寺卿傳問的時候一點也不吃驚, 不, 其實還是有一點吃驚的, 他沒想到大理寺卿這麽早就查出了他和袁泰的關系, 袁泰算是他的門人, 當初走馬上任有他的介紹,當時太子還沒回來, 朝廷可謂他的天下,一件小事而已, 他完全不在乎, 但放到現在, 大理寺卿完全可以治他一個買賣瀆職的罪名。

不過, 他還是不在乎,只這麽一點罪名, 大不了被罰半年俸祿,如果不夠,再關一個月, 足夠了。

大理寺卿果然沒在這件事上多做文章, 召他過去後,直接一針見血地問他有關潮州貪汙的事。

陳王半耷拉著眼皮, 面上波瀾不驚, 甚至悠然自得地轉了轉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王大人,你這話本王聽不懂,聽你這意思, 袁泰才是潮州貪汙的罪魁禍首,但那跟本王有何關系呢?”

“沒錯,本王當初是提拔過他,但那是見他才識不凡,不忍心有才之人被埋沒,這才多嘴提了一嘴。”說到這裏,他搖了搖頭,似是十分懊悔,“早知道本王的提攜卻害了一方百姓,本王當初真不該見才心喜。”

“王大人!”他認真盯著大理寺卿,認真道,“這種事關民生之事,你可定要仔細探查,切不可放過那枉顧蒼生的敗絮小人。”

大理寺卿嚴肅地盯著他,一點沒被他這話給忽悠住,但是觀陳王這麽有恃無恐就知道他定然算準了袁泰沒有將他供出來,常年處理案件的直覺讓大理寺卿認準,陳王這話肯定有水分。

但是,即便知道他可能是背後的罪魁禍首又怎樣,那畢竟是陳王,陛下的皇長子,不可能像對待普通百姓或者官員一樣說關就關了。

大理寺卿垂下眼簾,平淡無波道:“王爺請放心,微臣定然廢寢忘食,肝腦塗地,無論如何也要將這件事調查清楚。”

陳王冷笑:“那最好不過。”

陳王走後,大理寺一個屬官悄無聲息進了東宮。

屬官恭身站在下首,頭低垂著,半分不敢擡起來,他將大理寺裏頭的事情說了一遍後,老實道:“回殿下,這便是王大人同陳王殿下的對話。”

上首,相益彰半靠在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叩在桌子上,中指和無名指慢悠悠地敲打桌面,發出極輕而有節奏的敲擊聲,他垂著眼簾,面部神情似乎也被掩在了眼簾下,只留下一派平靜漠然。

許久,他方才反應過來似的看一眼下面站著的屬官,平靜道:“孤知道了,你下去吧。”

屬官行了個禮,告退了。

屬官走後,段新鈺慢慢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剛剛兩人正膩歪在一起寫字,屬官突然來求見,她只好暫時躲到了一邊。

走到他跟前,自個搬了個凳子過來,坐下,段新鈺撐著下巴看他。

恍了恍,相益彰轉頭,對上她一動不動盯著他的視線,不覺好笑,“怎麽了?”

段新鈺歪頭,反問道:“這話不應該我問你嗎?”

相益彰“嗯?”一聲,似乎有些不懂她這話的意思。

“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袁泰這事一出,方永山幾乎已經可以逃脫罪責了,最多治他個監管不利的罪責,間接的,他也能夠從這個泥潭中脫身而出,其實已經達到了目的,如果再繼續追查下去……

“自然要追查下去!”相益彰說的斬釘截鐵,一點不帶猶豫。

段新鈺猶豫地看著他,他知道如果再追查下去,很可能無法收場嗎?

似乎知道了她心間的猶豫,相益彰轉向她,嘴角翹起抹似笑非笑,“傻瓜,你以為這事是我想罷手就能罷手的嗎?這事情已經罷手不了了,不出個結果,罷手不了的。”

因為,最上頭不想讓他罷手。

他自己,也決不允許罷手!

