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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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果然有兩棟茅草屋,一間用來睡覺, 一間用來放雜物, 因屋子好幾年沒人住, 周圍荒草叢生,裏頭灰塵遍布, 蔡老三推門進去時, 還竄出一只受驚的小動物, 嚇了蔡紅豆一大跳。

蔡老三安慰她,“沒事, 只是只黃鼠狼。”

兩人合夥將屋子收拾了下, 主要將那間放雜物的茅草屋收拾出來, 蔡老三抹了把額角的汗, 說:“行了,今天先就這樣吧, 明天再細細收拾。”

“好。”蔡紅豆住那間有木頭床的屋子。

蔡紅豆躺在床上, 感受不斷有冷風吹入屋內。

主屋有個沒擋隔的窗戶,蔡老三簡單用破木板擋住了,現下那裏不斷從縫隙裏溜進來冷風,肆意地屋子裏游蕩。

蔡紅豆攏緊了身上的被子。

她怔怔盯著窗戶,過了會, 從枕頭下抽出了黑匣子。

蔡老三說讓她立即就搬走時,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帶上黑匣子, 萬萬不能忘了。

可是, 可是, 黑匣子已經許久沒動靜了……

蔡紅豆抓緊黑匣子,輕輕放到肚皮上。

喃喃出聲:“孩子不要怕,你爹爹一定會保護咱們的。”

二妮隔日便回了縣城,回來後免不了被訓一頓,但好在小姐十分喜歡她,便是姑姑再對她不滿,也只罰她將院子打掃一遍便輕輕將這件事揭過了。

二妮擔心蔡紅豆那邊,打掃院子也有些漫不經心。

看門的小廝與她關系不錯,經常幫她帶零嘴,這個時候自然成了她的報耳通。

小廝圓頭虎腦,看起來格外可愛與機靈,事實上,的確十分機靈,此時,他正嘴甜地一口一個姐姐。

“姐姐,我近幾日著人留意,果不其然,今日一大清早,縣丞府後院駛出一輛馬車,徑直出城了。”

聞言,二妮楞住了,過了許久,她從隨身攜帶的錢袋裏拿出兩枚銅錢,遞給他,笑:“麻煩弟弟了,還請繼續留意那邊的動靜。”

小廝卻急忙擺手,道:“姐姐這是做什麽,姐姐認我做弟弟,每次出門總不忘給我帶東西,就這點小事,弟弟不過順手為之,姐姐這樣就是埋汰我了。”

說著,他急忙跑遠了,生怕二妮非要將錢塞給他。

二妮也沒追尋,她現在滿腦子都是紅豆的事,哪還顧得上其他,一時間失魂落魄呆在了原地。

那邊,蔡老三和紅豆走後第二天,蔡娘子便帶著青豆轉街走巷,順帶去幾個相熟的人家坐坐,轉眼就將蔡老三帶著紅豆出去看病的消息散布了出去。

當即有村民擔心,“紅豆這病這麽嚴重?”

蔡娘子嘆氣,“也不知因何故,突然就高燒嘔吐不止,看了好幾個大夫都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唉,蔡娘子你記得去小譚寺那邊給紅豆上兩炷香 ,祈求真人保護下咱們紅豆。”

“嗯嗯,我會的。”

“老三帶著紅豆去哪裏看病了?我聽我姑媽說她那邊有個醫術極好的老大夫,也許可以去那邊看看。”

“這個,我也不知道,他只說到處走走,哪邊有醫術聖手便去哪邊看。”

…………

應付了村裏那些擔憂的村民,青豆同蔡娘子氣喘籲籲回到家,蔡娘子洗手準備做飯,青豆忙過去幫忙。

兩人做飯間隙,說著話。

蔡娘子擔憂:“也不知你爹和紅豆怎樣了,昨夜你爹走得匆忙,很多東西都沒來得及拿,一會兒咱們給你爹他們送點被褥和吃食去。”

嘆口氣,又道:“過幾日,若那個王八蛋……咱們就不能輕易上山了,省得被人察覺。”

如此,用過午飯,到了傍晚,趁著村民正在家吃飯,沒人走動,兩人腳步匆匆地上了山,彼時蔡老三已經和蔡紅豆一起將屋子打掃收拾了番,還將一塊缺了的茅草口補上了。

見她們過來,蔡老三急道:“你們怎麽來了?可是村子裏有什麽事?”

