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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那你快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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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那你快一點吧

一直安靜聽話坐在後座的楊今,此刻變得叛逆起來,去推他的懷抱,企圖查看他的臉色,還十分擔憂地問:“你怎麽了?”

梁也蹙眉,語氣不善:“不讓抱?”

懷裏的人聲音就小了:“讓的,沒不讓。”

語氣聽起來委委屈屈的,梁也逗弄人的心思又起來了。他故意松開楊今,垂眼觀察他的表情。

可是他一松手,楊今就不願意了,反手抱住他,還抱得很緊。楊今的眼鏡磕在他的胸口,一定又撞疼了。

梁也用力將他拉開,查看他的鼻梁,嘖一聲,問:“不疼嗎?”

楊今擡手松了松眼鏡,末了睨他一眼,說:“是你說要抱的,又松開了。你真不講信用。”

得,這就怪上了。好吧,怪吧。被那雙眼睛又冷又委屈地睨了一眼,梁也算是認栽了。

梁也沒忍住輕輕彈了他腦門兒,說:“那也沒讓你磕著自己眼鏡兒,別真磕成小傻子了。”

楊今反駁:“我才不是小傻——”

他話沒說完,梁也就伸手把他眼鏡摘了。

楊今一怔,梁也也一怔。

梁也沒看過楊今不戴眼鏡的樣子。

沒有了圓形細邊眼鏡的修飾,楊今的眼看起來更加狹長,更冷了。可是因為忽然被摘掉眼鏡而產生的淡淡驚愕感,楊今的眼又是生動的。

——而這份生動是他賦予的。想到這個事實,血液就無可遏制地在梁也身體裏竄動。

梁也重新抱住因他而生動的楊今,說:“摘了再抱就不會壓到了,聽到沒?小傻子。”

楊今被叫小傻子也不反駁了,窩在他懷裏不說話。

梁也垂眸看,看不到他的臉,只能看到他耳朵泛紅。梁也不忍心再逗他了,只是緊緊抱著他。

安靜了很久,楊今在他懷裏輕聲問:“你今天賺夠錢了嗎?”

梁也如實告知:“沒有。”

“……哦。”楊今頓了頓,請求道,“那你快一點吧。”

梁也的心軟成一片,恨不得現在就去開八百個分店賺錢。白天那些受挫與失意好像消退了一些,原來楊今之於他有這般神奇的魔力。

楊今忽然在他懷裏擡起頭,問:“你晚上要去賺錢嗎?不去的話,你能騎車載我去工大看看嗎?”

梁也一怔,“工大?”

楊今又低下頭,不看他了,“嗯。想要考這所學校,我今天找老師要了往年的錄取分數,應該可以考上的。”

“為什麽是工大?”

梁也問出口時,心裏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楊今與他對視,沒有眼鏡的遮擋,他能夠更清楚地看到楊今眼裏的他。當一雙底色是寒冷的眼因為你而有了光亮,沒有人能夠不被撼動。

楊今耳朵更紅了些,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顧左右而言他道:“但是我不知道我家裏會怎麽安排我,但我會努力——”

“留下來吧。”梁也聽見自己這樣打斷他。

楊今怔怔看著他,眼睫在微微翕動,好像雲掃過月光時搖曳的影。

右眼尾那顆小痣近在咫尺,沒有了眼鏡的遮蔽,顯得更加清冷漂亮了。梁也伸手,用指腹觸碰那枚小痣。

楊今的睫毛顫抖在他指尖。

梁也對他說:“留在哈爾濱,不要走。”

楊今的睫毛顫抖了很久,刮在梁也的指尖,他的身體也跟隨楊今微弱地顫抖起來。

再這樣下去會越界的。雖然不舍,但梁也還是大發慈悲地放下手,並且重新為楊今佩戴上眼鏡,並且拉開了一點距離。

戴好眼鏡,楊今直勾勾看著他,叫他名字:“梁也。”

“嗯?”

叫人又半天不說話,耳朵紅,眼尾也開始紅,怎麽有人天生就會勾人。

直勾勾看了梁也半晌,楊今說:“你真不講道理。”

梁也被逗笑了,問:“祖宗,我又怎麽了?”

“又抱,又牽手,又摸我,還要我留下來。”楊今小聲控訴,“你前不久還說,我可以去任何值得的地方。你別是在騙我。”

梁也反問:“你就是這麽想我的?我在你心裏就這麽壞?”

