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第 五十九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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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林清鶴也跟著離開了正殿,安玨才帶著一腔的困惑和些許的怒氣下了值。

回到安雲苑之後,安玨連晚飯也沒吃幾口就回了房,他現在迫切的想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在自己的臥房裏等了很久,宣璟才帶著尉遲風和尉遲嵐出現在他的院子裏。

“義父!”一看見站在門口的他,院門口的尉遲風本來還黯淡無光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小跑著往他的方向沖了過去。

……被安玨側身避開了。

興高采烈的撲了個空的尉遲風楞了一下,轉身有點茫然的看著他:“義父?”

“三皇子殿下不必再如此喚我,”站在門邊的安玨並沒有回頭看他,語氣冷冷淡淡的:“雲某不過是一屆侯府世子,當不起殿下的這聲義父。”

他剛才在等宣璟的時候就已經大致分析出了他們的身份,明華皇後的兒子雖為嫡子,但卻和宣璟一樣都不是長子,在晉邯只排行第三。

尉遲風剛亮起來的烏黑眼眸又在一瞬間黯了下去,雙手緊緊的攥住自己的衣擺底氣不足的試圖解釋:“我和哥哥並非有意要欺瞞你的……”

“是我不讓他說的,”尉遲嵐打斷了他的話,站在院門口十分愧疚的看著安玨:“對不起,義父,我最初沒說是怕連累了你們,後來……”

“後來是你師父不讓你說的,”安玨冷冷的看著宣璟,不由分說的截斷了他的話,然後才把目光轉向他:“所以在雙槐鎮的時候,你們就已經串通好了?”

串通好了給他設套,一步一步的把他當成傻子一樣耍!

尉遲嵐臉上的愧疚更深了些,已經不敢再看他,輕輕點了點頭。

安玨極力壓著心裏的火氣,盡量平靜的問:“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他還是不願意相信自己從一開始就陷入了一個騙局之中。

若是如此的話……

“從我知道師父要回邛菀的時候,”幸好,尉遲嵐給出的回答並不是從最開始,“那個時候我也還不知道師父就是邛菀的臨安王,只是知道他要回邛菀,所以去央求過他帶我和小風一起回來。”

安玨想起在雙槐鎮的練兵場時尉遲風的確跟他說過聽見哥哥去求過宣璟帶他一起回來,心念一轉:“所以你們從那個時候就達成了交易,故意合起夥來用書信的事情誆我去郴陽郡。”

完全篤定的陳述語氣,他幾乎都能想象出當時宣璟是怎麽和尉遲嵐談的條件。

“是。”尉遲嵐回答的聲音很小,語氣中透著濃濃的愧疚和不安。

安玨快速的在心裏理了一下事情的經過。

當時在雙槐鎮撿到他們的時候,應該是兩人剛從晉邯逃出來不久,且可能還遭到過追殺,所以尉遲嵐才會帶了那樣重的一身傷。

在安府的時候,也許他們那個時候是真的感激過自己,也可能是真心喜歡過那個家,只是後來在知道宣璟要回邛菀之後,為了報仇,尉遲嵐還是決定了要跟宣璟一起走。然後宣璟提出了自己的條件,兩個人達成了交易——宣璟帶他們回邛菀,他們幫宣璟一起設套把自己誆到郴陽郡。

當時尉遲嵐和尉遲風是在安玨他們之後回到的邛菀,宣璟說他們住在臨安王府很安全,後來安玨因為事務繁忙只匆匆的抽空見了他們一面確認了他們的確安全無誤就一直沒怎麽騰出空去看他們。

所以應該就是在他們住進臨安王府之後,知道了宣璟的身份,才將實情告知了他?

但是……

“據我所知,和稷公主是大皇子宣琸一母同胞的親妹,”安玨神色覆雜的看著尉遲嵐:“宣璟與小風的親舅舅,大皇子宣琸的關系雖不像與宣瑯那般互相敵視,但也不算私交甚好吧,你如何就敢這麽隨隨便便的將自己的身份告知於他?”

據他所知,宣琸當年也是有長子一派的支持的,他與宣璟,也不可能私交甚篤。

“的確如此,”一直站在院門前保持著沈默的宣璟開了口:“我與宣琸不僅無甚私交,甚至還有些不睦。”

安玨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宣璟拉著尉遲嵐上前幾步,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和尉遲風一起先進屋去,才微微仰頭看著站在臺階上的安玨道:“但我與我皇姐,卻感情甚篤。”

也正是因為宣璇,他當年才會救下隆安。

當年敏慧皇後薨逝之後,宣璟曾一度有些癲狂。

他不明白為什麽他的母後明明那樣溫柔和婉,對所有人都報以善意和寬容,竇皇後卻還是要把她推下同心樓。他也不明白明德帝以前看上去明明那麽寵愛自己的母後,為何就是不肯替他主持公道。

