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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二十七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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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安玨帶著滿腹的怒氣星夜兼程的領著西風軍攻進郡守府,提著劍一路殺到地牢,在裏面尋到滿身是傷形容狼狽的宣璟的時候,他只感覺一直憋在心中的那股滔天怒火幾乎就要完全控制不住——顫抖著用劍將鎖鏈劈開的時候,恨不得連眼前的這個人也一並給捅了算了。

偏偏那人在看見他的時候還要裝作一副十分詫異的模樣一臉無辜的問他:“你怎麽來了?”

“你說我為什麽來?!”安玨滿面怒容的擡手接住了因少了鐵鏈的束縛虛弱得再也站立不穩的宣璟,眼中幾乎都要噴出火來:“你臨安王以身犯險步步為營不就是在賭我會不會來嗎?”

宣璟在他懷中輕咳了一陣,面色蒼白的擡起頭沖他笑了笑,“我就知道瞞你不住。”

安玨面容冷肅的垂眸俯視著他,冷笑了一下:“到底是瞞不住,還是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打算要瞞?”

宣璟神色不太自然的擡手摸了摸鼻子,順手捂住口鼻,面帶嫌棄的轉移了話題:“難聞。”

安玨沒好氣的拿話噎他:“你在此處被關了這麽久,現在才覺得難聞?再多住幾日,你就要與這個味道融為一體了!”

“還好你來了,”宣璟覆又擡頭虛弱而又討好的沖他笑了笑:“出去吧,這裏我一刻也不想再多呆了。”

安玨沒說話,定定的看了他半晌,才沈著臉盡量避開了他身上的傷處將人打橫抱起就往外走。

宣璟像個破布娃娃一般渾身無力的把頭輕輕倚靠在他的胸口,唇角逐漸勾出了一抹得逞的笑意。

不管怎麽樣,你總歸還是來了。

然而從他看見安玨的劍尖在地上劃出一路火星出現在牢房門口的那一刻起,宣璟心中連日來強撐著的那口氣就已經開始慢慢四散開去,此時再也堅持不住,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義父。”見安玨抱著人出來,安遲風就立刻拉著安遲嵐迎了上去。

安遲嵐看見他懷裏已經毫無意識的宣璟,擔憂道:“師父他……還好嗎?”

“暫時死不了。”安玨心中的怒火還沒完全消散,有些煩躁的答了一聲。

擡頭看見他們皆是一臉錯愕的表情,又放緩了語氣道:“傷勢有些嚴重,你們先去請個大夫過來。”

說完看也沒看一眼不遠處還在廝殺但明顯大局已定的眾人,抱著宣璟一路在府中尋了個看上去相對幹凈的臥房小心翼翼的把人放在了床上,自己則神色覆雜的在床邊坐了下來。

看著床上安靜的閉目沈睡的人,安玨這才感覺心裏一直繃著的那根弦逐漸松弛了下來。

當他從安遲嵐口中聽到他說宣璟有可能出事了的時候,他的心就不自覺的懸在了半空。直到他從書房的抽屜裏翻出那封信來,看到宣璟在信裏看似無意的提到他到了郴陽郡,發現這裏的郡守好像有點問題,但還是決定留下來看看情況,並告訴安玨如果自己七天內沒有再寫信給他,就去雙槐縣衙告訴盧軻。

那個時候他才突然反應過來,宣璟從一開始就在給他設套——先是突然表白,然後又黯然獨自離開,讓安玨因為愧疚替他去接管西風軍。

又特地悄悄的和安遲嵐互通書信,以每隔三日一封為規律,好讓安遲嵐能在他出事之後立馬意識到不對去告知自己。

大概他也猜到了安玨可能不會拆看,所以為保萬無一失,又並不在給安遲嵐的那些書信中提及自己的行蹤,這樣一來,安玨就必定會去拆看自己單獨寄給他的那一封。

而在安玨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之後,以他的性格,也必然不會對自己置之不理,要去找盧軻問清狀況,在那之後,一切就都順理成章了起來。

兩個月,足以讓安玨把西風寨那群本就算強悍的山匪訓練成一支像模像樣的護衛軍了,只要安玨心裏對他只有哪怕一分一毫的感情,都會親自帶人前去救他。

環環相扣,步步為營,一點點光明正大的挖好坑,就等著安玨往裏跳。

他唯一漏算了的,是安遲嵐格外守諾的並沒有在發現不對的時候立刻就將他們在互通書信的事情告知安玨,而是在隔了半個月之後,心神不寧的思慮了許久,才借著安遲風去探了探安玨的口風。

