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 四十八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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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蒼桓山的行宮,安玨本來是仍以世子的身份住在明德帝給平南侯府安排的別苑裏,並沒有再被喚去明德帝的別苑當值。

可修整了一夜,明德帝將眾人召集到了正殿裏,簡略說了一下今次圍獵的事宜之後,在眾人散場的時候又單獨叫住了他。

“你替朕去修竹苑將林太傅請來,”明德帝負手站在高處對著安玨淡淡的道:“請不回來,提頭來見。”

安玨一楞,這才發現好像在剛才的人群裏,確實沒有見到那位傳說中的林太傅林清鶴,想到先前從文悅夫人和平南侯口中聽到的那些秘聞,大致猜到了他不來的原因,不由得在心裏暗嘆了一聲這個任務完成的難度有點大。

但面上還是恭敬的應道:“是。”

出了正殿,安玨一邊在心裏琢磨著要怎麽才能把人請過去,一邊腳步未頓的往修竹苑的方向去。

剛到門口,就撞上拿著弓箭出來的林逸。

“安……”林逸下意識的看了看身後的小廝,把即將出口的將軍兩字咽了回去,改口道:“雲世子,你怎麽在這裏?”

安玨有些為難的實話實話說:“陛下讓我來請令尊。”

林逸也是一楞,瞬間反應過來應該是明德帝想見自己的父親,可又知道派別人來是請不去的,見到了自己先前在勤政殿門口與安玨的數次交談,覺得他倆交好,算準了自己為了讓安玨回去覆命,一定會從旁相勸,所以才拐著彎的讓毫不知情的安玨來請。

在心裏狠狠的罵了明德帝一句老狐貍,這才神色覆雜的又問了一句:“他是不是還說請不回去就要治你的罪?”

安玨誠實的點了點頭。

林逸又在心裏罵了明德帝一句,把弓箭遞給了身後的小廝:“你先替我把這張弓送去給臨安王,讓他稍等片刻,說我隨後就到。”

“是。”小廝雙手接過弓箭走了。

林逸又轉頭看向安玨:“你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的進了院子,卻並沒有朝著臥房或是正廳的方向去,而是到了一個明顯是特地開辟出來的小花園門口。

驟然撞進眼簾的是大片大片的拒霜花,密密麻麻的如雪浪一般層層疊疊的開了滿園,楞是將莖葉間的那點綠意給壓得毫不起眼,形成了一種別樣的視覺震撼,像是天上飄動的白雲,又像是鋪滿枝頭的雪景。

安玨總覺得,這一幕有些似曾相識。

可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被林逸的話給打斷了思緒。

“叔父。”林逸嘆了口氣,上前輕扣了扣大開的木門:“陛下又派人來請你了。”

“你替我回了吧,”花園的木屋裏傳出一道中年男人低沈和緩的聲音:“就說為父身體不適,恕難相見。”

“這次恐怕不成,”林逸無奈的道:“他這次遣來的人是平南侯世子,雲淮雲副統領,如果您不去的話,人家沒法回去交差啊。”

屋裏的人沈默了。

“叔父就當是給孩兒和臨安王一個面子,”林逸又道:“去一趟吧,您也不能一輩子不見他不是?”

何況這次都跟著來了,遲早也是要見的。

但這最後的一句話,林逸沒說。

屋裏的人沒有回答,可林逸知道這算是答應了,也就沒再多說,就那麽和安玨一起站在門口等著。

安玨被他剛才的稱呼叫得一怔,星眸中滿是不加掩飾的疑惑和驚訝。

林逸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帶著笑意直白的問道:“安將軍是不是萬萬沒想到?”

安玨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十分不解:“你為何……要稱令尊為叔父?”

林逸一點也沒有想要隱瞞的意思,笑道:“因為我本來就非他所出。”

在這一瞬間,安玨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仿佛自從認識了宣璟,來到邛菀之後,除了平南侯府的人之外,他所認識的每一個人都是一個謎團,所看到的,聽到的,每一件事都可能會在下一刻被顛覆認知。

林逸見他被驚得呆住,一語雙關的給他解釋道:“很多時候,眼見不一定為實,耳聽也不一定為實。”

安玨直覺他不像單純的在說這件事一樣,本能的道:“還請林大人詳解。”

“就像全天下都以為我們林家是幾代單傳,我是我叔父的親子,可我卻偏偏是我祖父遺留在外的私生子所出的一樣,”林逸輕嘆了一聲:“宣璟他對你,其實也並非是真正的冷漠無情的。”

沒想到他會將自己的身世就這樣坦白告知,更沒想到他會把話題引到宣璟身上,安玨又是一怔。

其實林逸也是後來才知道他和宣璟之間的那些事情,作為一個助攻,他覺得自己也真是為宣璟操碎了心。

看見安玨怔楞的神情,又委婉的提示道:“從前你未曾在勤政殿門口當值的時候,他雖然也經常喜歡找竇家的茬做些混賬事,可卻從來都不會把事情做到讓陛下都忍無可忍的把他拎到勤政殿去罰跪的地步。”

安玨徹底楞住了。

因為他從這番話裏明白了過來,那段時間,宣璟他……竟是故意的嗎?是為了見自己一面?

