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第 六十二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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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招式,”花落輕飄飄的落在林逸身邊的樹上,廣袖一拂,單手支頭側躺在樹梢漫不經心的問著一旁的尉遲嵐和尉遲風,沒有放過任何一個教導的機會:“你們可看清了?”

安玨:“……”

看得出來,花樓主是的確很盡心盡力了。

尉遲風和尉遲嵐還沒說話,林逸就先開了口。

只見他收了折扇,面無表情的擡眼看著樹梢上那個紅衣身影,語氣無波無瀾:“滾下來。”

加上在郴陽郡的馬車上那一次,安玨也才是第二次看見兩人同屏出現,雖然林逸統共也就只對花落說了兩句話,一句“滾出去”和一句“滾下來”,但就這兩次,他已經能完全確信宣璟在蒼桓山上對他說的那番話了。

因為若非關系足夠親近,是斷然不會用這樣的語氣與之講話的。

更何況,花落還真的就從樹上下來了。

“你怎麽來了?”宣璟靠在亭柱邊看見花落一臉寵溺的往林逸身邊靠,又看了看安玨,頓覺心裏一陣煩悶,說話的語氣都帶著濃濃的燥郁氣息。

林逸拿折扇對著花落一指,成功的把人定在半米開外,才轉頭道:“過幾日就是萬壽節了,想來問一下你可有什麽籌劃?”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進行著,”宣璟淡淡道:“有什麽可籌劃的。”

“我說的是,”林逸不動聲色的瞥了安玨一眼,像是生怕誰聽不清楚一般字正腔圓的道:“你的生辰。”

安玨驀然看向宣璟。

他的生辰……快到了嗎?

宣璟轉眸看向林逸,不知道他為何要忽然提起此事。

“往年也就罷了,”林逸道:“可今年是你的及冠之年,難道打算仍舊依慣例宴請一下城中乞丐就這麽草草過了嗎?”

“與你何幹!”宣璟不想讓安玨知道這些,幾乎是立刻便翻了臉:“多管閑事。”

“那便算我多管閑事吧,”林逸也不惱,又轉頭對安玨道:“自打從臨安城回來之後,他每年生辰都要在明月樓大擺筵席請城中乞丐白吃白喝,你猜這是為何?”

其實他也不知是為何,但總覺得應該與安玨有關,故而有此一問。

“林謹之!”

林逸完全沒管他,見安玨發楞,又繼續道:“七日後,明月樓,誠邀安將軍前來一聚。”

說完就直接轉身走了。

“那日,”直到看到林逸和花落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門後,安玨才遲疑著開了口:“是你的生辰?”

他指的並不是七日後,而是他與宣璟一起掉下往生崖的那天。

所以他當時才會屏退左右獨自一人在帳中飲酒,給了自己可乘之機?

宣璟沒說話。

“是與不是?”安玨又問。

“是。”宣璟理了理衣擺,語氣冷淡。

“那你在明月樓宴請城中乞丐,”得了回答之後,安玨在心裏感慨了一下果然是萬事自有天意,定定的看著他,眸色深得似一汪幽潭:“是因為……我當年的那句話嗎?”

安玨對幼年和宣璟在一起的時的每一件事都記憶猶新。

當年在臨安城的時候,宣璟曾問過他有什麽心願,那時的安玨還是餐風露宿,只求溫飽,所以……

“若是有一天這城裏的貴人能在生辰大擺筵席的時候大發善心的請我們這些乞丐在城中最好的酒樓裏吃上一頓就好了。”

幼年的安玨站在臨安城最為繁華的大街上,擡手指著當時城中最好的酒樓招牌,眼中滿是憧憬和向往。

在斷斷續續的知道了這麽多事情之後,安玨在一瞬間感覺自己幾乎都要被氣笑了。

現在輪到他想不明白了。

這個人,面前這個口口聲聲的說著對自己沒有半分情意,給不了半點回應的人,明明在背地裏為自己做了那麽多事情,明明每一樁都含著滿滿的情意,但他為什麽就是能那麽理直氣壯的說出那些傷人至深的話呢?

他是不是有病!

“宣臨書!”這是安玨第一次這麽直白的喚他的表字,他是真的忍不住想再問上一問:“我再問你一次,你對我到底有沒有情意?”

“舅舅你仔細想想再作答。”

一旁練劍的尉遲風忽然出聲道。

宣璟瞥了他一眼,又轉頭神色覆雜的看著安玨。

“沒有。”

半晌,他給出了這樣一個回答。

安玨:“……”

尉遲風和尉遲嵐:“……”

“罷了,”安玨一言難盡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終是嘆了口氣:“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去找林逸問詢點什麽。

安玨從臨安王府出去就直接去了太傅府。

把方才的事情同林逸說了一說,得到了一個充滿同情的眼神。

“他那人就那樣,”林逸說:“認死理,還頗有點頑固不化的意思,只要他心裏的那個彎沒拐過來,就永遠都不會承認。”

安玨沈默了片刻,問:“還有得救嗎?”

林逸第一次見安玨用這樣的看似認真的玩笑語氣同自己說話,詫異了一下,才道:“有的吧,就是得辛苦你一些。”

想了想又道:“你方才不是說……不想讓他因你背負罵名?我還以為你打算就此放棄了呢。”

“……”安玨默了默:“我後來仔細思量了一下,覺得大人說得也不無道理。”

安玨覺得自己想得很開,至多不過看著他娶妃納妾罷了。

林逸並不知道他的心思,凝神思索了片刻:“要不,你以退為進一下?”

