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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七十四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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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是過來人,知道你們如今是情深幾許,”明德帝並沒有因他的行為表現出什麽情緒,只又拿著聖旨繼續道:“可他要坐上這個位置,就必須要遵循舊法,立後,娶妃,生子,一樣都不能少。且不說你的存在會給他帶來什麽非議,就算你能以近臣的身份和他共度餘生,可你就確定你能忍受得了他與其他女子親近,忍受得了他與她們相敬如賓,生兒育女嗎?就確定在往後的漫漫餘生裏,在各種形形色色的阻礙裏,還能與他一如既往的攜手並肩走下去嗎?”

他這些話無疑是直接戳在了安玨的心尖上。

的確,安玨並不能確定。

他甚至都沒有認真的去想過這些。

或者說……是不敢,不願意去想。

即使他已經在心裏做好了準備,可仍舊無法預料當那些事情真正發生的時候自己會是什麽樣子,又會做些什麽。

他只是覺得自己好不容易才讓宣璟吐露出了自己的真心,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與自己兩情相悅的人,不想就這麽輕易的放手而已。

他願意只爭朝夕。

可明德帝剛才的話讓他又不得不去正視那些他一直在逃避的東西,他料不到往後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到時能否真的為他做出那些完全可以想見的犧牲和隱忍——畢竟自己假想是一回事,真正經歷的時候又是一回事——甚至一想到要看著宣璟娶妻生子,與他人共結連理一家和樂,心就不自覺的揪疼著。

可若是現在讓他走……

明德帝見他有了些動搖,又繼續道:“人生在世,就是要在各種取舍中做出抉擇,是要給你們彼此保留一個美好的回憶,還是……”

但他的話才說到一半,宣璟的聲音就突兀的在殿外響起。

“那也是我與他之間的事情,無需你來替我們做這個選擇。”

安玨猛然轉過頭去看著門口。

宣璟在花落的攙扶下從殿外一步一步的走進來,伸手取過明德帝手中的聖旨看了一眼,右手舉著聖旨看向安玨,神色和語氣都很是和緩平靜:“我也願意給你這個選擇的權利,留下,做一個無足輕重的禁軍統領,或是隨你父親一同去南疆做一個位高權重的鎮南王。”

安玨定定的看著他,不知該如何接話。

宣璟等了一會兒,見他一直不答,忽然一把將那道聖旨撕了個粉碎揚手丟在地上,上前一步揪過安玨的衣領,怒聲道:“這有什麽好選的!這個選擇本身就是個笑話,你是不是傻!”

安玨怔住,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既然你從未想過要阻攔於我,”宣璟咬牙道:“那你在京中和南疆有什麽區別?你去了南疆我就不娶妃不立後了嗎?你就能少傷一份心了嗎?”

安玨立時明白過來,明德帝是不希望安玨成為宣璟的阻礙,所以故意用他自己與沈玉寒的事情作為鋪墊,一步步引得他無意識的把自己放到了沈玉寒的位置,可事實上他根本就是調換了因果關系,先入為主的把自己當年的選擇強行安在了宣璟身上,暗示宣璟也會為了皇位放棄自己,且會為了穩住平南侯府迎娶雲渺。

而自己的思路也確實差一點就完全被帶著走了。

宣璟並不知道他們在同心樓上聽到的舊事,所以才看得分明。

“你以為你把他趕走,”宣璟松開安玨,轉頭看向明德帝:“我就會如你所願嗎?”

明德帝目光死死的盯著他,沒有說話。

“我也是方才才想明白,”宣璟又道:“你以為你找人把我的退路全都堵死,推著我立下一個救駕之功我就會如你若願的接受這個皇位嗎?那你也未免對自己太有自信了些。”

他最初以為是花落,可花落後來和安玨一同出現在了昭和宮門口,那就只有那位新上任的禁軍統領了。

醒來之後他就立刻把人逮來審問了一番,很快就撬開了他的嘴,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他這話一出口,不止是明德帝,就連安玨三人也都齊齊怔住了,顯然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你說什麽?”明德帝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他,臉色沈得可怕:“你再給朕說一遍!”

