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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二十八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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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玨拿眼角斜睨著他:“還能說出歡喜二字,看來你傷得還不算嚴重。”

“我的確沒想到會在他們手上吃這樣的大虧,”宣璟一邊吸氣一邊小心翼翼的躺回床上,又側頭看向安玨,眼眸中湧動著動人心魄的流光:“但是值得。”

安玨自然知道他這個值得指的是什麽,神色覆雜的看了他半晌,才轉開目光語氣生硬的輕斥了一句:“挾勢弄權,肆意妄為!”

宣璟完全無視了他的態度,定定的看著他線條明晰宛如刀刻的側臉,忽然問道:“為什麽?”

安玨心不在焉的看著一旁的桌椅,假裝沒有聽明白他話裏的意思:“什麽為什麽?”

宣璟見他這般反應,直接挑明道:“你明明都已經猜到了一切,知道這是我特地給你設的一個圈套,明明可以假裝不知道,直接把消息告訴盧軻讓他派人過來然後繼續留在雙槐鎮過你想過的平靜生活……為什麽你還是親自來了?”

一提起這事安玨就氣不打一處來,微微側頭俯視著他,語調微冷:“你說呢?”

“我想聽你說。”宣璟臉上的表情格外認真,像是生怕錯過他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一樣,用目光死死的鎖住了他的眼睛。

兩人的目光在咫尺間短兵相接,頗有點耐人尋味的意思。

就這麽僵持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安玨忍不住先錯開了目光,面無表情的道:“我沒什麽可說的。”

說完轉身就要離去。

“安玨!”宣璟下意識的喊了一聲他的名字,用最快的速度咬牙撐起身體從床上探出上半身抓住了他的衣擺。

安玨聽著他因為過分用力扯到傷口卻又極力壓抑著的輕微的抽氣聲,頓住腳步努力克制著想要轉過身去的沖動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你是不是……”宣璟見他停下腳步,松開了抓著他衣擺的手慘白著臉色倒回了床上,緩解了一下因牽動傷口而產生的疼痛,好一會兒,才看著他的背影重新開口道:“你是不是,對我也不是完全沒有情意的?”

看見安玨身姿挺拔的背影微微一僵,又接著道:“我說的是……男女之間的那種情意。”

“夠了!”安玨猝然轉身怒視著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我當然知道,”宣璟的額上已經泛出了薄汗,臉色也較之前更為蒼白了些,顯然是痛得有些狠了,但他還是虛弱的沖安玨笑了笑:“我現在就想聽你親口說,是,還是不是?”

安玨看著他臉上從剛才起就格外認真的神色,許久,才像是嘆息般低聲說了一句:“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還是不想,或者說,不願意承認?”宣璟沒打算就這麽放過他,有些咄咄逼人的追問道。

安玨沈默了。

如果宣璟這些話是在兩個多月之前的雙槐鎮問出來的,哪怕是在他突然跟自己表白的那天問出來,安玨都還能斬釘截鐵的告訴他:不是,沒有,不可能。

可是現在,他說不出來了。

因為就像安遲風當日在練兵場所說的那樣,在宣璟走的那兩個月裏,他幾乎一直都處於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腦子反反覆覆的全是和宣璟在安府和諧相處的那些畫面,還有宣璟走的那天在萬燈樓前駐足的身影。

如果說這還不足以讓他明白自己的心意的話,那在聽到宣璟可能出事的時候那一瞬間的恐慌以及在弄明白他是在以身犯險的時候那種發自內心的震怒,和他在地牢裏看到那道奄奄一息的身影時那種心疼得恨不得將這整個郡守府都屠戮殆盡的瘋狂殺意,都全部在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告訴他:你已經淪陷在了這個人給予你的溫情蜜意裏,並且渴望將它延續下去。

“你在害怕什麽?”宣璟見他不說話,又繼續追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會和亓官牧一樣……”

“是!”安玨平靜的打斷了他的話:“我不想重蹈覆轍,把從前的路再走一遍。”

宣璟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回答得這樣幹脆利落。

但也只是那麽一瞬,很快他的眼中就開始漸漸浮現出清淺的笑意。

只見他吃力的撐著雙手從床上坐起來,掀開被子動作遲緩的下了床,腳下像是有千斤重鐵一般一步一頓的走到安玨身前,然後擡手抓起他的手腕將手掌用力的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盯著他的眼睛極其鄭重的一字一頓道:“誰說再來一次就是重蹈覆轍?他疑你,忌你,甚至把你逼上絕路。而我會信你,護你,與你攜手共度此生。”

“安玨,你可願信我一次?”

安玨就那麽一動不動的立在原地看著他,看著他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一步一步的走到自己面前,看著他鄭重其事的將自己的手按在他的胸膛上,看著他用那雙極盡溫柔的瀲灩水眸盯著自己,一字一句的說道:“我會信你,護你,與你共度此生,你可願信我一次?”

