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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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哆哆嗦嗦走過來的來人, 陳王驀然瞪大了眼睛。

在陳王猛然變狠厲的目光中, 袁泰整個人再次哆嗦一下, 手腳並用一下子趴到了地上,他攏了攏身前的衣擺,結結巴巴行禮, “參,參見陛下。”

陛下的語調仍舊沒什麽變化, “說罷, 將你知道的說出來。”

“回, 回陛下,罪臣當年是陳王殿下提拔上去的, 這些年也一直在為陳王殿下辦事, 潮州災害發生的時候, 罪臣突然收到京城的一封信, 是,是陳王殿下, 殿下說讓罪臣攔下撥過去的一半官銀, 最好還嫁禍到潮州知府方永山身上……”

“你胡說!”沒等他說完,陳王已經氣得雙目充血, 拳頭攥得咯吱響,好似下一刻就要忍不住上前狠狠教訓他一頓。

袁泰嚇得直接癱在了那裏。

猛然吸口氣,他轉頭,神情堅定,“父皇, 兒臣不懂袁泰為什麽陷害兒臣,但兒臣對您的忠心天地可表,兒臣,求您還兒臣一個清白!”

頭磕下去,照舊帶了堅定的情緒。

話落,陛下不吭聲了,殿內一時寂靜,太子站著,陳王與袁泰都跪著,陳王的頭還一直磕在地上,上頭,陛下的目光始終定在他身上,殿門被關著,外面的光透不進來,整個宮殿有些昏暗,連帶著陛下的神情都有些讓人看不清的模糊。

袁泰忽然間緊張忐忑起來,陳王再怎麽混賬,到底是陛下的長子,也是陛下唯一手把手帶大的兒子……他急促喘息兩聲,突然整個人趴到地上,惶恐道:“罪臣自知罪臣罪大惡極,但罪臣確對陛下一派赤膽忠心,罪臣絕不敢欺瞞陛下。”

“你閉嘴!”陳王怒目圓睜,呼哧呼哧怒喘氣,“本王不知道你是誰的人,為什麽誣陷本王,本王自認待你不薄,你就這麽對待本王嗎?”

袁泰哭喪著臉反駁,“殿下,罪臣自知罪該萬死,但您不能讓罪臣一個人擔下來這個罪責啊,罪臣也擔不下來啊,扣下的那一半官銀可不在罪臣這裏。”

陳王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袁泰至今沒辦法定罪的最關鍵疑點,那一半官銀早就被他挪用了。

“好了。”陛下出聲,聲音裏似有無窮的疲憊,他閉上眼,靠在椅背上,大拇指輕輕按摩自己的太陽穴,“袁泰你口口聲聲攀誣陳王,可有證據?”

聞言,陳王瞳孔再次一縮,他謹慎又緊張地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說有證據,不可能,證據都被他銷毀了,太子手裏不可能有證據。

“的,的確有。”袁泰哆哆嗦嗦開口。

“罪臣這裏有幾封陳王殿下傳給罪臣的信。”

“不可能!”陳王猛然擡頭,來不及多想便開口,“本王每次都……”

突然住口,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他僵硬地閉上嘴巴,心臟“撲通撲通”直跳,好險,差一點就不打自招了。

“每次都什麽?”陛下幽幽開口問。

陳王慢慢低下頭,聲音也悄無聲息低了下去,“兒臣很少將瑰寶流落在外面。”

“罪臣沒說謊,罪臣這裏的確有陳王殿下的信,罪臣自知這事不可能萬無一失,為怕事後東窗事發,殿下,殿下再拋棄罪臣,遂就賄賂了替殿下送信的使臣,就,就留下了幾封信。”

袁泰幹脆全部說了出來,這也是他跟太子談判的籌碼,他閉上眼睛,痛快地呼了口氣。

陳王眼睛猛然睜大……

段新鈺坐在窗邊,一邊繡著手裏的荷包,一邊翹首關註外頭,在她第不知多少次翹首時,外頭終於出現了熟悉的滾黑邊明黃色袍子,隨之而來,是一連串的跪地請安聲。

“參見太子殿下。”

她立即將手裏的東西放下,迎了出去,走到門口,恰好和來人對了個對懷。

來人隨手將她攬入懷裏,嘴角翹著促狹的笑,“你相公不過出去一會兒,就想得不行要親自出門迎接了?”

段新鈺一楞,隨即,臉龐一紅,她嗔一聲,隨手推開他,啐道:“不正經!”

不過,這心到底是放下了,看來事情進展得很順利,不然他也不會心情這麽好,她笑吟吟地將他迎進來,又接過雲雀遞過來的濕熱帕子,親自給他擦了擦脖頸等地方。

“好了,來,陪我坐會。”相益彰握住她的手,將帕子接過來,隨手扔到了白鷺端著的盤子裏。

段新鈺順勢坐下來,靠在他肩膀上,相益彰揮揮手,讓伺候的人都下去,好不容易忙完了,可以落得清閑,他想單獨跟她待會。

緩了會,段新鈺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事情怎麽樣?”

“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相益彰嘴角忍不住彎彎翹起。

段新鈺抿著唇,露出一個極淺極恬淡的笑,“我猜到了,只是還想聽你說說細節。”

相益彰笑了笑,緩緩將細節說了一遍,事情很簡單,等袁泰拿出證據,便是陳王都無法反駁,概因上頭的字跡的的確確是他的,且用的還是宮廷禦用的白鹿紙,這種紙只提供給宮廷和極少數的兩戶勳貴人家,反正,以袁泰的身份是沒資格用這種紙的。

不僅如此,還有意外收獲,這些年,陳王依靠袁泰在潮州這邊搜刮了不少銀子,其中的書信往來,袁泰居然也留下了好幾封,裏頭有些事情,直接讓陛下當場怒急攻心,將書桌上的硯臺狠狠砸了下來。

段新鈺目瞪口呆地聽完這一連串意外的發展,嘴巴微張,許久沒有回過神,她看一眼神色悠然的隨遇安,閉上嘴巴,頓了頓。

“那陛下,說過這事會怎麽處理嗎?”