“我大致知道你曾經經歷過的事情,也明白你如今的心情,甚至連我也覺得他欺騙你的感情這件事情實在是做得有些缺德,可我還是想要替他說句公道話,”見他像是大致明白了過來,林逸又接著道:“從某種角度來說,你其實不該那樣對他。”

驟然遭到指責,安玨從怔楞中回過神來,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半晌,才開口道:“是他親口承認的先前的一切皆是騙局,也是他親口說出從此以後要與我只談利益。”

這個傻x!

林逸在心裏罵了句臟話,恨不得拿棒槌撬開宣璟的腦袋看看他裏面的腦回路都是些什麽構造,但面上還是帶著無奈的口氣對安玨道:“是,他就是這樣一個人,永遠都只跟人談利益,做事也都喜歡權衡利弊,可憑著我與他相交多年的情誼與了解,他對你還是不一樣的,我可以拿我的性命跟你保證,他是在意你的,而且非常在意。”

安玨想了想宣璟近來對自己的那些做派,並不覺得林逸的這番話有什麽可信度,沈默著沒有接話。

“我沒騙你,你不知道,花落回來跟我說過,你們去闖西風寨的那一晚,你中箭昏迷之後,宣璟整個人都差點直接化身修羅,若不是花落及時攔著,他當時都打算要屠人家的寨子了!”林逸見他明顯不信的樣子,立刻把什麽事情都給宣璟抖出來了:“說實話當初因為你的身份原因,我最初是不讚成他救你甚至把你留在身邊的,還拿不再與他同行之事威脅過他,可他還是把你留下了。還有後來,郴陽郡的事情,他最初同我說的計劃也並不是用那樣自損的方式將你從雙槐鎮騙回邛菀來,包括中秋那晚,你受傷回府之後,我聽寒燼說他當夜也是去找了你的是吧,如此種種,我不信你完全沒有察覺到他這些行為後面的情意,難道這些都還不能證明些什麽嗎?”

安玨低著頭更沈默了。

他不是沒有察覺到,正是因為察覺到了,所以才會泥足深陷,至今難以自拔。

可每當他以為這些情意都是真的,宣璟對他也並非無心的時候,那個人又用直白的言語和行動告訴他:全都是我的逢場作戲罷了,是你入戲太深。

“還有一件事,”林逸覺得他自己是真的很努力的在幫宣璟解釋了:“那次在勤政殿門口,宣璟是不是跟你說了一句‘煩請讓開一下,別擋著我曬太陽’?”

雖然不是原話,但也大差不差,安玨點了點頭。

“那就是了,”林逸十分無奈的道:“我估計你肯定不會去深想他這話真正的意思。”

安玨擡眼看向他。

“許多事情我也不好多說,”林逸道:“我只能告訴你宣璟他如今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自己的深意……想必你也發現了,他如今在邛菀的作為和他在雙槐鎮時的樣子截然不同,我們都知道他其實心機深沈,城府頗深。可這麽多年來,他在別人的眼裏,就是這樣張揚跋扈胡作非為的性子。他心裏其實很明白陛下的底線在哪兒,胡作非為時也都是拿捏著分寸的。他那天之所以會那麽說,並不是真的要曬太陽,他是想告訴你,不要想著去為他求情什麽的,當時的結果,就是他想要的。”

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才又接著道:“還有道歉的事情,他對你們的態度那般惡劣,就是不想讓陛下懷疑你們,想讓他以為就是宣瑯想的那樣,他去你們府上確確實實就是碰了個釘子,心中不忿,所以才甩臉子給你們看。”

聽他說完之後,安玨的心情十分的覆雜,好半天才遲疑著開口道:“你……為何要特地告訴我這些?”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林逸在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心想就憑你倆這性子,一個想得太多,一個作死不說,我要是再不做點什麽,你們這誤會怕是要越來越深這輩子也別想解開了。

但面上還仍然保持著無奈的樣子道:“你就當我是喜歡多管閑事吧,見不得身邊好友明明是兩情相悅還要彼此誤會和傷害。”

安玨又沈默了一陣,還是不確定問道:“你方才所言……可全都當真?”

“比真金還真!”林逸臉上的表情格外的嚴肅認真,就差沒指天立誓了:“我保證!”

“可是宣璟他……”

“我告訴你這些,確實也還有一個私心原因,”林逸打斷了他的話:“我與他自小一同長大,自然是將宣璟對你的在意看得明白,方才絕對是所言非虛,但他自己心裏卻不一定明白。或許以後你就會知道,他這些年過得著實不易,若你對他確有情意,不想就此放棄的話,我希望你能試著去理解,包容他一下,至於我今日這番話的真假,我相信時間會給你最好的回答。”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當然若是你覺得他先前的作為實在是不能原諒,那便當我今日什麽也沒說吧。”

“走吧。”安玨還沒來得及說話,一身墨藍長衫,人到中年卻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的風姿卓然的林太傅就從門裏緩步走了出來:“我隨你前去。”

作者有話要說:

林逸: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我求求你們趕緊解除誤會好好談個戀愛吧,好讓我把任務盡快完成了啊。

下一章的宣璟:什麽,你想給我助攻?不,我不準。接下來讓我來給你們實力演繹一下什麽叫做一秒拆臺,什麽叫我是你無論如何都帶不動的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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