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第 六十九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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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玨走了之後,林逸靠在宣璟的門邊沈思了片刻,忽然心情大好,幸災樂禍的拿折扇敲了敲門框:“你宣某人就算是彎了,彎成個球,也必不可能做下位?”

回答他的是屋裏傳來的桌椅碎裂的聲音。

相識多年,林逸心裏很明白見好就收的道理,擡手摸了摸鼻子,下去吩咐人準備熱水去了。

安玨回到平南侯府的時候,文悅夫人還沒回來。

自己去打了一桶冷水草草沐浴完之後,他才算是徹底冷靜下來。

閉著眼努力回憶了一會兒,才勉強把昨晚的事情拼湊出了一個大概。

前面的事情都沒空細想,他比較在意的是回到臨安王府之後的事情。

在他模糊的記憶裏,宣璟仿佛是試圖掙紮過的,但不知為何後來竟又默許了?

其實不管是從林逸還是從尉遲嵐的口中聽到宣璟其實是喜歡自己這件事的時候,他心裏都是半信半疑的,雖然看上去是選擇了相信,但事實上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不過又是一場沒有十足勝算的賭博而已。

他心裏真正的籌碼只有一點東西,那就是雙槐鎮和郴陽郡裏的回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非要執著於去相信雙槐鎮上的事情,但就是莫名的執著和相信,總覺得自己應該相信。

後來在宣璟生辰那天晚上,他的種種行為和言語也都不過是小心翼翼的試探罷了。

雖然宣璟像是給了自己一點回應,但他怎麽也沒想到,才過了一天一夜,他們就已經發展成了這樣的關系。

太出乎他的意料了,甚至隱隱讓他生出了些不太真實的感覺。

“淮兒,”就在安玨還坐在屋裏出神的時候,被半路攔回來的文悅夫人就從外面疾步趕了進來,把他從凳子上揪起來左看右看:“你沒事吧?快讓為娘看看。”

“無事,”安玨知道她是擔心自己在恒王府吃了虧,任由她把自己翻來覆去的察看了一番,安撫道:“勞母親掛心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文悅夫人放下心來,“母親還以為你在恒王府出了什麽事,正準備去管恒王殿下要人呢。”

“我昨夜,”安玨想了想,還是模棱兩可的交代了自己的去向:“……去了一趟臨安王府。”

文悅夫人詫異了一下,目光覆雜的看著他:“你去臨安王府做什麽?”

“母親,”安玨沒想再瞞她,將雙槐鎮上的事情與尉遲家那兩個小輩的事情還有昨夜在恒王府被強行留下的事情皆隱去了一部分可能引人遐想的東西都告知了她,又解釋道:“若非臨安王殿下,孩兒或許早已不在人世,且昨夜的事情,怕是也已然闖下了大禍。”

“豈有此理!”文悅夫人聽完,怒聲道:“恒王府簡直欺人太甚!”

“天色不早,”安玨擡眼看了看屋外:“今日是萬壽節,宮裏事多,孩兒便先進宮了。”

“去吧,”文悅夫人顯然餘怒未消,臉色很是不好看:“你方才說的事情,我會原原本本的告知你父親,等這幾日過了,我們再從長計議。”

“嗯。”安玨沒再多說,取過佩劍出了門。

宴飲是從中午開始,按理說應是一眾文武百官和王公大臣都齊齊到場,但宣璟卻稱病沒來。

直到晚上才臉色略為憔悴的在席上露了臉。

酒過三巡,明德帝才終於當著眾人的面提到了和稷公主的事情,並趁機向晉邯的現任君主尉遲衡發難要為愛女討一個說法。

尉遲衡自知理虧,生生受了他一通責備,最後頗為震驚的看著尉遲嵐與尉遲風出現在殿內,幾乎是毫不遲疑的提出了要帶兩人回國,並表示回去之後一定會好生相待,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又是一輪推杯換盞之後,許是出於對和稷公主多年的愧疚之情,明德帝竟當眾下令允大皇子宣琸與其家人歸京。

後又在各懷心事的大臣們或直白或委婉的反對聲中改成了只允其無故遭受牽連被關押在清覺寺的妻兒重回昱京。

說完此事就借著醉酒為由離了席,沒再給眾人說話的機會。

安玨一直以為宣璟中午稱病沒來是有什麽別的原因,但直到他晚間在席上看見宣璟神色懨懨的靠坐在位置上,才知道他是真的病了。

也是那個時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會不會是因為自己前一晚因為藥性的原因做得有些過火?