“我說,”宣璟一字一頓的道:“你留給我的這個位置,我不稀罕!”

“不稀罕!”明德帝顯然沒想到他會忽然在此刻說出這種話,被氣得不輕,急促的嗆咳了一陣,才顫顫巍巍的指著他怒聲道,“你既不想要這皇位,又為何要對瑯兒苦苦相逼,如今朕只剩下你一個兒子,你不繼位,難道要將這百年基業拱手讓與旁人不成!”

“當年我就說過,”宣璟淡淡道:“既然你不肯替她主持公道,那就只能由我自己親自來替她討回這個公道了。如今此事已了,其他的,又與我何幹。”

“你……”明德帝一巴掌拍在身後的桌案上,指著安玨道:“你就為了他,為了這麽一個不知能與你走多遠,方才差點就要做出選擇的男人,你就要置這邛菀的萬千百姓,置這天下黎民於不顧嗎?”

說完又猛烈的嗆咳了起來,仿佛隨時要背過氣去。

好半天才緩過勁來,又顫顫巍巍的指著宣璟道:“朕本念著你是朕最看重的兒子,是你祖父與舅舅還有子蘊悉心教導出來的人,以為你不管如何怨朕恨朕都會念在他們的情分上將這天下黎民放在心上,能肩負起天下的重任,沒想到你竟是如此不堪大任,只一味的沈溺於兒女私情!”

不等宣璟接話,又接著道:“你不是想知道朕當年為何不肯替她主持公道,為何要在你口口聲聲說是親眼所見的時候仍舊以她自戕蓋棺定論嗎?朕今日就告訴你緣由!今日就讓你明白你這些年都做錯了些什麽!因為當年朕也是親眼所見,而且比你離得更近,看得還要清楚!”

說完就將方才在同心樓上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又重新說了一遍給宣璟聽。

最後又怒道:“你對此事耿耿於懷了這麽多年,朕本不想讓你知曉,也願意來做這個棒打鴛鴦的惡人,只要你願意安安心心的繼位,就算因此繼續怨怪朕也無妨,可朕萬萬沒想到,你竟能胡鬧到這個地步,竟在這江山已無人可托之時,要為了一個男子,棄這萬裏江山和天下萬民於不顧!”

宣璟沈默著聽完了那些前事,許久都沒有說話。

耿耿於懷了十四年才知道自己被自己最敬愛的母親當成報覆的棋子對自己的父親無理取鬧了那麽多年,一定十分難以接受。

安玨看著他面無表情的垂眸立在原地,猶豫了片刻,還是上前小心翼翼的從背後把他擁進了懷裏。

“你胡鬧了這麽多年,朕都從未真正的苛責過你,”明德帝半靠在身後的桌案上,擡手按了按眉心,滿臉的疲倦之色:“不僅僅是因為你是朕與阿暖的兒子,更因為你是臨安王唯一的血脈,朕當年做錯了事,虧欠了整個臨安王府,無法再補償給他們,便只能補償在你身上。朕知道為友為夫為愛朕都是錯的。可若論起為君為父,朕還是自認半點也不曾虧欠過你與這天下子民。”

宣璟擡手輕輕推開了安玨,與他四目相接,眼中滿是嘲弄:“你當年出乎意料的允了我的奏請,讓我搬進臨安王府,營造出刻意偏寵的假象將我推上風口浪尖,卻又任由他們對我百般刁難欺辱,也是為父之道嗎?”

“此乃為君之道,”明德帝目光不躲不閃,坦然道:“朕是這一國之主,自然要先君後父,玉不琢不成器,若非那些經歷與磨礪,你又怎會有今日?”

