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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六十三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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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他是你絕境中的救贖,”亓官牧站起身,目光死死的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的道:“可你知不知道,你一直都身陷在他的騙局之中,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他擺好的一場棋局!”

安玨一楞,以為他確然知道了些什麽,但又不確定他知道了多少,不由得沈下臉試探道:“你什麽意思?”

但其實兩人的思維根本就沒在一個節奏上。

“你可知若是有一天你在邛菀的事情敗露,自己就會立刻背上通敵叛國的罪名?”亓官牧見他變了臉色,又繼續道:“臨安王真是深謀遠慮,算得精準。”

安玨當然知道,但他問心無愧,既然決定了要留在邛菀,一個罵名而已,他不在乎。

更何況他現在有一個正當的身份。

但亓官牧的後半句話還是讓他莫名的覺得有些奇怪。

“什麽深謀遠慮,算的精準?”安玨問。

“是了,你一定不知曉,”亓官牧道:“當初朕會對你起了猜忌之心,忽然派你出征,根本就是因為中了這位臨安王為離間你我所設下的奸計。”

當初?當初的事情與宣璟又有何關系?

這似乎與自己方才的猜想有些不一樣。

安玨的臉色實實在在的變了變:“說清楚。”

“朕已經查清楚了,”亓官牧道:“當年在祁耀放出流言,又上本參你的,幾乎都是這位臨安王的人,他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離間你我,讓朕從此對你失去信任,以動搖我國之根本。”

安玨渾身一震。

怎麽可能,這怎麽與宣璟有關!

“你有何憑證?”

安玨目光灼灼的看著亓官牧,他完全不敢相信,此事怎麽會與宣璟有關!若真是如此,那後來的一切又算什麽?他真的就能算得那般準嗎?不僅算得到亓官牧會對自己產生猜忌,算得到他會派自己出戰,甚至還能算得到自己會去孤身闖敵營,算得到自己一定會對他動心,一步步走到今日,一環扣一環,少了哪一步都是不行的,若他真的每一步都算得到,那就太可怕了,仿佛這世間的人和事都盡在其掌握和支配中,叫人無端生出一些難以置信的恐懼來。

“我當然有,”亓官牧從懷裏掏出幾張供詞和書信丟在桌上:“這些,全都是我在那些人的府裏搜出來的,還有他們的供詞,全都在這兒,每一封書信上都有臨安王府的印鑒為證,我還能誣賴他不成!”

安玨拿起那些書信和供詞草草掃了個大概,臉色有點發白。

書信的內容與供詞上的相差無幾,明明白白的寫著他們的計策。

計策的內容是,邛菀先找個借口出兵攻打祁耀,由他們想辦法為其傳遞消息,以助其順利拿下祁耀七城,然後再找人在祁耀散播流言,說安玨不服亓官牧借休養生息為由收回了自己手上的兵權,所以就暗中通敵賣國,故意出賣消息給邛菀,讓他們奪了祁耀七城,這樣亓官牧就會認為祁耀除了安玨無人能堪當大任,便能理所當然的重新被啟用,重新手掌大權。

這是流言的前半部分,還有後半部分。

流言的後半部分是安玨與邛菀達成協議,到時安玨重新掌了兵權,就要一步步的逼著亓官牧給他封王,到時再學習祁耀和晉邯當年的行徑,借著自己在軍中的威勢在封地起兵謀反,自立為王。

為了使這些流言看起來不像是空穴來風,他們還商議好了,在安玨被派出戰之後,邛菀便故意放水,將七城盡數放回,以證流言中的那句“安玨為了證明祁耀除了自己無人可用,就與邛菀達成交易,先出賣消息給他們,最後再由自己去將城池都一一收回。”

“所以當日派你出征之前,朕才說你不必再回來了,”亓官牧見他已是信了大半,又繼續道:“因為不管你是否收回了城池,都不能再回祁耀去。”

他出征之前曾立下了軍令狀,若沒能收回就得回京領罪,可收回了又是自證流言屬實。

無論結果如何,對安玨來說都是不利的。

“你是說,”聽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安玨揚了揚手裏的書信,忽然低低的笑起來:“就因為這個,所以我的兩條生路都被宣璟給堵死了?”

亓官牧楞了一瞬,立刻又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臉色一變。

“但我真的就只有這兩條生路嗎?”安玨知道他也一定能聽明白自己的意思,將那沓信紙和供詞重重的丟在桌上,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的道:“我那時,明明還有第三條的,不是嗎?”

