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 四十九 章

關燈
安玨深深的看了林逸一眼,跟著林清鶴一同出了修竹苑。

行至半途,林清鶴忽然頓住腳步轉頭對安玨說了一句:“雲副統領既是在禦前當差,還是少與小兒和臨安王殿下來往過密的好。”

安玨明白他這是在提醒他自己代表的是平南侯府,是明德帝的人,不該參與到奪嫡之爭中,心下一暖,低聲應道:“多謝太傅提點,雲淮明白。”

林清鶴見他一點就透,滿意的點了點頭,又沈默著繼續往前走了。

到了正殿門口,安玨沒有再跟著進門,而是很識趣的留在了門外。

林清鶴面無表情的緩步入內,畢恭畢敬的對著殿內背對著自己負手而立的明德帝行了叩拜大禮:“臣林清鶴,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還在盯著上面的位置發呆的明德帝身體幾不可察的僵了一下,好一會兒才轉過身道:“林卿不必多禮。”

說完擡手將殿裏的人全都揮退了下去,突然斂了帝王威嚴,用一種極難言說的覆雜目光看向他,緩緩的叫出了那個十幾年都未曾再叫過的名字:“子蘊。”

林清鶴直起身的動作一頓,神色不變,語氣十分疏離冷淡:“不知陛下今日喚臣前來,可是有什麽事?”

明德帝像是早已料到他會是這樣的態度,也沒太在意,頓了頓,才又無厘頭的啟唇道:“子蘊,近十四年過去了,我們都老了。”

林清鶴臉上的表情仍舊寡淡疏離,恭敬的應道:“是。”

“十幾年過去了,”明德帝上前一步,眼中逐漸泛出哀意:“你還在生朕的氣,還是不肯原諒朕嗎?”

“陛下說笑了,”林清鶴隨即後撤了一步,拱手垂頭道:“微臣不過一屆臣子,怎敢與陛下置氣。”

“罷了,”明德帝眼中的哀意更濃了些,苦笑了一下,又重新轉過身背對著他負手而立,腰板挺得筆直,重新拾起了帝王之威,只是再出口的聲音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十歲:“當年之事,是朕因一己之私對你們不起,自然也沒有什麽臉面去要求你的諒解。”

林清鶴仍舊保持著拱手垂頭的姿勢,沒有起身,也沒有接話。

“修竹苑裏的拒霜花,”明德帝沈默了一會兒,又道:“今年開得可還好?”

“勞陛下記掛,”林清鶴道:“甚好。”

明德帝又道:“比之臨安王府和太傅府的如何?”

“太傅府的也開得甚好,至於臨安王府的,”林清鶴面上的敷衍之色愈加明顯,但語氣仍舊十分恭敬:“未曾相見,不知其貌。”

“朕聽說了,”明德帝的語氣裏多了許多難以言說的情緒:“你如今是愈發不愛出門了,連璟兒也不願多見。”

林清鶴沒接話,明德帝也沒有再接著問。

整個正殿都仿佛在一瞬間變得空寂了起來,連空氣中都隱隱透著一股壓抑而沈郁的氣息。

“你的心性向來內斂穩重,甚至有時還有些迂腐,這大半輩子,朕也就只見你使過那一回性子。”半晌,明德帝才又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一邊像是數著步子一樣的往臺階上走,一邊又語氣低緩的開口道:“朕在勤政殿裏等了你十四年,等著你哪一天像他當初一樣提著劍來找朕討一個說法,誰知這麽多年過去了,你竟還是這般的因循守舊,楞是半分不肯逾矩,連質問都沒有一句。”

聽了這話,林清鶴臉上的神色不易察覺的松動了些,擡起頭定定的看著他還在緩步往上走的背影,“君臣之道,上下有別,微臣,不敢以下犯上。”

明德帝在倒數第二級階梯上停住了腳步,帶著明顯的指責語氣道:“太過恪守成規,是你此生最大的錯處,若你當年能早些言明……”

“就算我當年早早言明又能如何?”林清鶴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了些許溫潤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後來的事情,便不會發生了嗎?”

站在臺階上明德帝身體微不可察的晃了晃,閉上眼又將當年的情形仔細想了想。

會的。

不管他是否言明,後來的一切都會發生,無可更改。

沈玉暖會嫁給自己,是必然,也是無法改變之事。

但……

“若是你早些言明,或許還有其他方法可解。”

比如,假嫁虛娶,有名無實,他可以成全他們,也願意成全。

“無解。”林清鶴看著他的背影,一字一頓的把他以為的那個唯一可以逃避的缺口也直接給他堵死了:“阿暖喜歡的是你,從始至終,都只是你。”

什麽與他兩情相悅,全都是假的,不過是害羞的少女不願意吐露自己的真實心意罷了。

他這話一出口,臺階上的人久久無言。

早就有此猜想,卻一直自欺欺人的不想承認。

明德帝臉上的苦笑更甚。

林清鶴的這句話,直接讓他連最後一個能聊以□□的借口也沒有了。

“朕有些乏了,”長久的沈默之後,明德帝習慣性的擡手揉了揉眉心:“你下去吧。”

“微臣告退。”林清鶴盯著他仿佛一瞬間佝僂下來的背影看了半晌,行了禮就頭也不回的往外走。

卻又在走了幾步之後就停下了腳步,轉過身時目光中終於有了些情緒波動,只聽他語氣認真的道:“這麽多年過去了,臣心中一直有一個疑問。”

明德帝重新將手負在了身後,合上了雙眼:“但問無妨。”

“對於當年之事,”林清鶴目光平和的看著他,語氣平靜的緩緩道:“陛下可曾生過半點悔意?”

明德帝睜開眼,負在身後的雙手驟然一僵,又陷入了沈默,始終沒有做出回答。

林清鶴站在原地等了近半盞茶的時間,見他仍舊沒有要回答的意思,大概明白他的意思,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擡腳就欲離去。

“子蘊,” 明德帝卻在這個時候忽然開了口,神情茫然的道:“阿暖她……在你心中是怎樣的一位女子?”

林清鶴一楞,猶豫了片刻,還是實話實說道:“心無城府,天真爛漫。”

“心無城府,天真爛漫,”明德帝輕聲重覆了一遍,語氣中帶著無盡的緬懷:“是啊,那樣單純美好的一個人……”嘆著氣覆又閉上了雙眼,到底還是將那些即將要出口的話又盡數咽了回去,只噓嘆道:“是朕親手毀了她。”

林清鶴不明白他這一番長噓短嘆的用意,也懶得去猜,聽了他最後一句話,只又冷淡疏離的道:“既是落子無悔,又何必再惺惺作態,逝者已去,生者……便各自安好吧。”

說完,仿佛再也不想聽他繼續說些什麽,頭也不回的走了。

“眾叛親離,也不過如此了吧。”

明德帝轉過身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苦笑著喃喃道。

拾級而上走到了那個天下人眼中最尊貴無比的位置前,擡手一點點的撫過扶手上那些精雕細琢過的龍紋,最後極有氣勢的掀袍落了座。

明德帝帶著無盡感慨的黯然之聲在空寂的大殿裏緩緩的響起。

“世人皆想握重權,一朝踏上萬人巔,焉知此道不堪行,只餘高處不勝寒……悔也?愧也?安能有其用也……”

話至了末,幾乎都已經聽不真切了。

作者有話要說:

emmmm不好意思我昨天說錯了,忘了這一章是明德帝和林太傅的主場,宣璟在下一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