頓了頓,才又道:“更何況那些偏寵,也並非全是假的,朕或許對不起他們所有人,卻自問獨獨未曾有半點虧欠於你。朕為你安排好了一切,你只消再往前一步便可站上萬人之巔,你還有何不滿?”

“萬人之巔,”宣璟嗤笑了一聲,“你口口聲聲全然為我,可最後卻不過是讓我把你走過的路再走一遍罷了。當年是你負了舅舅,如今便也要讓我與安玨互相辜負。你以為你自私的讓他來做選擇,便能讓我心安理得的坐在那個位置上安度餘生嗎?”

宣璟定定的看著他:“你不過是在為自己找一個借口罷了,你想把錯都歸在舅舅身上,你覺得,當年做出選擇的人若不是你而是他的話,你便可以心無愧疚的坐在這個位置上,便不會獨自一人愧悔這麽多年,不是嗎?”

他的話音剛落,明德帝臉上那點若有若無的血色就瞬間褪了個幹幹凈凈,整個人也大幅度的晃動了一下,靠著雙手死死的抓著身後的桌案邊緣才勉強立住,卻仍舊仿佛在下一刻就要倒下一般。

宣璟的話無疑是戳中了他的要害。

他不得不承認,他就是這般想的。

自從當年做出了選擇之後,他就一直在努力的做一個君王,努力的享受著自己當初選擇的成果。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發現自己並沒有當初想象的那樣滿足和快樂,甚至開始感到後悔和愧疚。

這些東西就像一顆種子,落在了心裏就開始不受控制的生根發芽,並在時間的推移下快速的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牢牢的把最初做出選擇的他罩在了裏面。

特別是在沈玉暖跳下同心樓之後,他眾叛親離,痛失至親摯愛摯友,卻無法張口去解釋什麽,成為了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

悔恨和愧疚一直都在折磨著他,太久了,這些情緒憋在他心裏太久了,讓他早已是身心俱疲。

於是他開始想,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真的是他一個人的錯嗎?

他開始給自己找借口。

先是覺得林清鶴當年若是早些告訴自己他對沈玉暖有心那自己或許便不會娶她,即便是娶了,也不會碰她,不會假裝與她鶼鰈情深,恩愛不疑,便也不會在後來被她拉進自己報覆的局。

可蒼桓山上,林清鶴反問他,若當年自己表明了對阿暖有心,他是不是就不會娶她了。

這個借口便沒了意義。

因為按照當時的境況,他還是會娶的,後來的一切也還是會發生。

於是他又開始絞盡腦汁的為自己找其他的借口。

當他在昭和殿看見安玨與宣璟的舉止,意識到他們的關系時,他終於感覺自己找到這個借口了。

所以他要讓安玨離開,讓他來做這個選擇,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糾正他當初犯下的那些過錯,才能緩解心中那些幾乎快要承受不住的愧疚和悔恨,才能從裏面翻出哪怕是一點點的心安理得。

“你不過是把我當成了另一個你而已,”宣璟看見他明顯是被自己說中了的反應,又接著道:“可你想自我解脫的假設,憑什麽要以犧牲我與他之間的感情來證明?你又憑什麽認定,我就會與你做出相同的選擇,走上一條與你相同的路呢?”

明德帝又劇烈的嗆咳了起來,臉上開始泛出不詳的紫紅色。

但他仍舊努力的在平覆著,半晌,才又生生咽下一口血沫看著宣璟厲聲道:“因為你沒得選擇!”

“你忘了你曾經答應過你祖父與你舅舅的話了嗎?忘了你當初曾在他們的靈前立下的誓言了嗎?要做到那些,這個位置,你就非坐不可!”

而一旦坐上去了,身不由己的事情便也多了,首當其沖的,就是辜負舊情,另娶他人。

“那又如何!”宣璟道:“我與你仍舊大有不同,至少,我不會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勢去娶雲渺。”

說完又轉頭看向安玨,目光灼灼的問:“若我今日仍要自私一回,央你留下的話?”