如果當初亓官牧沒有信那些流言,沒有聽信那些奸臣的挑撥離間,如果他對自己能稍微多一點點的信任,肯多護著自己幾分,那些流言又算得了什麽?這些出離間計又算得了什麽?

說到底,還是因為他不夠信任自己罷了。

“可我還是給了你另一條。”亓官牧的眸色沈得像是一灘濃墨。

“是啊,你又重新給了我一條。所以您是覺得我還應該為您的這份仁慈感恩戴德嗎?就因為你給了我一個茍活於世的機會?”安玨無不諷刺的笑了笑,又瞬間笑意盡斂,話鋒淩厲而冷冽:“我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活著,明明可以堂堂正正的活著,為什麽非得背負著莫須有的罪名和世人強加給我的罵名去茍且偷生!憑什麽?你告訴我憑什麽!”

多年來積郁在心裏的那些難平的意氣和不甘在這一瞬間全部爆發了出來,安玨一掌拍在了身前的桌子上,目光灼灼的看著他:“就因為你為君我為臣,就因為我出身低微,就因為我全心全意卑躬屈膝的在你身邊呆了那麽多年從未說過一個‘不’字嗎?就因為這些嗎?陛下!”

就因為這些,他那些年的滿腔忠誠和日月可鑒的真心就活該被他一次次的丟在地上隨意踐踏嗎?

亓官牧仍舊靜靜的看著他,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眼中風卷雲湧,卻沒有接話。

在他的記憶裏,這個人好像一直都是內斂而沈穩的,喜歡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心裏,讓人難以窺見一星半點。

總是沈默著的站在自己身邊,不註意去看似乎都感覺不到他的存在,卻又總是能在自己最需要的時候站出來。

無論自己說什麽他都會毫不猶豫的應下,從未反駁過。

只有往生崖的那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他沒有聽從自己的安排。

他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安玨。

尖銳,陌生,而又鋒芒畢露。

而安玨在吼完這些話之後,自己也楞住了。

因著他從前對亓官牧的那份不可言說的心思,他一直都是一個擅長克制自己情緒的人,就算後來他絕了那份心思轉而對宣璟動了心,也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和他這樣劍拔弩張的對峙著,更未想過自己會這般疾言厲色的同他說話,一時有些怔然。

“你變了,”良久,亓官牧才啟唇道:“不像從前那般謹小慎微了。”

仿佛突然有了自我。

“時移尚且世易,更何況是人,”安玨回過神來,不大自然的轉開目光:“或多或少總是會有些變化的。”

“甚好,”亓官牧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轉身負手立在窗前,語氣中多了些難以言說的情緒:“從前總感覺你沈靜得像是一潭死水,無論朕如何撩撥都激不起一點波瀾,無趣得很。”

安玨的呼吸一滯,覆又擡眸看向他的背影。

“你說得對,”亓官牧背對著他,語調平和:“你那時,明明還有第三條生路的,是朕親手把它堵死了,也是朕……親手把你推上了絕路。”

“可是阿絕,”亓官牧轉過身來,“當日朕是被人挑撥的,朕並非有意要對你如何,為何你就是不肯理解朕呢?”

“我不是不理解,”安玨平靜的與他對視著:“有人挑撥離間,陛下只是聽信了那些挑撥之言而已,可我,也不過是想求一份信任和一個公道而已。”

他理解了他無數次,只求一份信任而已。

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說出心中的所思所求,一出口就將自己堵得說不出話來,亓官牧怔怔的看著他,一時間都忘記了接下來想說的是什麽。

“陛下若是沒有其他事情,”安玨實在不想再同他糾結從前的事情:“雲某就先告辭了。”

“你如今的新主,未必就能比我這個舊主好到哪裏去,不是嗎?”亓官牧立刻出聲道。

安玨頓住腳步,轉頭看著他,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反駁了他的話:“他與你,實在不同。”

亓官牧被他說得一怔。

安玨轉身又要走。

“雲統領,”亓官牧覆又換了個稱呼叫住了他:“可否再聽朕一言?”

安玨頓住了腳步。

“你可知我今日為何會親自出現在這邛菀國?”亓官牧問。

安玨轉頭看著他。

“是因為這邛菀國裏有人傳書與我,”亓官牧道:“說你並未身死,邀我前來一認。”

“所以你便真的來了?”

依著安玨對他的了解,他並不是個會為了自己這個棄子而特意走這一遭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寵妻守則第一條:不接受任何人的挑撥離間,前白月光的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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