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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七十三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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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林清鶴猛的擡眸看著他,聲音有些發啞:“她為何會突然生出了輕生之念,又為何會突然恨上我們,想到要做這些……令人匪夷所思事情?”

明德帝睜開眼睛轉頭看進觀景臺外的大雪紛飛裏,沈默了一陣,才斂眸輕聲道:“因為她知曉了真相。”

林清鶴踉蹌了一下。

林逸趕緊上前扶住了他。

“她是,”半晌,林清鶴才重新開口道:“……如何知曉的?”

明德帝垂眸:“是竇闌珊。”

林清鶴目光死死的盯著他,又問:“竇闌珊又是如何知曉的!”

明德帝覆又看進欄桿外的紛揚雪幕裏,聲音低得好似模糊的囈語,“許是當年無意間醉酒之時……叫錯了名字。”

“宣文顥!”林清鶴突然一把推開了林逸,完全失了往日的風度,赤紅著雙目上前兩步揪住了明德帝的衣領,聲音裏帶著極大的怒氣:“你保證過的!你當年曾當著我與泠之的面信誓旦旦的保證過你會將此事瞞得滴水不漏,這輩子都不會讓她知曉實情的!”

“叔父!”林逸從沒見過自家叔父這副模樣,更沒想到他會突然發難,嚇了一跳,本能的就要上前。

被明德帝擡手制止了。

“正是因為如此,”明德帝雖然被他揪著衣領,神情和語氣卻仍舊很平靜,“我才寧願讓你們都覺得我是為了鞏固皇權故意護著竇家也不敢讓你們知曉實情。”

林清鶴揪著他衣領的力道驀然一松。

“我們四個人的悲劇,都是我一個人的罪孽,”明德帝重新跌坐在長椅上,覆又閉上了雙眼:“所以這十四年來的怨恨誤解和冷言冷語,都是我應該受的,我從未想過能求得你們的諒解。”

“你以為你這麽做,就能消減你當初所犯下的過錯嗎?”林清鶴楞楞的看了他一會,又紅著眼眶咬牙道:“我與泠之當初真是被豬油蒙了心,才會眼睜睜看著你伸手把她拉進這個有進無出的人間地獄裏!”

“不能,”明德帝仍舊閉著雙眼,疲憊的順勢往後一靠,仿佛已經累極了的模樣:“你說得對,半分也不能。”

“當然不能!”林清鶴宛如忽然爆發的火山,終於再也無法保持冷靜,像是要把這十四年憋在心裏的憤懣全都要發洩出來一般,又憤然道:“你的權勢和地位,憑什麽要犧牲別人的感情和性命來鞏固成全!”

“沈家一門,代代單傳,皆是忠臣良將,竟就這麽毀在了你所謂的‘年少輕狂’上。先是泠之,後又是阿暖,他們兄妹無論哪一個對你都是掏心掏肺,真心至極……一個為你所負,卻仍舊願意為你誓死守在北疆,終身不娶!一個明明喜歡的是江湖上更為廣闊的天地,卻依然甘願為你把自己困在這個充滿了爾虞我詐的囚籠裏,可你呢?如今邛菀最尊貴的皇帝陛下,你都對他們做了些什麽?你對得起他們中的哪一個?”

聽到這裏,安玨和林逸才終於從他們的話中聽明白了些東西,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震驚之色。

原來他們口中的泠之……竟是前臨安王世子,敏慧皇後一母同胞的兄長,沈玉寒。

那蒼桓山上的慕泠圍場……

安玨驀然想起當日在去往蒼桓山的馬車上,文悅夫人說的話。

她說:“好像就是從那一年開始,臨安王府的世子小沈將軍和現在的林太傅都沒有再參加過夏苗和秋狝,今上也就再也沒有去過慕泠圍場。”

慕泠……慕泠……

竟是此意。

當年真正與明德帝互相傾心之人,是沈玉寒?

“一步錯,步步錯。”明德帝睜開雙眼,眼中是深深的疲倦和淒然:“是朕對不起你們三個,也是朕親手毀了阿暖,徹底葬送了我與泠之最後的情分。所以當年我不敢讓你們知曉真相……泠之本就一直因為我與他的舊情對阿暖心懷愧疚……他那樣珍視她這個妹妹,若是知曉了阿暖的死因,恐怕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所以我只能讓他恨我,恨我,也比恨他自己要來的好。”

“所以你才會在蒼桓山上問我,”林清鶴又踉蹌了一下,啞聲道:“問我為何不早日對阿暖表明心跡,你以為我曾有機會阻止這場悲劇?”

明德帝覆又閉上了雙眼,未答。

“你以為我不想表明心跡?你以為我就情願看著她鳳冠霞帔的下嫁於你?可我能如何?我又能如何?”林清鶴臉上掛滿了自嘲的笑意:“你知道些什麽,她當年是那般迷戀於你,甚至為了氣你故意做出同我親近之態,你知道當你身著大紅喜袍騎著高頭大馬去臨安王府下聘那日她有多高興嗎?”