他更不明白,為什麽他都把事情的真相都說出來了,明明是他親眼看見的,為什麽他的外祖父和舅舅在知道了自己的女兒被人害死之後還能那麽平靜的繼續為他賣命,甚至不惜戰死沙場。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所以他在心裏發誓,發誓有一天要親手將整個皇宮屠戮殆盡,要讓這片紅瓦高墻裏的每一個人為他的母後陪葬。

但後來他遇到了林逸,又看見了宣璇。

當他因為頂撞明德帝被斥責,懷揣著滿腹的仇恨獨自一人跪在他母後的靈前時,是宣璇偷偷的從禦膳房偷了點心和甜點從門外遞給了他。

當他因為在雨中罰跪太久而燒得一塌糊塗卻幾乎沒人敢去看他一眼的時候,是宣璇偷偷的從宮外請了大夫回來給他醫治,甚至還會細心的在他喝完藥之後餵他吃一顆蜜餞。

當他把瀉藥放進宣琸和宣瑯的飯食裏最後差點查到他頭上的時候,是宣璇站出來替他背下了黑鍋,說是自己貪玩沒認出來不小心撒進去的。

諸如此類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宣璟一開始也是非常的不能理解。

他甚至把刀架到過她的脖子上,讓她不要妄想用這些沒用的虛情假意去迷惑自己,他不信。

但宣璇並沒有害怕,也沒有生氣,她只是很平靜的告訴他,她理解他,理解他的一切想法和作為,但她並不認同。

宣璇用自己的溫柔和善意,一點點的引導著他怎麽去平衡心裏的善良和仇恨,一點一點的教會他該如何明辨是非,如何去接受和交付信任,又如何不讓仇恨輕易的迷惑住他的雙眼。

最後在離開邛菀的時候,還身體力行的告訴了他什麽叫做心懷天下,什麽叫皇家責任。

在他最無助的時候,在他心裏的恨意如藤蔓一般瘋長的時候,是宣璇給予了他屬於親情的溫暖,也是宣璇幫他壓住了心裏那些瘋狂肆虐的恨意,在他對是非不能明確的分辨,只憑著喜惡行事的時候,同樣是宣璇給了他正確的引導和解釋。

甚至可以說,若是沒有宣璇的存在,也許他會比現在的亓官牧還要薄情寡義得多。

所以當他從尉遲嵐口中詐出尉遲風是宣璇的兒子的時候,他幾乎是逼著尉遲嵐說出了事情的真相,然後暗中謀劃了今天這一出。

“宣璟,”安玨聽他平靜的說完那些前事,終於在此刻大概意識到了宣璟的意思,不由得開口喊了他一聲。

但他什麽都還沒來得及說,就直接被宣璟打斷了話音。

“安玨,”宣璟定定的看著他,聲音還是一如剛才的平靜:“我今夜告訴你這些,並不是想以此在你這裏博取什麽同情,我只是想告知你,先前我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讓你對了我動了心,這是我的過錯,我願意為此向你致歉,哪怕你今天直接給我一劍也沒有關系。但我希望你日後最好還是盡量不要再往我身上投放什麽除盟友之外的其他的感情,因為無論是對感情的認知還是感受,我與常人有許多地方都很是不同。”

宣璟忽然擡腳跨上臺階,與他咫尺相對,語氣失了些平靜,卻還是還帶著像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篤定,不知道是想以此來說服安玨還是他自己:“就像赤明公主的事情和今日一樣,我有自己的謀劃,就會按部就班的照著自己預定的步驟往前走,並不會因為你對我有什麽特殊的感情而為了顧及你的情緒就做出什麽改變,為了計劃的周密性,我甚至都不會提前告知你,就算事後的解釋,也不過是我權衡利弊之後做出的對自己相對有利的選擇……”

“別說了!”安玨垂在身側的雙拳死死的攥著,臉色很是難看,他猝然出聲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又深吸了一口氣,轉開目光輕聲重覆了一遍:“別再說了……”

“我宣璟既非你的良人,”看著他的樣子,宣璟平靜的眼中有了些許波瀾,但他還是固執的說完了後面的話:“也給不了你什麽回應,安玨,你能明白嗎?”

“明白,”安玨苦笑了一下:“王爺都已經說得如此直白了,雲淮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看了身後的尉遲嵐和尉遲風一眼:“所以王爺今夜前來,是有什麽事情需要雲某為您效勞的嗎?”

宣璟一窒。

“沒有,”半晌,才別開目光淡淡道:“我帶他們來,只是想親口把事情跟你解釋清楚,以免為了我的一己之私影響你們之間的感情,畢竟,他們是真心把你當成親人的。”

安玨是真心看不透他。

這個世上怎麽會有這種上一秒才拿著軟刀子往人心上紮,下一秒就若無其事的開始給你遞糖的人呢?

目光覆雜的看了他許久,才用更加覆雜的語氣憋出了一句:“多謝。”

宣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要往院門外走。

作者有話要說:

來自親媽的吶喊:不不不你是啊你給了啊!就是你自己還沒意識到而已我的傻兒子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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