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第 六十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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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一直扒著門偷看的尉遲風忽然打開門從屋裏沖了出來。

宣璟回頭看他。

“你要去哪兒?”尉遲風有些著急的問道。

“我就在門口,”宣璟溫聲道:“有話快說,不能在此處逗留太久。”

尉遲風偷偷看了一眼完全沒有打算邀他進屋的安玨,猶豫了一下,還是緊抿著唇點了點頭。

“你們,”看見宣璟的衣角消失在院門前,安玨才拉著尉遲風進了屋:“真的決定了要回晉邯去?”

“嗯,”尉遲嵐拎著茶壺給安玨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的呈給他:“大仇不報,此心不安。”

“可是小風他……”安玨接過杯盞輕抿了一口,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很是不放心的看向尉遲風:“他不如你成熟穩重,也不能如你一般瞻前顧後,此路本就難行,你帶著他,只怕會更為不易。”

“無妨,”尉遲嵐看了一眼尉遲風,笑了笑,目光溫和得像是一池瀲灩春水:“只要他想跟著我,就是刀山火海我也願意帶著他一起去,只要我活著一天,便護著他一天,斷不會讓他受一點委屈,更不會讓他在我面前出什麽事。”

“哥哥,”尉遲風瞬間紅了眼眶,上前抱住了他的胳膊:“小風也會跟著你保護你的,不會讓你獨自去面對那些未知的風風雨雨。”

安玨知道這是勸不住了,在心裏輕嘆了一聲,把尉遲風拎到自己跟前:“你來邛菀也有些時日了,武藝可有精進?”

“有的!”尉遲風睜著烏黑的眼眸看著他,眼神亮晶晶的:“我在臨安王府半點也沒有荒廢,舅舅還特地找了花落哥哥和寒燼哥哥來教導我,他們都說我很有天賦,比起同齡的少年已經算很是厲害的呢!”

安玨將他的手抓進自己的手裏,不動聲色的摩挲了一下他掌心和虎口處的薄繭,擡起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頭:“那你這些日子定然是比在雙槐鎮時要勤奮許多了。”

“當然,”尉遲風不無自豪的微微擡起下巴:“這些日子我可一直都是夙興夜寐,勤加練習著呢。”

說完又不太好意思的往尉遲嵐的身邊靠了靠,十分認真的道:“雖然現在還趕不上義父你和舅舅他們,但我回了晉邯之後還是會繼續勤加練習的,會像你保護舅舅和舅舅保護你一樣好好保護著哥哥的。”

“……”安玨一怔,“什麽?”

“花落哥哥和林大人說,”尉遲風沒管尉遲嵐的隱晦阻攔,又繼續道:“義父一直都用武力在保護著舅舅,而舅舅也一直都很用心的用腦子在保護義父,所以我們也應該像你們一樣文武結合,互相扶持。”

安玨:“……”

他並沒有感覺到宣璟是怎麽用自己的腦子在保護他,雖然林逸先前也莫名其妙的替宣璟跟他解釋了一大推,但依那個人自己的行為和言語,又好像並不是那麽回事,而且他剛才才以話為刃在他心上紮了一刀。

“義父,”尉遲嵐察覺到他情緒忽然低落了下去,且他剛才在屋裏也聽見了宣璟的話,遲疑了片刻,才開口喚了他一聲:“你與師父之間……”

“無事,”安玨回過神來,快速調整好了情緒拍了拍他的肩,岔開了話題:“你們打算何時動身回晉邯去?”

“不出意外的話,應是萬壽節之後,與我父皇一起。”尉遲嵐大概是和宣璟在一起待得久了,把他說話就非要說完誰也別想攔著的毛病學了個十成十,又不管不顧的把話題引到了宣璟身上:“我與小風雖不知曉你與師父之間是如何生了嫌隙,但我們都看得出來,師父對你其實很是在意。在雙槐鎮的時候是,在邛菀的時候也是,你還記得上一次你在中秋宴上受傷的事情嗎?寒燼哥哥說那天晚上師父他幾乎是殺氣騰騰的沖到了太醫院,逼著太醫們拿出了最好的金瘡藥送來給你,但你沒有見他,他回到臨安王府之後,神色陰沈了好些天。”

“對對對,”尉遲風接著他的話說道:“那幾天舅舅看上去特別嚇人,我聽花落哥哥說他去花滿樓的時候往門口一站,楞是駭得花滿樓幾天都沒人敢進門。”

“還有一件事,”尉遲嵐把林逸說過的事又拿出來說了一遍:“花落哥哥說,花燈節那晚,你與師父一同夜闖西風寨,然後中箭受了傷,師父當時整個人都充滿了殺氣,甚至都差點為了你屠寨。”