因此在席宴散去的第一時間,他就開始在陸續離去的人群裏搜尋他的身影,下意識的想要關切一番。

但宣璟的動作竟比他還要快上許多,三兩步就已經消失在了往殿外走的人群裏,以至於當他不動聲色的撥開人群走到殿門前時,已經連他的衣角都看不見了。

“雲統領,”一直關註著他和宣璟的林逸不動聲色的站到他身旁,狀似無意的道:“今夜進宮的人著實不少,還望你待會兒能留下好生巡查一番。”

安玨心裏掛念著宣璟,一時沒能明白他的意思,只敷衍的應道:“職責所在,雲某必定會多派些人手在各宮各殿周圍加緊巡邏的。”

林逸默了默,欲言又止的看了他幾秒,憋出了一句:“如此,便是最好。”

見他舉步要走,還是沒忍住擡手扣住了他的肩膀,語氣不明的道:“今日實在是有些特殊,還望雲統領能親自區巡視巡視,晚些時候再下值。”

安玨轉頭,瞬間從他臉上欲言又止的覆雜神色與眼睛所看的方向中領悟到了什麽,轉身對他抱了抱拳:“分內之事,這是自然。”

林逸沒再說什麽,頭也不回的走了。

同心樓的事情安玨不是沒有聽說過,但林逸的意思明顯是讓他過去看看,安玨猶豫了一下,還是朝著同心樓的方向去了。

當他在同心樓最頂上的觀景臺上找到宣璟的時候,那人正獨自站在護欄邊出神。

安玨沒說話,只默不作聲的把自己身上的大氅脫下來披在了他身上,隨後就宛若雕塑般安靜的站在他身後替他擋著冬夜冷冽的寒風。

“當年,”良久,同樣宛若雕塑的宣璟才微微動了動,擡手遙遙指著對面的宮門,聲音低緩得有些縹緲:“我便是在那個地方,親眼看見我母後從我現在的位置上被人給推下去的。”

安玨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擡眼看過去,只能看見空無一人的深深宮門。

但腦袋裏卻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幼年的宣璟不知所措的呆立在那扇厚重的宮門前的樣子。

“這座同心樓,”宣璟收回手,又低聲道:“原本是他特意為我母後修建的觀景之地。”

頓了頓,又繼續道:“可最後她卻也是命喪於此,就在今日。”

安玨一楞。

他先前是從宣璟口中聽說過敏慧皇後是從這裏被竇皇後推下去的,但從來沒人告訴過他就是在今日。

萬壽節?

“安玨,”但他還沒來得及出聲安慰,宣璟就似有些站不住一般往後退了一步,幾乎是半靠進了身後人的懷裏,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倦意:“我想替她討一個公道。”

安玨被他突如其來的倚靠動作驚得僵了僵,也不顧不上安慰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試探著擡手隔著大氅把手搭在他的腰上從背後扶住了他。

“這些年,我自以為是慣了,”宣璟又往後靠了靠:“今日思索自省了良久,才猛然發覺……”

頓了片刻,才又釋然般低聲道:“我現在承認我是喜歡你的了。”

並非是先前自以為的感覺,就是喜歡,從他昨晚決定妥協的那一刻起心裏就已經十分明確。

安玨沒說話,只是扶在他腰上的手不受控制的從他背後繞到的身前,把扶變成了一個比較親昵的姿勢——擁抱。

“可是安玨,”宣璟又輕聲重覆了一遍之前的話:“我想給我的母後討一個公道。”

安玨明白他的意思。

對他母後不公的人位高權重,所謂的討回一個公道,必然是要比他們還要位高權重還行,宣璟沒有別的選擇,只能盡力往最高的那個位置上走,因為只有坐上那個位置,才有能力去向他們討要這個公道。

可一旦坐上那個位置,他就不僅僅是宣璟了,他還是這邛菀國的君主,是背負著天下重任的帝王,到了那個時候,很多事情,便由不得他自己做主了。

安玨明白這些東西,也明白他這是在告訴自己,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可他並不後悔,以前宣璟不承認的時候沒有,現在他承認了,便更不會了。

並非他完全不介意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但……

總會有兩全之策的,他想。

安玨更用力的圈緊了他,先遲疑著問了一個自己心裏更在意的問題:“你今日這病……可是因我而起?”

“……”宣璟默了默,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你說呢?”

他這話一出,氣氛瞬間變得微妙了起來。

安玨並不記得自己都做了些什麽,只知道後來他幾乎是完全被藥效和情/欲給吞噬了,想起早上看見床上的那一片狼藉和宣璟身上的痕跡,臉上不自覺的有點發燙。

沈默了片刻,才十分不自然的說了一句:“抱歉。”

宣璟想起當晚的事情,心裏仍舊有著幾分憤然,但如今木已成舟,回過神來想起當時也是自己亂了方寸,純屬自找,沒法把事情都往安玨身上推,只好在心裏把這筆賬記在了宣瑯頭上,重重的哼了一聲,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又語氣生硬的輕聲道:“先前對你做了許多不厚道的事情,以後在此事上我便讓你一步,權當是還債了。”

這便是他能說出的最重的承諾了。

安玨沒想到他會忽然說出這種話,一時間有些發楞。

好一會兒才慢慢勾起唇角將腦袋埋進他的頸窩裏,悶聲道:“你只管往前走就是了,我總是會站在你身後的,必要的時候,也願意擋在你的身前。”

其實宣璟方才在這裏發呆的時候,就一直在想他與安玨的事情,徹底認清了自己的心之後,坦然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於是他主動轉身回抱住他,“我不用你擋在身前,你等我……”

說到一半又忽然止住了話音,過了一會兒才又改口道:“我定然不會負你就是了。”

安玨沒有追問他最初想說的話是什麽,只“嗯”了一聲,與他在這冬夜的寒風裏靜靜相擁。

作者有話要說:

宣璟:好吧我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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