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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五十八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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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帝很快就從暈厥中醒了過來,揮退了赤明的使者和其他無關的大臣之後。

“你過來。”明德帝臉色灰白的坐在位置上對著尉遲風招了招手。

尉遲風遲疑了一下才走上前去。

“告訴朕,”明德帝摸了摸他的頭,目光沈痛不已:“你的母後,是怎麽去的。”

尉遲風的眼圈再次紅了,他斷斷續續的哽咽著道:“母後當日和父皇最寵愛的蓮妃娘娘起了爭執,父皇偏心,說是母後的錯,打了她一巴掌,還把人關進了和安殿幽禁起來,不許她與外人接觸。”

“我……我曾偷偷的去看過,母後在和安殿過得很是不好,就去央求怡妃娘娘跟我一起去向父皇求求情。誰知……誰知卻害得怡妃娘娘被蓮妃設計誣陷,入了冷宮。”

尉遲風頓了頓,才又接著道:“後來有一天半夜,母後偷偷從和安殿裏跑出來,給了我這枚木墜,跟我說若是日後我能有幸見到您,就把木墜交給您,到時您就會明白她的意思。再後來……再後來就是有一天我被怡妃娘娘的貼身宮女和哥哥一起從大火裏拖出來,我才知道我的母後沒了。”

說到最後,他眼裏的淚花再也忍不住,瞬間洶湧而出,沾濕了整張稚嫩的面龐。

他說得並不算特別詳細,但明德帝幾乎已經能自己腦補出當時是怎樣的情形了。

八成是那個蓮妃從中作梗,導致和稷與尉遲衡帝後離心,最後又用計暗害了和稷不說,甚至還想斬草除根連尉遲風這個嫡子一並給除了。

“別怕,”明德帝又摸了摸他的頭:“朕一定會替你與你的母後討回一個公道的。”

“還有哥哥的母妃,怡妃娘娘。”尉遲風立刻跑過去抓著尉遲嵐的胳膊道。

“好,”明德帝沖著尉遲風慈愛的笑了笑,又對尉遲嵐道:“你替朕保全了和稷的兒子,朕的外孫,便是我邛菀的恩人,有什麽心願此刻便可提出來,朕一定會盡力替你達成。”

一直低著頭的尉遲嵐擡頭看向他,眼中的難過的不安逐漸轉成了一道熾烈的火苗。

“傳令下去,明日便啟程回京,”想讓外人知道的事情已經說完了,明德帝看見尉遲嵐眼中的火苗,下意識的打斷了他的話,並沒有立刻讓尉遲嵐說出自己的心願,而是警惕的往周圍看了看,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你們跟我來。”

走了幾步又特地轉頭看向了坐在位置上八風不動的林清鶴一眼:“子蘊,你也來聽一聽吧。”

林清鶴正準備去端面前酒杯的手在空中一頓,頭也沒擡的應了一聲:“是。”

安玨跟著明德帝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行至正殿,因著馮躍被革職的關系只能領著人牢牢的把守在門外。

但好在明德帝似乎已經把他當成了自己新的心腹,並沒有命其關上大門,而是讓其他人裏三圈外三圈的守在了十幾步開外,獨留安玨一人守在了門口。

因此他也能聽清殿裏的聲音。

“我想回晉邯去,我想用皇子的身份回晉邯去。”

屬於少年特有的清透嗓音在大殿裏響起。

“為什麽?”明德帝一楞,眉頭微皺:“你現在回去,無疑是羊入虎口。”

“所以我們希望陛下能祝我們一臂之力,”尉遲風的眼神忽然也變得堅定了起來:“我們要回去親手報仇,我要親自替母後討回這個公道!”

“你也要回去……這麽說,”明德帝反應過來了些什麽,擡頭瞥了一眼宣璟,才又看向那兩個目光堅定的少年:“你們心裏是早有主意了?”

“是的陛下,”尉遲嵐點了點頭,說話的氣勢完全不似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我們不希望陛下對晉邯發兵,只希望您能借由此事將我們堂堂正正的送回晉邯去,接下來的事情,我們會自己想辦法的。”

見明德帝猶豫,又舉手作立誓狀接著道:“晉邯本就屬於邛菀,我與弟弟可以在此立誓,倘若他日大仇得報,大計可成,我與弟弟必將舉國重歸邛菀,願自降為王以作報答。”

尉遲風也作立誓狀:“願自降為王以作報答。”

本身明德帝想對晉邯發兵除了想替愛女報仇之外也正是有想借此機會將晉邯收回的想法在,此時聽他們這麽說來,竟有幾分心動。

不費一兵一卒便能將晉邯收攏歸來,聽上去的確很有誘惑力,但是……

“可你們年紀都還尚小,”心動歸心動,明德帝還是格外謹慎:“怕是自保都還很成問題,又如何能手刃仇人呢?”

“陛下大可放心,”尉遲嵐道:“我母妃的母家是晉邯的齊國公府,且一直在被我父皇猜忌,一直都是因為顧念著我母妃才一讓再讓,只要我回去之後將實情相告,他們必定會站到我與小風一方的,站穩腳跟不成問題。”

“想不到你小小年紀,竟有這般深沈的心計,”明德帝不無感慨的道:“自古英雄出少年,也罷,朕就給你們一個機會,讓你們自己去一展拳腳。只是,”有些擔憂的看著明顯是故作深沈實則有些虎頭虎腦的尉遲風:“你與你哥哥並非同類,也決定好了嗎?”