若不是安玨當時察覺出了安遲風和安遲嵐的不對,多嘴問了一句,還不知道宣璟要在那個陰暗潮濕的地牢裏多被關上多少時日。

這也是安玨在書房看到那封信時驟然發怒的原因。

不僅僅是因為宣璟這種以身犯險的行為。

還因為他明知道宣璟是故意的,明知道宣璟看似給了他選擇卻暗地裏步步緊逼的在給他挖坑,可他還是不得不跳。

因為他知道,宣璟先前為他做的那些事都是出自真心的,他做不到在知道宣璟出事之後還袖手旁觀,也沒辦法眼睜睜的看著那個給他起了名字,置了府宅,一手給他東拼西湊的建出了一個所謂的家,說要一輩子待他好的王八蛋就這麽不知生死的淪為別人的階下囚。

更無法想象如果宣璟因為他的猶疑不定而丟了性命的話,自己還要如何問心無愧的待在宣璟留給他的那個家裏安然度日。

宣璟以一種細想覺得卑劣挑明來說卻又格外坦蕩的方式死死的捏住了他的軟肋,在不經意間用讓安玨毫無招架之力的溫情織就了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安玨牢牢縛在其間,再將它擰成了一根無形的繩索,只要他想,安玨就只能“心甘情願”的跟著他所設計的路線走,毫無反抗之力。

對宣璟來說,這其實是一場必贏的賭/博。

思及此,安玨不由得又咬牙切齒的握緊了拳頭:“混賬!”

罵完又不自覺的松開了手,怔怔的看著宣璟那張毫無血色的蒼白面容,陷入了另一種茫然的失神狀態。

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想起了亓官牧——那個同樣隱忍善謀的天潢貴胄,那個他曾發誓會誓死效忠……真心傾慕過的人。

宣璟跟他,差別太大了。

亓官牧要是想做一件事,絕不會耗費這樣的多的心思去做這些拐彎抹角的盤算。

他直接,強勢,殺伐決斷。

行事幹凈利落,從不拖泥帶水,更不會感情用事的去做這麽多對他來說毫無助益的事情,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君王氣度。

但也正因為這樣,才顯得他這個人實在是……薄情得有些過分了。

而宣璟……

安玨低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在心裏無奈的嘆了口氣。

和亓官牧比起來,至少,眼前的這個人會給自己留出自主選擇的餘地。

“義父,大夫來了。”安遲風氣喘籲籲的拖著一個同樣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白發老翁從門外闖了進來,生生打斷了安玨的思緒。

安玨回過神來,站起身讓開了位置,並伸手扶了一把被不知道被安遲風拖著跑了多遠的路的白發老翁,“煩請仔細看看他身上的傷,有勞了。”

老大夫將藥箱放在床頭的凳子上,顫顫巍巍的在床邊坐下,好半天才喘勻了氣很有骨氣的對著安玨怒聲道:“老夫行醫多年,自有原則,你們大半夜的私闖民宅將我擄來,老夫不醫!”

安玨:“……”

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安遲風,極有禮數的揖首道:“事急從權,人命關天,還望老先生莫怪。”

那老大夫之前隨著安遲風進來的時候看見了一路的屍體和血跡,不明所以中還帶著點畏懼,先前只是因為好夢被擾還被拖著跑了一長段路程心中實在咽不下那口氣才故作姿態,見安玨這般恭敬,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太自然的哼哼了兩聲就認命的轉頭替宣璟察看起了傷勢。

安玨站在床邊眼也不眨的看著他把宣璟翻來覆去的撥弄了幾下,從藥箱中取出銀針直接把人給紮成了刺猬,然後收拾了藥箱起身就要往外走身影,嘴角抽了抽,還是沒忍住擡手扣住了老大夫的胳膊,開口問道:“就這麽紮著?”

“啊。”老大夫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見安玨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又解釋道:“他這個情況,須得紮滿一個時辰才能將銀針取下來,我這把老骨頭被你們折騰了大半天,得去尋個地方好生歇息一下,將養些精神,才有精力回來好好替他瞧瞧。”

安玨聽完松開了手,命人將其帶下去好好休息才又和安遲嵐兩兄弟一起默默的守在了宣璟身邊。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時靠在床頭昏睡過去的,醒來的時候宣璟身上的銀針早已被拔掉了,人也已經不知何時就醒轉了過來,正努力半撐著身子眸色幽深的看著他。

見他突然睜開了眼,伸到半空的手又默默的收了回去。

安玨:“……”

“醒了?”宣璟倒是沒有一點不好意思,收回手就笑瞇瞇的道。

安玨想起了先前的事,冷眼看著他沒有說話。

宣璟忽然痛苦的蹙緊了眉頭。

“怎麽了?”安玨下意識的伸手想要去察看他的傷勢:“何處難受?”

宣璟卻很快斂了痛苦神色抓住了他的手腕,又笑得十分狡黠的道:“聽說你帶著人星夜兼程的趕了好幾個日夜前來救我?”

安玨這才反應過來又被他給誆了,用力抽回了手腕站起身居高臨下的冷眼看著他,未答。

宣璟像是沒有察覺到他的態度一樣仍舊帶著滿足的笑意半仰著頭看著他:“你願意來,我心下很是歡喜。”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份的更新呀

我的封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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