“好。”良久,他才聽見自己虛幻飄渺的聲音像是受了蠱惑一般這樣答道。

幾乎是在他話音剛落的一瞬間,宣璟就無力的松開了緊緊抓住他手腕的手,再也站立不穩一般,膝蓋一彎,直直的往他懷裏跌了過去。

“來人!”安玨手忙腳亂的接住了他,一邊把人往床上抱,一邊朝著門外喊了一聲。

“我在!怎麽了義父?”一直守在外面的安遲風立刻探了半個腦袋進來問道。

“去把大夫請過來。”安玨頭也不回的吩咐道。

“噢,我這就去。”安遲風好奇而又擔憂的看了一眼他懷裏的宣璟,應了一聲,就立刻風一般的跑走了。

“我沒事。”宣璟笑著任他把自己抱回床上,輕聲道。

安玨皺著眉頭看著他幾乎快要被鮮血完全滲透的雪白裏衣:“這叫沒事?”

宣璟像是怕他擔心,又滿不在乎的笑著安慰道:“還好,不疼。”

他這句話一出來,直接把安玨給說得楞住了。

雖然他一直都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了,宣璟應該早已不會再是那個被熱水燙一下都要哀嚎半天受不得一點委屈的矯情幼童,可在他從前在祁耀做將軍時聽過的那些為數不多的關於宣璟的傳言中,這個人不該是現在這副樣子的。

一個深受皇帝寵愛早早就封王的皇子,天下人口中目中無人喜歡胡作非為的紈絝子弟,受了重傷絕不會這樣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說著“沒事,不疼。”

聯想到宣璟這次步步為營給自己設套的事情,安玨的神色愈發的覆雜了起來。

他們分別的這些年,宣璟一個人在邛菀,到底經歷了些什麽?

“怎麽了?”宣璟並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見他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且眉頭越皺越緊,不由得開口問道。

“你是不是不會好好說話?”安玨收回思緒,忽然問道。

“啊?”宣璟被他這沒頭沒尾的一句問得有點懵。

“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安玨指了指他還在滲血的傷處,劍眉幾乎要擰成一個疙瘩:“就為了誆我前來。”

宣璟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看著他有些委屈的道:“我先前明明白白的問過你的,是你不肯,我才只好出此下策的。”

敢情還是他的錯了?

安玨氣結,想也沒想就直接來了一連串的質問:“那你就不能想別的法子嗎?非得用這種損人不利己的招數?遲嵐要是一直不來告知我呢?我要是不來呢?我們如果不按照你預想的那麽做呢?”

“沒有如果,”宣璟輕輕搖了搖頭,收回目光淡淡道:“事實就是雖然晚了幾天,可你到底還是來了,這就是我想要的結果,其他的不重要。”

“你……”

“疼。”

安玨還想再說些什麽,被他一聲痛呼給生生打斷了。

“你剛才不是還說不疼的?”安玨知道他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卻是極其輕柔去掀他的裏衣,看見裏面已經被鮮血完全浸透的紗布,又心疼的蹙緊了眉頭:“怎麽弄成這樣了,”擡眼看向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很疼嗎?”

這話一問出口他就後悔了。

怎麽可能不疼?

他是征戰沙場多年的人,大大小小的傷也受過許多回,可也沒有哪一回像眼前這個人這般的慘烈。

宣璟身上不僅有多處鞭痕刀傷和一些其他亂七八糟的傷痕,右邊的小腹處更是有一處明顯是被長矛深深刺入後又被簡單處理過的傷口,他根本都無法想象宣璟是怎樣帶著這麽重的一身傷強撐著一口氣在那個陰暗潮濕的地牢裏等著自己去救他的。

若是自己再晚來幾日的話……

思及此,安玨的臉上逐漸露出了濃濃的愧疚和自責的神色。

如果自己當時答應了他,如果剛剛沒有逼得他不得不從床上爬起來……

“有一點,”宣璟看見他的樣子,強忍著鉆心的疼痛沖他眨了眨眼,笑道:“不過或許你親我一下就不疼了。”

說完還故意把頭往裏側偏了偏,露出了右邊的整張毫無血色的白凈面龐來。

安玨:“……”

心裏的愧疚和自責稍稍散去了一些,安玨默默的松開了捏著他裏衣衣角的手,神情覆雜的看著他沒有說話。

“對了,盧軻他……唔……”宣璟本以為他什麽也不會做,之所以那麽說也只是為了讓他不要那麽自責,神色自若的正準備重新起個話頭,沒想到猝不及防的被封住了唇,將他後面的話直接給堵在了嘴裏。

他瞪大了眼睛的看著安玨近在咫尺的漆黑雙眸,到底還是沒忍住,勾起嘴角無聲的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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