林清鶴目光灼灼的看向他,“她拉著我和泠之在臨安王府的屋頂絮絮叨叨的說了一整夜,說的全都是你,是你與她的相遇,是你和他在一起時的各種小細節,是你們將來所有可能會發生的一切。”

“她說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世界上最好的父親和母親,最好的哥哥和知己,還會有……最好的夫君。”

“她說你們以後還會共同孕育一個最可愛的孩子,然後她就擁有了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所以她願意為你放棄宮墻外這片廣袤的天地,願意為你走入那個殺人不見血的囚籠,成為一只永遠也不能再出來翺翔的金絲雀。”

“她把你說得那樣好,把她的夢說得那樣好,”林清鶴道:“不然你以為我和泠之最後為什麽會在明知道你對她毫無情意的情況下仍舊把她交到你手上,只向你討要了一個不提前事,護她終身的承諾?不是因為什麽皇後之尊,更不是因為什麽榮華富貴,只是因為她喜歡你,幾近瘋狂的癡戀於你!”

可後來這個夢還是碎了,她最好的夫君真正喜歡的人是她最敬重的哥哥,最信任的知己明知一切卻仍舊看著她一腳踏進這場騙局,她無法接受這其中的任何一件事情,卻又不能開口去質問他們任何一個人,所以才絕望的選擇了從這裏跳下去,用結束自己生命的代價把所有人都拉進了她展開報覆的局。

“是你的虛情假意和不忘舊情逼死了她,”林清鶴的身體輕晃了一下,也緩緩的閉上了眼,“而我和泠之,是難辭其咎的幫兇。”

明德帝沒有接話,就那麽閉著雙眼靠在欄桿上,面色灰白,形容憔悴,像是睡著了一般。

觀景臺裏靜寂無聲,欄桿外紛揚的大雪已經變得格外的密集。

安玨轉眸望去,仿佛整個皇城都已經被大雪覆蓋住了,極目遠眺,只有一片刺目的雪白。

“這便是我當年經歷過的舊事。”不知過了多久,明德帝才緩緩睜開雙眼從長椅上站起來,定定的看向安玨:“你如今可知我為何要叫你來此?”

安玨心裏有點大致猜測,但還是開口答道:“罪臣不知。”

“你與璟兒,”明德帝目光如炬的直視著他的眼睛:“可也是一如我與泠之?”

安玨靜靜的回視著他,到底還是點頭承認了。

明德帝又問:“那你可曾想過你們日後的結局?”

安玨沒有立即回答,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半晌,才又開口道:

“罪臣……”

但他才剛說了兩個字,明德帝就忽然猛烈的嗆咳了起來,猝然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陛下!”離得最近的林逸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扶住了他。

“無妨,”明德帝緩過勁來,推開了林逸,也沒有打算再等著安玨繼續說,擡腳就往樓下走:“你們跟我來。”

三人又一同跟著他下了同心樓,踩著已經鋪了滿地的積雪往勤政殿的方向走。

行至勤政殿門口又被明德帝給直接關在了門外,一時有些面面相覷。

“陛下想做什麽?”林逸被凍得有點哆嗦,一邊走來走去的搓手一邊問。

安玨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

林清鶴嘆了口氣,但什麽也沒說。

一刻鐘後,明德帝打開了勤政殿的大門,把他們放了進去。

三人才剛站定,明德帝就已經轉身從桌上拿起了一道明黃色的聖旨,淡淡道:

“平南侯世子雲淮接旨。”

他滿臉肅容的站在案前,已然恢覆了先前的君王氣度,周身散發著威嚴的氣息。

他是至高無上的帝王,明明可以只下口諭便可,卻仍舊鄭重其事的拿出了聖旨。

安玨的目光落在他拿著明黃卷軸的雙手上,未做回應。

明德帝也不著急,就那麽靜靜的看著他,語氣也很是平靜:“璟兒如今已然站上了最後一步臺階,再往前邁一步便可夙願得償,你也不想讓他走上朕的老路,以後半生都活在悔恨中吧?”

這便是要替宣璟掃清障礙,讓安玨來做這個薄情負心之人了。

安玨方才在殿外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他把自己帶到同心樓上去聽那些與自己毫無關系的前事的用意,所以才沒有立刻接旨。

此時聽他隱晦的說出這些話來,更是半分也不願動了——他不會阻攔宣璟往那個位置上走,但也不想離開。

見安玨仍舊沒有反應,明德帝又道:“或者,你打算等到他後宮滿座之後,再同他不清不楚的糾纏幾年,等到磨盡了你們彼此的最後一點情分再走?”

這下連林逸也猜到了那道明黃色卷軸裏的內容了,他臉色一變,本能的驚呼了一聲:“陛下!”

安玨的眼神變了變,但仍舊沒什麽反應。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把背景劇情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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