“沒有沒有。”蔡娘子忙擺手,然後和青豆一起將背著的被褥和吃食拿出來,“我是擔心你們在山上冷著,餓著,遂拿了點東西上來。”

蔡老三松了口氣,“沒事,這許多年沒人上山打獵,周圍養肥了許多小動物,我還是有一把子力氣的。”

他當初也跟著老叔進山打過獵,雖過去了這麽多年,將學到的本領大都還了回去,但也還剩下一二,不說應對大型獵物,一些小型的還是沒問題的,且這些年官府一直有在附近圍剿,這山裏也沒甚麽大型動物了。

“那就好。”蔡娘子放下東西,又進兩個屋子看了眼,幫忙收拾了下。

最後,蔡紅豆抹去青豆眼角的淚花,對她們道:“娘,天色不早了,你們快些回去吧,天晚路滑,你們小心點。”

蔡娘子望著她,悄悄紅了眼眶,她拍著她的手,交代道:“娘走了,你晚上切記蓋嚴實被子,不要著了涼,想吃什麽就跟你爹說,娘瞅著空也會給你們送過來。”

蔡紅豆默默點頭,眼眶也紅了。

蔡娘子和青豆走後,不管是家裏還是村子裏一時間都沈靜下來,村民也漸漸不再關心紅豆出去看病的事,而縣城那邊仍舊毫無音信,就在蔡娘子以為縣丞公子放棄了紅豆時,一天中午,一輛青簾馬車悄悄來到了蔡家門口。

時蔡娘子正在跟青豆一起做衣服,紅豆的兩件衣服她自個做好了,但是青豆的衣服還沒來得及做,他們打算在搬家之前將衣服的事情搞定。

聽到敲門聲,她放下針線,出去開了門。

見到外面的人,她一楞。

說實話,蔡娘子之前在村裏見過縣丞公子,當時只是遠遠看過一眼,並沒近距離交流,但也深深記住了他的樣子,此時他就站在眼前,整個面容飛速在她眼前放大——

眼窩凹陷,泛著烏青,身材松松垮垮,腳下無力。

她垂下眼簾,順道壓住了眼底的萬千鄙夷。

這種掏空身子的典型特征,她早已經見過無數次,這個縣丞公子,果然不是什麽好鳥。

“是蔡家娘子吧,縣丞乃小生家父,小生今日特來拜訪。”他拱起手,看起來倒是一副斯文模樣。

蔡娘子耷拉下眼角,似笑非笑,“不知公子過來所為何事,我好似不記得同您有什麽親戚關系。”

縣丞公子一臉深情,“小生今日特來探望紅豆姑娘。”

這樣明目張膽,肆意妄為,就是憑仗蔡家不能將他怎麽地。

蔡娘子氣得險些厥過去,當下冷冷道:“公子還請慎言,我家紅豆同您非親非故,請您註意與我家紅豆保持距離。”

“蔡娘子,您知道,小生仰慕紅豆姑娘已許久。”

縣丞公子依舊一副沒臉沒皮的模樣。

蔡娘子冷笑:“哦?所以公子欲要娶我家紅豆為妻?”

“這個……您……”

“我記得,公子家裏已娶正妻,還是說您打算休了您夫人再來求娶我家紅豆?”

“自是不可能,但我對……”

“既然不可能,公子何需過來,”蔡娘子冷笑著打斷他的話,一字一句道,“我家紅豆只做正妻。”

縣丞公子和煦的臉龐頓時拉了下來,沈默了好一會,他扯扯嘴角,問:“紅豆人呢?”