“?”安玨擡眸看著他。

林逸跟他如此這般的說了說。

“他向來心思縝密,”安玨猶豫著:“若有一天明白過來……”

“明白過來又如何,”林逸無所謂的道:“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這世間哪有這般道理,禮尚往來,他套路了你一回,你還他一回,公平得很。”

“那便按你說的做吧。”安玨沈默了片刻,到底還是同意了。

但他與林逸一同定下的計劃卻並沒有來得及施行。

宣璟生辰的後兩日是萬壽節,也就是明德帝的生辰,各國皆派了使臣前來道賀,其中自然也包括簽訂了和平協議的祁耀國。

讓安玨沒有想到的是,祁耀派來的使臣裏,竟然有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人——祁耀的現任君主亓官牧。

祁耀的使臣團抵達邛菀時是在宣璟的生辰之前,他們本是住在驛站等著召見,負責接待的人也是宣瑯,按理說安玨是沒機會與他們碰面的。

可不知為何,祁耀的使臣卻強行提出要提前覲見。

馮躍死後,安玨因為救下隆安公主有功順理成章的被提拔為了禁軍統領,除了尋常的巡視,自然也是要隨侍在明德帝左右的。

那一日他照常在勤政殿外站值,宣瑯領著祁耀的使臣覲見,雖只是無意間的一瞥,亓官牧也易了容,但安玨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雙永遠深沈如墨,看似平靜卻暗藏殺機的眼眸,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只需不經意的與他對視一眼就能立刻認出來,都不需要再仔細的去看第二眼。

很明顯,亓官牧也認出了他,因為在他們從勤政殿出來時,錯身而過的那個瞬間,亓官牧忽然低著頭輕笑了一聲,用只能他們兩人聽見的聲音對他說了一句:“別來無恙。”

安玨心下一凜,不知道他為何會突然親自前來,也不知道他為何沒有當場揭穿自己的身份,連著三日都一直在暗自忖度著他的來意,根本無瑕顧及宣璟。

直到第四日,他在平南侯府收到了一封匿名的書信,邀他次日傍晚,在城西相見,說有要事相告。

安玨猶豫了半日,還是去赴了約。

“阿絕,”一家不起眼的小酒樓裏,亓官牧從窗邊轉過身來,沒有易容的臉上掛著他從前時常見到的溫和笑意:“許久不見。”

“祁耀的定遠將軍安絕早已死在了往生崖下,”安玨的動作沒有絲毫的停頓,轉身關上門,神色冷淡的看著他:“這個消息還是您親自昭告的天下,陛下忘了嗎?”

“是,”亓官牧毫不在意的走到桌邊擡手斟了一杯酒,示意他坐:“所以或許……我如今應該叫你雲淮?”

“何必拐彎抹角,”安玨站在桌邊沒動:“陛下在信中說有要事相告,還是直接切入正題吧。”

“你還是在怨怪朕,”亓官牧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恢覆了一貫的沈靜冷冽,“也罷,當初的事情是朕疑心太重,對你不起。”

他將酒壺擱置在桌上,再次擡手示意安玨在他對面落座:“今日,是特地來賠罪的。”

“不必,”安玨仍舊沒有落座,只是道:“當日你我各在其位,是我太狂妄自大,未曾想到功高震主的事情,你會生出顧慮,也實屬正常。若是只為了此事,便不必了,雲某告辭。”

“阿絕!”亓官牧見他轉身要走,又快速道:“你就不想知道,我當初為何會對你起疑嗎?”

“不想。”安玨腳步未頓。

已經過去了的事情,現在知道了又有什麽意義,終歸是起了疑心,未念半分舊情的。

亓官牧身形未動,眸色暗沈,又朗聲道:“可即便那樣,我也未曾對你起過殺心,下過殺手,不是嗎?”

他最後還是打算要放他一條生路的,是他自己選擇了以死明志。

安玨身形一滯,準備開門的手頓在了半空。

“我今日約你前來,確有要事相告,”亓官牧又道:“我聽宣瑯說,你當初,似乎是與宣璟一同回的邛菀,當日是他救了你?”

安玨轉身看著他:“是又如何?”

亓官牧冷笑了一聲:“他是如何勸得你歸降邛菀的,威逼?還是利誘?”

安玨沒說話。

“都不是吧,”亓官牧又道:“以你的性子,威逼利誘是定然成不了事的,那便是別的法子了。”

安玨聽出他話中有話,且仿佛對宣璟有著極大的敵意,“你到底想說什麽!”

“是因為平南侯府吧,”亓官牧沒回答他的問題,看著他又自顧自的接著道:“他假借替你找回親人的事情,讓你對他心生感激然後心甘情願的替他賣命,又同我當初一樣設計讓你一步步的走到如今的位置,許你高官厚祿,下一步,便是要奪權了?”

他的語氣篤定非常,就仿佛是親眼所見一樣,但其實一句都沒說對。

安玨心情覆雜的看著他,還是沒接話。

作者有話要說:

安玨:你這一本正經的瞎猜可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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