如果陳王只是在潮州貪汙案上做了文章,陛下即便一時生氣,想來也不會痛罰,但若還有其他罪責,恐怕就……

“陳王已經被宗人府收監。”說這話,相益彰十分平淡,段新鈺卻悄無聲息地白了臉。

同時白臉的還有京城的盧府,陳王倒臺,直接受到牽連的就是陳王的外家,但陛下還沒明說對陳王的懲罰,也許,陛下會看到陳王畢竟是他皇長子的份上繞過他這一次?

懷著這種僥幸,近日盧府當家老太爺和幾位老爺幾乎天天在宮外跪著,求見陛下。

不過,不管怎樣,這件事情總算暫時落下了帷幕。

遠在千裏之外的留王也開始返京。

蔡清鈺退了那個集社後,有其他集社看中她太子妃之妹的身份,尤其這幾日,陳王倒臺,太子重新立於不敗之地,主動邀請她進社,但她懶得再應付這些,就通通推掉了,一日,當初創建集社的孟家姑娘過來做客,居然也主動提起要重新建社的建議。

自從她們退社後,當初跟著她們一同入社的幾位身世平凡的姑娘也跟著退了社,後來整個集社幾乎是盧讚梅一家獨大。

但自從陳王出現頹勢,直至陳王被關押進宗人府的確切消息傳來,集社那些裏看中盧讚梅身份的跟風之輩紛紛退社,生怕退晚了會遭有心之人算計,再給自己或者家族帶來什麽不好的影響。

不過幾日,整個集社就成了空有社長而出社員的空架子。

不說那邊,對於孟姑娘提議的再次組建新的集社的建議,蔡清鈺不大想繼續摻和。

當初,她雖然和孟姑娘關系還不錯,但也沒好到私底下拜往甚至被她邀請做副社長的地步,道理很淺薄,她不過也是看中她和她姐的關系罷了。

她沒有不打算沾她姐光的傻瓜念頭,只是卻不想再跟這樣另有目的的人深入接觸,如果因為她再給她姐帶來什麽不好的影響,那她才真是後悔莫及。

遂,她就直接拒絕了。

孟姑娘大抵已經猜到她會拒絕,遂也沒多驚訝,更沒有輕易放棄,她只是笑著說:“好吧,那我們可要多走動,我們兩個人都是盧讚梅的受害者,我又十分歡喜你的脾氣,合該多走動才是。”

蔡清鈺笑了笑,只好應是。

這日,她們無聊出去逛街,剛從一家首飾店裏出來,迎頭就撞見一個人。

兩方一下子頓在了原地,四目相對,即使雙方沒有說話,之間劈裏啪啦的火花也連綿不絕。

“呦,我當是誰,這不是盧家大姑娘嗎?”孟姑娘率先開口,她翹著蘭花指,嘴角噙起一絲譏諷的笑意。

盧讚梅面容頓時僵了,她梗著脖子死死盯著她們,沒吭聲,幾日不見,她神態比以前灰敗許多,唇上哪怕塗了最為艷麗瑩潤的石榴紅,亦遮掩不住那一身的疲態。

孟姑娘繼續用帕子掩著唇笑:“說來,我聽聞盧大姑娘你那硬生生從我手裏搶過去的集社辦不下去了,這不,我正打算將集社重新辦起來呢,不如,盧大姑娘你再加進來,我保管不對你‘另眼相看’,你便是想繼續搶我也絕不攔著,怎麽樣?不過我琢磨著,便是你想搶,恐怕也沒人願意幫你了吧。”

她這一通話說得盧讚梅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帕子被她緊緊攥在手裏,使勁□□,她張開嘴,急促呼氣和喘氣,幾乎要被氣得翻白眼,好半晌,才將沖過去扇那個賤人一巴掌的沖動給咽了下去。

咬咬牙,她猛然甩甩帕子,轉身怒氣沖沖地走了。

身後,孟姑娘笑得前仰後合,拉扯身邊的蔡清鈺,道:“清鈺,你快看,盧家大姑娘這副樣子,像不像敗家之犬?”

蔡清鈺彎起嘴角,淺淺笑了笑。

她可不是她姐,脾性軟得像一灘水似的,旁人欺辱了她,她定要報覆回去。

不過,她扯了扯身旁之人的袖子,低聲道:“好了,別笑了,旁人都看過來了。”

盧讚梅氣呼呼回到家裏,甫進了自己房間,便隨手將桌子上的一套茶具甩到了地上。

憤怒讓她的面容格外猙獰,“不過一介小官之女和一個普通老百姓罷了,連跟我盧讚梅提鞋的資格都沒有,居然,居然也敢!”

如果,如果不是太子妃,她算個屁!

“啊!”她又沖過去,狂風亂舞般將屋子裏的帳蔓都扯了下來。

一陣狂風刮過,不知過了多久,屋子裏才重新平靜下來。

這個時候,戰戰兢兢跪在地上的一個婢女悄悄起身,戰戰兢兢來到好似平靜下來的盧讚梅身邊,戰戰兢兢說道:“姑娘,宮裏來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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