蔡娘子的臉色更不好了,“公子請慎言,一口一個紅豆,不知道的,還以為您跟我們家有多親的關系呢,但我們只是下地的泥腿子,實在配不上您這官家公子……我家紅豆,前幾天病了,這不,我家當家的剛帶著她出外看病去了。”

縣丞公子自動過濾蔡娘子前面的話,聽到後面,他皺了皺眉頭,“看病去了?什麽時候走的?去哪兒了?”

“走了好幾天了,至於去哪兒,天南海北,哪裏能看就去哪裏唄。”說罷,她扭身準備進院子,關門,“沒什麽事,咱就關門進屋了,您請便吧。”

縣丞公子突然前踏一步,陰陰地看著她,道:“我尊稱您一句蔡家娘子,全因我現在對紅豆上心,”

他嗤笑一聲,“蔡家娘子,紅豆的事兒,我已經全都知道了,實話跟您說一句,我不嫌棄,將來等孩子生下來,我還會給他找戶好人家,讓他平安長大,如若不然……”

“嘭!”蔡娘子直接在他跟前關上了門,“我不懂你在說什麽,好走,不送。”

縣丞公子也不惱,只淡淡道:“給您幾天時間,好好考慮考慮。”

他帶著小廝走了,也沒出村,就在村子裏逛了逛,順帶打聽紅豆的事,聽到大家夥都說紅豆跟著蔡老三出去看病了,他眉宇不覺一擰。

看來,蔡娘子沒騙他,蔡紅豆果真沒在家,只是不知,到底是出去看病了,還是在躲著他。

縣丞公子走後,當天晚上,蔡娘子沒進山,又等了兩天,確定周邊沒有縣丞公子的人,才摸著黑上了山。

她將此事同蔡老三說了,而蔡老三卻回饋了她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紅豆的肚子越來越大了,眼看著就要遮不住了。

蔡娘子急得直坐不住,“那怎麽辦,怎麽辦!”

蔡老三嘆氣,事到如今,難道他們只能當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魚不成?

他說:“我現在只怕,他將紅豆懷孕的事傳出去,這樣子,咱們沒辦法搬家,將來紅豆生了孩子也不能回村了。”

別看村民現在看起來都很和善,但是輪到這種婚前懷孕的醜事,他們的嘴臉會立即變醜惡。

蔡娘子失魂落魄坐在位子上,“那如何是好。”

蔡紅豆悄悄地轉身離開了。

走到外面,冷風一吹,一直憋在眼底的淚水立即流了下來,她默默蹲下身,將頭埋入膝蓋裏面,肩膀無聲地抖動。

不知過了多久,她擡起頭,從身上掏出黑匣子,這段時間,她一直隨身攜帶著黑匣子,每天總要試探著打一兩次,可是,這麽長時間,一次也沒有打通過。

這次也是,她按下那個圓點,放到耳邊,屏住呼吸,靜等著。

過了會,她失望地拿到一旁——

又沒打通。

蔡紅豆捧著手裏的黑匣子,楞楞出神。

她擡起頭,望向高遠而遼闊的星空,那裏繁星明亮,浩瀚無窮,人坐在下面,仿佛一只卑微不可見的螞蟻。

她眨眨眼,眼裏滿是純切的哀求與思念。

隨遇安,你保佑家裏都好好的好不好?

保佑這件事順利度過。

保佑孩子平安產下。

還有,為什麽我聯系不上你了?