尉遲風看了一眼尉遲嵐,眼中沒有絲毫的遲疑:“我與哥哥,共進退。”

“好,好啊,”明德帝看著他這一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模樣,捏著木墜子的手緊了緊:“不愧是你母後的兒子。”

想當初,他的璇兒也是如他今日一般,明明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後宮女子,明知前路艱險,卻還是選擇了一往無前。

“那現在,”明德帝沈默了一會兒,才又重新開口:“想必你們心中應當是早已有了周祥的計劃了,先跟朕詳細說上一說吧。”

“是,”尉遲嵐道:“據草民所知,下月便是萬壽節了,往年我父皇都是以明華皇後身體欠安不便遠行為由獨自前來。陛下今日已知,明華皇後其實早已不在人世,所以今年,草民希望陛下能修書一封送去晉邯。就說多年未見,您思女心切,希望明華皇後今年無論如何都要回來邛菀見上一面。”

明德帝擡眸看向他,接上了話:“所以你是篤定了尉遲衡交不出和稷,想讓朕在萬壽節那天在各國使臣面前將此事給抖出來,再借由此事對其發難,讓他心甘情願的從我邛菀把你們給領回去?”

“是的,陛下。”雖是在利用明德帝,但尉遲嵐卻毫無隱瞞之意,坦坦蕩蕩的承認了。

他和宣璟商議出來的計劃就是如此。

讓尉遲衡在各國使臣面前把自己和尉遲風一起接回晉邯,這樣他們的身份就會備受關註,礙著明德帝的給他們撐腰,日後在晉邯,多少也能行走得安穩一些,不至於不明不白的被人害死。

“既是如此,”明德帝又沈默了一會兒,似乎是覺得此計可行,“那便按你們說的做吧。”

尉遲嵐和尉遲風當即跪拜在地齊聲道:“多謝陛下。”

“行了,”明德帝擺了擺手:“朕乏了,你們都退下吧。”

在眾人都即將跨出殿門時又反悔道:“璟兒和子蘊留下,朕還有些其他事情想問你們一問。”

宣璟和林清鶴不動聲色的對視了一眼,頓住了腳步。

待眾人都陸陸續續的走遠了,正襟危坐的明德帝肩膀一瞬間就垮了下來,臉上也浮現出了明顯的疲憊之色。

看上去仿佛在瞬間老了好幾歲,像個風燭殘年的耄耋老人。

“朕知道,”明德帝從身邊的老太監手裏接過錦帕,捂著嘴咳嗽了一會兒,才接著說道:“你們心裏都在怪朕,怨朕,都不肯原諒朕,覺得朕是個無情無義之人,是這樣的沒錯吧。”

他用的是陳述句,半點疑問也沒有。

宣璟和林清鶴都面無表情的低頭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你們想做什麽?”明德帝緊緊的抓著扶手,又接著道:“先是阿暖的事情,這次是和稷的事情,下一次是不是又要把臨安王府的事情也翻出來!”抓著扶手的手在上面重重的一拍,呼吸也急促了起來:“你們究竟想做什麽?!啊?”

林清鶴仍舊低著頭沒說話。

宣璟卻神色漠然的看向了他:“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我們不過是在盡量的糾正父皇您當年做出的錯事而已。”

“朕何錯之有!”明德帝氣得從龍椅上站了起來:“朕是為了這天下眾生,為了守住這祖宗基業才被逼無奈做出的這些選擇,朕何錯之有?!”

宣璟見他至今還是這般想法,也不想再多和他說什麽,擡腳就往門外走。

“你給朕站住!”明德帝怒聲叫住他,又是一陣嗆咳。

宣璟本來不想理他,但聽他隨即又咳得上氣不接下氣,仿佛隨手要背過氣去,還是不自覺的停下了腳步,轉頭看著他即使是這般嗆咳也沒染上多少血色的臉,語氣不明的問道:“你宣太醫來仔細看過沒有?”

“朕不要你管!”明德帝少見的表現出了一點無理取鬧的模樣,捂著胸口喘著粗氣道:“你既不想要這皇位,又為何要故意那般針對瑯兒,你不要的,便也不許別人要嗎?”

好心被當成驢肝肺,宣璟心裏好不容易冒出的那點父子之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聽見他的問話,冷笑道:“因為他不配!”

“你……”

明德帝還要再說什麽,宣璟卻根本沒打算聽,跨出殿門直接消失在了溶溶夜色之中。

“子蘊,”明德帝跌坐在了龍椅上,喃喃問道:“你也覺得朕做錯了嗎?”

“臣,”林清鶴恭敬道:“不敢妄言。”

明德帝道:“朕允你暢所欲言。”

林清鶴沒接話。

明德帝等了一會兒,還是沒等到他開口,忽然輕笑了一聲,在老太監的攙扶下站起身走下了臺階。

“朕老了,”在路過林清鶴身邊時,明德帝頓住腳步目光空洞的看進殿外的蒼茫夜色裏:“時至今日朕才猛然發現,阿暖當年的那句眾叛親離和老無所依,到底還是應驗了。”

說完就推開了老太監攙扶著自己的手,腳步蹣跚的出了殿門。

林清鶴驀然轉身看著他的背影,眼中情緒十分陰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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