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第 四十二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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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跟著小廝一前一後一路無話的到了書房,看見平南侯負手背對著他們站在書案前,下意識的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三個人就那麽保持著幾步的距離沈默的在書房裏站了半盞茶的時間,平南侯才緩緩轉過了身。

表情很是嚴肅。

“父親派人找我們來,”安玨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宣璟:“不知是有何要事?”

“不是我有何要事,”平南侯掃了他們一眼,也沒和宣璟客套,語氣中帶著為將者特有的威嚴:“而是你們,就沒有什麽要事打算對老夫相告的嗎?”

安玨正在認真的揣度他話裏的意思,就聽一旁的宣璟直接開口道:“既然侯爺已經決定了要站在本王這一邊,如此拐彎抹角的也無甚意思,有話不妨直說。”

“也罷,”平南侯深深的呼出一口氣,“那老夫今日便直接問了。”

目光犀利的看向安玨:“你從前,到底是何身份?”

安玨沒想到會受此詰問,簌然怔住了。

“我並非是懷疑你不是我雲家後人,我們既然認下了,便也不會再去多做揣測,”

平南侯見他陡然僵住,以為他是想岔了,斂了眼中鋒芒放緩了語氣柔聲解釋道:

“只是為父久經沙場,也曾受過不少傷,那日你母親突然扯開你的上衣露出的那滿身傷痕……你母親她一直身在內宅,雖然跟著我上過幾次戰場,可到底還是女流之輩不曾見過太多的血腥,加上又是在你身上,她不敢多看,所以沒認出來。”

“可為父卻看得清清楚楚,你身上的那些舊傷,分明與所有在戰場上浴血奮戰過的將士如出一轍。若你真的只是單純的在那個什麽西風寨落草為寇,即便是偶有兵災,也不可能會因為幾次小小的打鬥就在身上留下那麽多陳年舊傷。”

“所以,你從前的身份,到底是什麽?”

安玨沒想到宣璟先前替自己的身份做的掩飾這麽輕易的就被拆穿了,垂眸立在原地不肯多言。

因為平南侯府的人對他都太好了,好到讓他不僅十分貪戀更是有些惶恐不安,以至於他一直不敢提起以前。

他要怎麽說呢?

告訴他們說我以前是你們敵國的將軍,是殺了邛菀國萬千兵將的人?

告訴他們說我從屍山血海裏走出來,最後卻因為君主的猜忌自尋了死路?

於前者,他知道應該是邛菀百姓最痛恨的人。

於後者,他並不想把以前做過的那些蠢事翻出來自揭傷疤。

最重要的,是他害怕。

他害怕從這些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對自己關懷備至的親人眼中看到其他的東西。

他想象不到,也不敢去想他們知道真相之後會是什麽反應。

忌憚?猜疑?還是為了忠君愛國大義滅親的將自己交出去再一次丟棄?

二十幾年來,除開宣璟在雙槐鎮上為自己做的那些,他從未感受到過真正的溫情。

可就連雙槐鎮的那些,宣璟都是帶了不可告人的目的的。

只有這平南侯府的眾人,對他的好才是不摻任何雜質真心實意。

近情情怯,因為在意,所以害怕失去。

所以不敢有一丁點的逾矩。

所以那些往事,他一件也不敢提起。

氣氛凝滯了許久,還是宣璟先開口打破了沈默。

“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本王也就不再多做隱瞞了。”宣璟的解釋十分簡短:“他在回到平南侯府之前,曾經姓安,單名一個絕字。”

安玨不敢去看平南侯的反應,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

“安絕……”平南侯輕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陡然渾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向宣璟:“安絕?!”

“是。”宣璟平靜的答道。

平南侯的目光不自覺的落回了垂首不語的安玨身上,半晌,才轉眸重新看向宣璟,眼中的震驚之色猶在:“是……祁耀的那位……?”

“正是。”宣璟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平南侯沈默了一陣,忽然重重的嘆了口氣:“或許這就是命數吧。”

想他們平南侯府世代為將,皆馳騁在疆場之上,結局無一不是戰死沙場。

有前臨安王府的教訓在先,加上他也曾受過父親的嚴酷訓練,所以當年他還未及冠就被迫披掛出征之時,曾發誓不會再讓自己的孩子習武出將,而是要讓他們一世和樂的在這京城裏安穩度日。

沒想到造化弄人,自己唯一的兒子,幾經周折還是走上了這條路。

宣璟想了想,又道:“世子從前的身份非同尋常,一不留神便會招致殺身之禍,故而一直未敢坦白相告,還望侯爺莫要介懷,也莫要再將此事告訴旁人。”

“確實如此,”平南侯的神色也是一凜,嚴肅的道:“事關重大,本侯自是不會多言。只是,”

看了一眼宣璟,沈吟道:“淮兒那晚在禦花園露了鋒芒,如今又要隨侍陛下左右,難保不會被陛下覺出什麽端倪,若是有什麽行差踏錯的地方,這可如何是好?”