————

縣丞公子過來好幾次,但是蔡娘子這邊一點口風不松,漸漸的,他不耐煩起來。

他不是沒想過搜查蔡紅豆躲避的地點,只是,整個清遠縣地域也不小,這麽大一地方,真要找出兩個人來,可謂難於上青天。

他調查過蔡老三和蔡娘子,蔡老三那邊親戚已經斷絕,只隔壁村有個關系親近的老姨,他曾派人偷偷查訪過,老姨那邊近期並沒有人住進來。

至於蔡娘子,這個人的履歷有點奇怪,她是二十多年前突然出現在蔡家莊周圍的,並不知來歷和背景,親人自然也沒有,後同蔡老三成親,之後幾年,連續誕下紅豆,青豆,黃豆三人。

縣丞公子也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這邊臨近柏林江,每過上個幾年總要發大水,隨後朝廷發銀兩賑災,百姓流離失所,慌張搬家,那時候沒身份憑證的災民多得是,他將蔡娘子當成其中一員了。

最後一次,見蔡娘子還不松口,他惡狠狠道:“這是最後一次,不說出紅豆在哪裏,別怪我心狠手辣。”

蔡娘子卻並不擔心,只要他還對紅豆上心,就不會輕易將紅豆懷孕的事說出去,他說出去自然可以毀了紅豆,但是他自己也沒辦法得到了。

眾所周知,縣丞夫人一向管得嚴,前段時間他流連一個風塵女子,無論使了多大勁兒,照舊沒讓縣丞夫人松口應允納進府,若是紅豆懷孕的事情暴露了出去,縣丞夫人肯定第一個不同意。

蔡娘子猜的沒錯,他雖生氣不耐煩,但真沒打算將這個把柄說出去,把柄若說出去,也就不是把柄了。

蔡娘子和他都心知肚明,但是,他們卻都忽略了蔡招娣。

近幾日,蔡招娣要被氣瘋了,眼看著縣丞公子並沒有放棄,反而比前段時間還要更瘋狂,她真的,氣得連續好幾晚都睡不著。

不行,不能繼續這個樣子下去。

蔡招娣眼神陰狠,長長的手指甲簡直要把帕子給抓破。

隔日,她約了王弘文繼續去那個茶館談話,不管這次談話內容是什麽,總之,過了幾日,王弘文回村了一趟,隨後,蔡紅豆貌似懷孕的消息就這樣傳開了。

青豆這幾日一直有註意村裏的動向,所以在這個流言剛傳開的時候,她就得知了。

在眾人神色各異的視線中,她踉踉蹌蹌回了家,時蔡娘子還在做衣服,看見她回來,還念叨了一句,“這幾日少出去,抓緊把衣服做好才是正經事。”

“娘……”

蔡娘子擡起頭,這才發現青豆臉色不大好,可以說,是十分不好。

她被唬了一跳,忙放下針線站起來,“怎麽了?發生何事了?”

青豆抖著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才將外面的流言說了遍。

到底是十幾歲的小姑娘,平日裏再有主意,再膽子大,遇到這等天大的事兒,還事關自己最愛的姐姐,到底一時沒了主意。

她哭著嗓音,問:“怎麽辦啊,娘?村子裏是不是會將我姐浸豬籠?”

“胡說八道!我看誰敢!”

聽了這話,蔡娘子一下子跳了起來,嗓音十分尖銳,好似能劃破人的耳膜。

與其說她是憤怒,倒不如說恐懼更多點。

她急促地喘息兩下,穩了穩氣息,方道:“先不要急,我先打聽下怎麽回事,再跟你爹商量商量,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不說這邊,那邊,縣丞公子得知這件事後,當即走進蔡招娣屋子裏,反手就是一耳光。

蔡招娣都被打蒙了,她捂住臉頰,不可置信地擡起頭,“爺!”

縣丞公子氣得眼睛猩紅,額角青筋緊繃,他攥緊拳頭,伸出一指,指向她指頭哆嗦:“賤人!誰讓你自作主張的?爺寵你幾天,你便無法無天,不知道自己是什麽玩意了?”

蔡招娣瑟縮著身子,膽戰心驚,“爺,您究竟在說什麽,招娣不懂。”

“不懂?好,我問你,是不是你將紅豆懷孕的消息散布出去的?”