走之前,陳王身形輕松,好似根本沒放在心上,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裏面有多少是硬撐出來的,但回來時,他是真的放松了,哼著小曲,腳下飄飄乎,如果腳下有一根竹竿,他能撬到天上去。

袁泰果然沒有供出他來,當然,為了他的家人,他也不能供出他來。

更何況,即使供出來也沒事,他根本就沒證據。

想到這,陳王嘴角的笑意更盛了。

這事如果說是袁泰一人所為,根本就說不通,一來他沒動機,二就是貪汙的另一半官銀還沒找到,但袁泰死咬住這件事就是他一人所為,只是因為嫉妒方永山搭上太子這條大船後能以僅三十多歲就當上了知府。

大理寺卿反問他,你不也年紀輕輕就是潮州同知府事,等明年方永山考核優秀,他很有可能是下一任的知府。

對此,袁泰不吭聲了,旁人再問,還是死死咬住那個理由不松口。

案子似乎陷入了凝滯之中,陛下又勒令他必須在一月之內撬開袁泰的嘴,就在大理寺卿氣沖上火拿黃連當茶水喝時,這夜,太子著一身便服,悄悄來到了大理寺。

無人知道太子跟他說了什麽,只是等太子離開後,一直死死咬著這事完全是自己一人所為的袁泰終於松口了。

咬出了背後之人——果不其然是陳王。

“胡扯!”陳王跪在上書房,一臉憤怒,神情因太過激動甚至泛著點扭曲,他高聲道,“父皇,袁泰攀誣兒臣,兒臣怎會做這種危害百姓的事,是,兒臣近些年脾氣是有些暴躁,但兒臣絕不會做這種一看就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壞事,父皇,兒臣自小是您帶大的,您還不了解兒臣嗎?”

陛下眼神沈沈地盯著他,聽到這話,他眉毛都沒動一下,仍舊死死盯著他。

陳王痛哭流涕,“父皇,兒臣知道兒臣不如太子得您歡心,但兒臣好歹是您的兒子,您要相信兒臣啊!”

許久,陛下收回視線,他似冷漠又似隱忍般閉上眼,整個身子靠到身後的椅子上,輕聲嘆口氣:“那你說,袁泰為何旁人不攀咬,偏要指認你呢?”

“一定是太子……”對上陛下猛然睜開,精光一閃而逝的雙眼,他頓了頓,咽下了接下來的話,眼珠轉轉,低下頭,似乎萎靡又似乎反覆斟酌道,“兒臣不知道,朝臣皆知,袁泰是兒臣的人,兒臣只怕,只怕有人借這件事來離間兒臣和太子的感情。”

太子那晚去看望袁泰之事沒瞞住,大理寺裏頭早就滲透了各方人馬,太子剛進去沒多久,他來大理寺探望袁泰的消息就傳了出去。

陛下輕輕一笑,似乎覺得有點好笑,“你覺得有人在離間你跟太子的感情?”

“太子先頭去了大理寺,轉頭袁泰那邊就攀咬出了兒臣,這不是,這不是很明顯嗎?”

“太子,你也這麽覺得嗎?”

陳王驚怒轉頭,就看到一身明黃色的太子緩步走來,來到他身邊,半分眼光沒給他,面向坐在上首的陛下,徑直彎腰行禮,“見過父皇。”

陛下輕“嗯”一聲,“起來吧,太子,對於此事,你是什麽看法?”

太子冷漠地翹了翹嘴角,“袁泰不是已經招了,兒臣觀袁泰的神情語態,不像是說謊的樣子。”

陳王慢慢垂下腦袋,眼神瞬間陰沈,他捏緊手下的拳頭,手背上青筋繃起,好半晌,才控制住自己沒有不顧一切將滿腔怒氣和憤懣發洩出來。

“陳王?孤在問你!”上頭猛然傳來陛下不怒自威的聲音。

陳王從自己的思緒中抽回神,匪夷所思的是,面對太子那張惡心的嘴臉,他居然還能笑出來,看向高高在上的他的父皇,他聽到自己開口:“證據呢?太子殿下口口聲聲袁泰所言不虛,可能拿出證據?”

他就不信太子能拿出證據,要知道,當初他跟袁泰的聯系都是派人親自送信過去,等袁泰看完,又必須監督他將信銷毀才能回來。

想到這,他眼底浮起一絲逼到絕境的瘋狂和得意,嘴角也不自覺咧開一個弧度,結果,未等他徹底將這抹弧度扯到極致,他就聽到太子再次開口,仍舊是那種慢悠悠又冷漠平淡的語調,無端端就讓人心間窩火。

他說:“誰說沒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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