安玨猝然睜開了雙眼,眼眶有些發熱。

他明明白白的聽了出來,平南侯這話的意思,分明就是在替他向宣璟討一個承諾。

他是聽過平南侯忠君愛國的事情的,曾經還大義滅親的手刃了通敵叛國的兄長。

可是現在,這個世人眼中的忠義之臣不但沒有打算舍棄,還一心要保自己……

很明顯,宣璟也聽出了平南侯話裏的意思,肅然道:“此事侯爺不必擔心,只要有宣某在的一日,就一定會盡力保他平安一日。”

“如此,”平南侯鄭重的朝他作了一揖:“小兒便有勞王爺照拂了。”

“客氣,”宣璟回了一禮,直白道:“本王不日便要上朝聽政了,今後在前朝,還得仰仗侯爺照拂。”

兩人心照不宣的一笑,算是達成了共識。

隨後宣璟和平南侯就之後的打算做了簡單的商討,安玨一直沈默的聽著,從始至終都未發一言。

就在他們商討完畢,安玨正準備推門而出的時候,平南侯叫住了他:“淮兒。”

安玨回轉身去。

“你身份的事情,先不要讓你母親知道。”

見安玨渾身一僵,平南侯又解釋道:“她一直以為你是從哪個江湖組織裏出來的,所以才會知道那些,若是知道你身份這般不同尋常,想著你要常伴君左右,日後怕是會擔心得寢食難安。”

“是。”安玨聽完他這番解釋,郁堵在心裏的東西立刻消散開去,低聲應了。

宣璟跟著他出了書房,卻沒有一點要往大門口走的意思,而是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亦步亦趨的又跟著安玨回了他的院子裏。

安玨:“……”

他剛才一路都在走神,根本沒註意到宣璟跟在後面,忽然見他冷面霜眉的在自己對面落了座,一時有些無語。

“你……”兩人相對無言了片刻,見他一直不說話,安玨只好先開了口:“王爺還有何見教?”

宣璟被他一句王爺喊得眸色一沈,半晌,才像是為了掩飾什麽一般轉開目光偏過頭去,淡淡道:“既是說了要與你並肩同行,我們便是盟友關系,你也不必如此客套,與謹之一樣隨意便好。”

“雲淮不敢。”安玨恭敬道。

他改了自稱,也就意味著徹底打算跟宣璟劃出界限,只談利益了。

“你非要同我如此講話嗎?”宣璟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努力想維持住的那點滿不在乎的淡漠表象瞬間碎了個一幹二凈,幾乎是勃然大怒。

一拍桌子覆又轉頭看向他,極力壓著怒火咬牙切齒道:“我都說了那件事不是我安排的!”

“我知道,”安玨像是沒有完全沒看見他眼中跳躍的火光一樣:“就算是也無妨,其實王爺不必多此一舉的與我來做這樣多的解釋,如今平南侯府與臨安王府已經拴在了一根繩上,同氣連枝,只要於王爺的大計有利,我都會盡力配合,別說這點小傷,就是再嚴重些,我也不會放在心上。”

他其實是信了宣璟的解釋的,說這話也並不是在怨怪他,只是因為先前兩次毫無保留的信任和退讓換來的都是欺騙,他不想再被宣璟對自己的那種忽近忽遠的態度給牽著鼻子走了,想盡量的拉開自己和宣璟的距離,提醒自己,不要再有從前對亓官牧那般的妄想,僅此而已。

但這話聽在宣璟的耳朵裏可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安雙玉!”宣璟整個人氣到都要爆/炸了,站起身一掌將面前的桌子拍了個四分五裂,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怒聲道:“說到底你還是不信那事不是本王做的,覺得我和亓官牧一樣會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枉顧你的生死是不是?”

“我沒有不信,”安玨垂眸淡淡道:“只是歷來一將功成萬骨枯,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為謀大計,需要有人作出點犧牲也是常事。”

“所以你就覺得我會為了自己所謂的大計就這麽把你推出去?”宣璟怒極反笑:“你這是從何處悟出的道理?”

安玨試圖解釋:“我只是自己心下有些懷疑,並沒有說此事就是你……”

“你憑什麽懷疑!”宣璟不由分說的打斷了他的話,憤然道:“我做了什麽就要莫名惹來你這樣的懷疑!”

看著他一臉掩飾不住的憤怒和委屈,安玨欲言又止了半晌,失笑道:“我為何會有此懷疑,王爺心裏難道不明白嗎?”

正怒不可遏的宣璟聽見他這句話,仿佛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驀然僵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來自親媽的吐槽:“你做了什麽心裏沒點ACD數嗎?”

PS:上班黨,今天才放假,只有幾天的假期,想好好過個年陪陪家人,所以很抱歉不得不斷更幾天了【老規矩,不是絕對,中間有空可能會繼續更,下一本一定有了存稿再開!】,最遲應該11號開始恢覆更新,預祝各位小天使新年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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