蔡招娣眼神一虛,轉而露出一個怯怯的笑,“爺,招娣怎麽敢呢,招娣全心全意依賴著您,況且您又不是不知道,近些日子,招娣一直待在家裏,從未出去,那些消息怎麽可能是招娣散布出去的。”

“你自然沒有出去,你也不需親自出手,自有王弘文那個傻蛋幫你出手。”

聽到這話,蔡招娣瞳孔一縮。

縣丞公子步步逼近,冷笑道:“你當真以為爺不知道,你那晚的藥是從誰手裏得來的,那藥又是誰買的,紅豆的肚子是誰搞大的,這一切一切,你當真以為爺不知情?”

蔡招娣的臉色已經不能說難看,她簡直驚惶到了極點,但她知道承認後下場只會更慘,於是咬緊牙關,死活不承認。

“爺,妾身真的不知道您在說什麽。”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好,爺明日就將王弘文找過來,看他究竟會不會替你隱瞞。”

蔡招娣渾身一顫,卻仍舊死死咬著牙。

“好,好,”縣丞公子被氣笑了,“我告訴你,若你現在老老實實跟我交代,我還能對你輕罰,若明日王弘文招了,爺就打死你這個自作主張的賤人。”

說罷,他扭頭就走。

蔡招娣被嚇破了膽,忙不矢撲上去,抱住他的大腿,“爺,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因一時妒忌而壞了您的計劃,但是,但是我只是太過在乎您啊,我怕紅豆來了後,搶了您的寵愛啊,爺。”

果然是她!

縣丞公子被氣慘了,他腦袋一漲,拎起旁邊的凳子就想砸過去。

“我現在打死你!”

“啊!”蔡招娣尖叫一聲,忙躲開了。

眼看縣丞公子又拎起凳子,要扔過來,她尖聲道:“爺,再給我一個機會,我,我知道紅豆藏在哪裏,您給我一個機會!”

縣丞公子頓住,過了會,他放下凳子,走過去,捏起她下巴,惡狠狠道:“你最好別騙我,說,紅豆躲在哪裏?”

“妾身不知道,”眼看縣丞公子氣得又要拎凳子,她忙道,“但是,但是我娘肯定知道,他們常年待在村子裏,定然知道紅豆會躲在哪裏。”

縣丞公子松開她下巴,點頭:“行,給你個機會,改天我再過來,若你不能說出紅豆在哪裏,呵呵。”

最後兩聲笑格外地意味深長。

縣丞公子走後,蔡招娣虛脫地跪在原地,抹了把臉上的鼻涕淚水,悲聲拗哭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用帕子拭去臉上的狼狽,將丫頭喚過來,說:“你現在就去蔡家莊跑一趟,將我娘叫過來。”

下午,招娣娘急匆匆從村裏趕過來,一臉喜滋滋,她還以為女兒找她是有什麽喜事,卻不妨進去後見到臉色蒼白的蔡招娣。

她被嚇了一跳,忙問:“這是咋啦?”

蔡招娣眼睛紅腫著,揮揮手,讓丫鬟下去,她瞪大眼睛盯著蔡娘子,問:“娘,聽說紅豆出去看病了?”

招娣娘坐下來,點頭,“對啊,村裏都是這麽說的。”

“那您看,她是真病了?”

“這個娘沒看過娘咋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跟蔡老三家關系一向不咋地。”

蔡招娣卻道:“我瞧著她根本沒病。”

“啊?”招娣娘疑惑地撓了撓頭,“這,不知道,閨女啊,你怎麽突然關心起這件事了?”

蔡招娣沒回答,反而問道:“您覺得,蔡紅豆會躲在哪裏?”

“躲?為啥要躲?閨女你究竟在說什麽啊?”