“而且,”尉遲風並沒有想太多,只想著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一股腦的說給安玨聽:“而且舅舅他……義父,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舅舅笑了,他只有偶爾在跟我們說到你的時候,說到以前在雙槐鎮上的事情的時候才會不經意的露出一個笑容。我先前在先生那兒新學了一個詞,叫緬懷,我覺得舅舅那個時候的笑應該就是緬懷的笑,他應該很是懷念我們在雙槐鎮上的日子的。”

敲門聲伴隨著宣璟清冷的嗓音很不合時宜在門外的響了起來:“該走了。”

“來了,”尉遲風對著門外應了一聲,依依不舍的撲進安玨懷裏蹭了蹭:“回京之後,義父多來臨安王府看看我們吧,日後回了晉邯,怕是就更難想見了。”

安玨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雖然心裏不是那麽想去臨安王府,但還是應了一聲好。

“君子一言,”尉遲風的眼裏一下子又亮了起來,伸出小拳頭在安玨的手背上碰了碰:“駟馬難追!”

安玨笑了笑:“八匹馬都追不回來。”

尉遲風一掃方才的低落和不舍,歡歡喜喜的開門沖進了宣璟的懷裏:“舅舅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我都還沒說上幾句呢。”

宣璟被他撞得一晃,不著痕跡的看了安玨一眼,拿折扇頂著他的額頭把人從懷裏推開,皺眉道:“本王要說幾次,就算你是我皇姐的兒子,也不許往我懷裏撲。”

語氣裏卻沒有半點責備和嫌棄的意思。

“就撲!”尉遲風不依不饒的又貼過去,死死的抱住他的腰:“你明明一點都不討厭我。”

“誰告訴你的!”宣璟伸手扒了一下,發現根本扒不下來身上這塊牛皮糖,眉頭皺得更緊,試圖用言語攻擊:“本王看見你就煩,從在雙槐鎮上的時候就是,松手!”

“我不松!”尉遲風仍舊死死的抱著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前,帶著明顯的笑意悶聲道:“母後以前就同我說了,你這個人說的那些不好的話大半都不能信,誰信誰是大傻子!林大人和花落哥哥也是這麽說的。”

宣璟:“……”

完全分不清他哪一句能信哪一句不能所以幾乎全信了的大傻子安玨:“……”

在他的記憶裏,這兩個人明明一直都是針尖對麥芒的不對付,沒想到有一天竟會看見這般景象。

尉遲嵐見安玨目不轉睛的望著門外還死皮賴臉的黏在宣璟身上的尉遲風和仍然試圖把他推開的宣璟,忽然用只能他們倆人聽見的聲音開口道:“林大人讓我帶一句話給您。”

安玨轉眸看向他。

“林大人說,”尉遲嵐道:“他與林太傅還有明華皇後只能教會師父如何明辨是非和如何為人處世,教不了他如何去喜歡別人,如何正確的表達出自己心裏的愛意和喜歡,如果可以,他希望這些東西能由義父您來教會師父。”

安玨楞住了。

“林大人還說,”尉遲嵐繼續道:“他十分確定師父對您和旁人都不一樣,也非常確定師父他心裏其實是喜歡您的,如果可以,他希望不管師父嘴上對你說什麽戳心窩子的話,您都不要在意,也不要相信,只要安安心心的陪在他身邊,他總有一天會自己明白過來的。”

見安玨眼中逐漸露出了探究的神色,又接著道:“我們都知道此事或許對您不夠公平,所以林大人也沒臉親自來對您講,這才拜托了我與小風過來,因為師父他……他與常人確實有很多地方都很是不同,好像連他自己也完全沒察覺到他自己在說些什麽,做些什麽,只一味的在憑著本能說話行事。”

在他說話的時候,安玨也一直在心裏衡量這些話裏的真實性和可信性。

他一點一點的把宣璟先前那些和他親口說出的話截然相反的行徑梳理了一遍,聽到最後的時候幾乎已經信了九成,但他還是心情覆雜的問了一句:“這些話,全都是林大人教你說的?”

“大部分,”尉遲嵐真誠道:“師父確然對你很是在意這件事,是我與小風也一同感受到的。”

當安玨的目光下意識重新轉向宣璟的時候,對方已經成功的把尉遲風從腰上扒了下來,只是仍舊被其抱住了胳膊。

宣璟甩了幾次沒甩開,只好任由他去了,頭也沒擡的拿折扇敲了一下尉遲風的頭,淡淡的把先前敲門時的話又重覆了一遍:“時辰不早,該走了。”

尉遲嵐別有深意的看了安玨一眼,跟著他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林逸讓帶的這一句話可太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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