安玨定定的看了他良久,忽然釋然般笑著反問道:“我何時說過要離開了?”

宣璟又問:“哪怕我日後會後宮滿座,兒女成群?”

安玨道:“只要我還能忍受一日,便留一日。”

“無怨無悔?”

“君子之言,絕無怨悔。”

“好,”宣璟往後退了一步,“你們先出去吧,我還有些話想同他說。”

安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頭也不回的出了殿門。

“我未曾想到他竟會為了你打算放棄皇位,”林逸跟著他出了門,深深的嘆了口氣:“但如今看來,他仍舊是要坐上去的,再怎麽說陛下這些年也確然是真心為他,這筆債,他得還。”

安玨沒接話,只是目光空茫的望著同心樓的方向出神。

他們在殿外站了許久,宣璟才出來。

“太傅,”宣璟出門後並沒有先走向安玨,而是對著一旁靜默不語的林清鶴道:“他讓你進去見一見他。”

林清鶴踟躇了一下,還是轉身進了門。

“天色不早,”宣璟又對林逸和花落道:“你們早些回去吧。”

最後才又蒼白著臉色走上前拉過安玨的手,沈默著往宮門外走。

走了一段距離又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安玨,問:“謹之曾與我說,規矩都是人定的,自然也是可以更改的,安玨,我到時為你更改祖制如何?”

安玨轉頭楞楞的看著他:“如何更改?”

宣璟道:“自然是頒布詔令,允男子隨意通婚。”

“可此道有違天理倫常,自古以來……”安玨遲疑道:“從未有過此先例,就連赤明那樣民風開放的地方都未曾公開頒布過詔令。”

“那便從我邛菀開始,”宣璟道:“陳規舊習,不破不立。存在即是合理,天理倫常也不過是大多數的人心所向罷了。”

安玨心中十分觸動,可也明白此事有多難以真正施行,還是猶豫道:“可是……”

“沒有可是,”宣璟將自己的五指擠入他的指縫,緊緊的與他十指相扣,蒼白到有些透明的臉上掛滿了溫和明朗的笑意:“安玨,我要為你做的,遠不止此。”

一直都是你在為我做出讓步和犧牲,如今也該輪到我來為你做些什麽了。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

這個結局我前前後後差不多刪改了有一個月左右吧,後面還會有一點點番外,因為宣璟最後做出的決定還沒有交代。

之所以讓正文直接在這裏結束,是因為我覺得背景劇情已經交代完了,安玨也已經做出了他的選擇,宣璟也已經有了決定,差不多也就該結束了。

第一次寫文,一點經驗也沒有,我當時開它的時候特別倉促,只拿著一個突然的腦洞就開了,人設,大綱,什麽都沒有。很多細節都沒有處理好,可能這個故事也不算好,因為我是寫到一半才開始擬大綱的,也刪改了很多次,說真的,它跟我最初想的故事還是有點差別,特別是人設,我中間甚至也有很多次想過要放棄這篇文了,但看著還是有小天使堅持著在追,真的特別的感動,所以想著無論如何也要把它寫完,完全就是憑著一個‘只要有一個人追,我就絕對不能坑’的想法撐下來的。

謝謝一直追到這裏的小可愛們,真的特別感謝,因為從我開文到現在我見過的棄坑的新人作者其實挺多的,如果不是你們,可能我也早就棄了。

多的矯情的話我就不說了,厚著臉皮在這裏給接檔的現耽校園文 《校園影帝的自我修養》 求一點預收呀,一個為了追上喜歡的人跳過級的小學霸和花裏胡哨的偽學渣雙向暗戀的小甜餅,含糖量很高!已經開始存稿了,四月二號開文。

寫文不易,想寫好更難,但我會繼續努力的,也會慢慢總結經驗爭取寫出更好的故事來,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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