“娘,蔡紅豆根本沒病,她就是為了躲避我家爺,所以才躲出去了。”

看她娘一臉呆傻,還聽不懂的模樣,蔡招娣語氣不耐煩起來,“您甭管其他,我就問您,您覺得,咱們那裏有什麽可以躲避的地方沒?”

“躲避的地方?一個窮苦的山溝子,有啥可躲避的地方?”招娣娘下意識回道,倏忽,她瞪大眼睛,“閨女,你是說,蔡老三和他閨女不想嫁給公子爺,所以躲出去了?”

她終於懂了,蔡招娣點了點頭。

“為啥啊?”招娣娘不懂,“嫁給公子爺吃香的喝辣的,她為什麽要躲?”

“哼,”蔡招娣冷笑,“心氣兒高唄,不想與人做妾。”

完畢,她著急道:“娘,你快想想,蔡紅豆究竟會躲到哪裏?”

招娣娘想了想,試探道:“蔡老三老姨那裏?他就只有那一處親戚了,蔡娘子原是外地來的,這周圍就沒一個親人。”

“不是那裏,”蔡招娣搖頭,“爺不會想不到,他既然沒找到,說明蔡紅豆沒躲在那裏。”

“那還能是哪兒?這附近,也沒其他親人啊。”

蔡招娣心裏不耐煩,“我要是能想出來,還叫您過來幹什麽,這不是您常年在村子裏待著,比我熟悉。”

“閨女啊,娘是真的想不到,你也自小在蔡家莊長大,應當知道咱們村子也不大,前後左右攏不過二十幾戶人家,一眼就能望到底。”

蔡招娣著急:“就沒一個地道啊山洞啊之類的地方?”

“嗨,咱們這個地方,打仗都很少來,能有什麽地道,至於山洞,咱們村周圍那座山就是個小山,山上全是小型動物,往前你老叔還會打獵,現在都……”

招娣娘突然頓住,她呆了會,突然拍手,“娘想到了,你老叔先前打獵,在山上建了兩座茅草屋,後來你老叔年齡大了,不做了,那屋子也就荒涼了下來,若紅豆能躲,也就只能躲到那裏了。”

她說著話,蔡紅豆也想到了那兩個屋子,小時候她還跑過去玩過,但因為附近有不少野獸,加上那房子居於深山老林裏,村民不讓他們隨便跑過去玩,所以長大後她再也沒去過。

蔡招娣眼睛亮起來,“對對,沒錯,應當就是那裏了。”

她高興地站起來,對丫頭道:“去,將夫人送回去,順道將少爺請過來。”

“哎,閨女……”招娣娘還以為會有好東西,再不是,也有一頓好飯好菜招呼,這來了後就閑聊了會就將她送走了?

蔡招娣此時沒有心情應對她,只扭過身,淡淡道:“娘,你先回去吧,我改天再回去看您。”

招娣娘被強行送走了,過了會,丫頭帶著縣丞公子走了過來,蔡招娣眼前一亮,忙迎上去將她娘的猜想說了遍。

“山上的茅草屋?”縣丞公子瞇起眼,神色思量。

蔡紅豆那邊還不知道她的行蹤已經被猜出來了,不過此時她也不好受。

她懷孕的事不知被誰傳了出去,她在山上暫時沒被波及,但是山下,她可以想象,蔡娘子一定承受了很大的壓力。

有天晚上,蔡娘子帶著飯菜上山來看他們,晚上就在這裏休息下了。

半夜,蔡紅豆一個人偷偷遛出屋子,躲到了爹娘屋子的窗沿下。

裏面果然在悄悄夜話。

蔡娘子抹著淚,道:“今日,黃豆被退學了。”

蔡老三沈聲問:“怎麽回事?”

“不知誰將紅豆懷孕的事捅到了學堂,學堂的先生聽說了這事,將黃豆叫過去問話,黃豆忍不住辯駁了幾句,就被先生退了回來。”

房屋內一片靜寂。

蔡紅豆捂住嘴,踉踉蹌蹌跑開了。

過了很久,蔡老三才平靜地磕掉煙灰,說:“黃豆做得好,若學堂的先生是這副德行,咱們也不必再將黃豆送過去,省得壞了孩子的品行。”

蔡娘子抹掉淚花,輕聲說:“這個倒也沒甚麽,咱們若搬走了,到時候有大把的學堂可以讓黃豆上,現只怕,咱們搬不走了。”

聞言,蔡老三怔在了原地,他望向窗外,眼神飄遠,煙霧繚繞下,神情一時叫人瞧不清楚。

蔡紅豆跑到一處懸崖邊,背靠大樹,蹲下來,抱住自己,再也控制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都怪她,若不是她,爹娘根本不用這麽狼狽地東躲西藏,青豆不必跟白林分離,黃豆也不會沒學堂上。

都是她,是她拖累了家裏。

她攥緊手裏的黑匣子,痛哭出聲:“隨遇安,我好痛苦,是不是,如果沒有我,這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惜,黑匣子只是一塊冰涼的死物,再不會給她回應。

————

隔日一大清早,蔡老三便下了山,他前些年在外面跑商,也曾結識一兩個讀書人,他結識的那些讀書人中有個現下已經考中舉人,他準備去那裏試試看。

蔡娘子也不敢在山上多留,同是一大清早就回去了。

只有蔡紅豆自個,坐在山裏的茅草屋裏,怔怔望著朝陽升起的方向。

她呆坐在屋裏,眼看朝陽東升西落,等到晌午,天空突然沈下來,不一會兒,就下起了漂泊大雨。

白林身披蓑笠,正提著兩尾魚走在小路上,他知道近日青豆心情不好,本打算拿魚哄哄她。

一個轉彎,前面就是蔡家莊,他擡起頭,楞在了原地。

前面走著一行人,約莫有十幾個,那些人身上的穿著,他認得,是縣城府衙的兵差。

他們來所為何事?

突然,他臉色一變,他想到了這些日子流傳的縣丞公子相中紅豆姐的傳聞。

他慢慢跟在他們身後,琢磨著該尋思個方法先行跑進蔡家莊,給青豆他們提個醒,正思量著,卻見前面的隊列頭一轉,並沒進村,反而朝著山上去了。

他頓住腳步,猶豫了會,決定還是先跑去給青豆送個信。

他跑到蔡家莊,找到青豆,將路上的見聞同她說了,當時,青豆的臉色就變了。

她一把將魚扔到地上,再不顧什麽魚了,扭頭尖叫一聲,“娘,出事了!”

蔡娘子,青豆和白林跑到山間茅草屋時,縣丞公子正坐在裏面慢慢品茶。

擡起頭,看見他們,他微微一笑:“觀你們行色匆匆,看來我找對地方了。”

蔡娘子目眥欲裂,盯著他的目光仿佛要將他吞掉:“我家紅豆呢?”

“這也是我想問你們的問題,紅豆人呢?”

“你不要裝蒜,快把我家紅豆還回來。”

趁這功夫,青豆一把推開衙役,溜進房間,把兩個房間都搜了一遍,過了會,她走出來,面向跟縣丞公子對峙的蔡娘子。

“娘,沒找到姐。”

蔡娘子一楞,縣丞公子站起身,彈彈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道:“我來這裏後,並沒有發現紅豆的身影,她去哪了?”

蔡娘子回過神,惡狠狠盯著他:“姓程的,是不是你將我家紅豆帶走了?”

縣丞公子:“我說過,我來到這裏後,只看到兩間空蕩蕩的屋子,並沒有發現紅豆的身影。”

他神色真摯,看起來倒不像在撒謊。

這個時候,一個官差腳步匆匆走過來,稟報道:“回公子,滿山都搜遍了,沒有發現紅豆姑娘的身影。”

蔡娘子他們楞住了。

紅豆若不在這裏,她去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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