“最開始最開始的時候,你明明還要趕我走。現在又這樣,要我留下來。”楊今別開眼,不看他了,“你總是反覆,我也會憂慮的。”

罪人啊,真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楊今垂眸時,眼底總是有平淡的傷感,現下又配上這些話,梁也覺得自己簡直要千刀萬剮,下地獄才好。

五月是夏天試探著伸出手觸碰這座冰城的開始,交錯的季節涼風習習,梁也的心裏浮浮沈沈。他想要迫切地想要賺到很多錢,給楊今確定性,卻又不知道應該怎麽做。

手無寸鐵的他只有面前這輛自行車,他力所能及地實現楊今的願望:“走吧,帶你去工大。”

梁也方向感依舊很差,沿路問了許多人,在哈爾濱的大街小巷彎彎繞繞地騎行許久,才到達目的地。

工大到了。

他的眼前,是紛紛走出來的大學生們,他們看起來那樣自由,這是他永遠也過不上的生活。梁也又想到了父親,想到父親死的那天從他手中掉落的課本。

他扭頭看楊今,楊今只是推了推眼鏡,眼神有些迷茫,似乎對面前的校園並沒有實感——或言之,沒有最基礎的向往。

梁也問:“你覺得怎樣?”

楊今回答:“挺好的。”

“進去走走?”

“嗯。”

在校園裏不方便牽手,但楊今挨他很近,手背時不時碰到他的。

楊今的手總是冰涼,梁也很想牽起來放到自己口袋裏給他暖暖,但看著這座校園裏自由又明媚的大學生們,他又意識到——擅自握緊他的手,也是對他的一種束縛。

更何況梁也這雙手裏什麽都沒有。

梁也沈了沈聲音,對楊今說:“楊今,你做出的選擇只能是因為你自己,千萬不要為了我——或者說,不能僅僅是為了我。”

“我說希望你留下來,這是真的,你別懷疑,但我說希望你去更好的地方也是真的。你能明白嗎?”

楊今的眼鏡在鏡片後輕輕眨了眨,月光投映在他的眼裏,水亮一片。

梁也聲音不住地放輕:“你要找到你真正想去的地方、想學的東西、想做的事情,千萬別因為任何別的人去阻礙你的決定——不論是我,還是你父母。”

“我希望你能自由。”

他話音落下,楊今的眼眸也垂下去,落到地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片刻後,楊今問:“你不繼續念書,是因為你爸爸的事情嗎?”

梁也沈默片刻,“算是吧。”

其實還有很多因素,這是一條線性的連鎖爆炸反應,因為父親的事,他家更加拮據,作為家裏唯一的男丁,在讀書和生活之間,他只能選擇後者。

貧窮是不自由的。梁也曾經以為有錢了就能自由,可楊今告訴他不是。富貴也不自由。

自由到底在哪裏。

“好可惜。”楊今說,“你繼續讀書的話,一定能讀得很好。”

梁也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回應,忽然很想抽煙。

楊今又問他:“那你真正想去的地方、想學的東西、想做的事情,是什麽呢?”

梁也答不上來。

楊今便認真地對他說:“梁也,你也應該問問你自己。”

---

於是梁也便在往後的兩個月不停地問自己。

畢業前的這兩個月,梁也只去過十天的學校,剩下時間都在曠課,在哈爾濱大街小巷裏穿梭,尋找做生意機會。

梁也很明確自己想要賺錢,或許這個理想比較庸俗,但現實實在不允許他偉大。

關鍵是,賺怎樣的錢,以及怎樣賺錢。

一開始還是一籌莫展的。梁也還要照顧母親,實在分身乏術。後來大娘從村裏上來了,母親有人照顧,可控的時間就多了些。

在任少偉父母的介紹下,在他向進貨商小工的窮追不舍下,他終於認識了幾個老板。

正好,其中一個老板說他在工大附近有個鋪面不想要了,說在胡同裏,學生也不愛去,效益不好。

工大。

梁也幾乎是瞬間就決定要拿下這個鋪面。

因為楊今對他說,你也該問問你自己。孫嫻對他說要過安穩的一生,任少偉的父母對他說進廠有保障,沒有人問過他自己想要什麽。

為了拿下這個鋪面,梁也陪老板喝酒吃飯,多次請求老板租給他。老板一開始不同意,說他是要賣的,出租回本太慢。

梁也不甘心,第二天打聽到老板有一大批貨要運到南方,於是連著好幾天提供免費勞動力。後來有一天,老板和貨運商起了糾紛,越鬧越厲害,最後動起手來。梁也最會打架,那天打了個滿臉血,護住了老板,總算是把租賃事宜搞定了。

梁也沒錢付租金,跟老板商量:“這樣吧,您就當投資,開店要是賺了,我每個月給您分紅。三年之後,您的分紅總額要是少於本來應該賺到的租金總額,我就把這家店買下來。您怎麽也不虧,如何?”

老板立刻和梁也簽了合同,一錘定音。

梁也拿著合同,飛奔回家,高興地告訴孫嫻。

孫嫻卻嘆了口氣:“城裏那些老板都是人精,你跟你爸一樣,老實、仗義,媽就擔心你被人利用,被人騙了。”

這雖然是事實,但一盆冷水潑在身上的滋味總是不好受,更何況他還是一個初出茅廬、對於做生意還十分熱情高漲的青年。

梁也心情郁悶,離開家,騎車來到三中,等楊今放學。

楊今一出來,梁也就勾著人肩膀把人摁上車,“帶你去個地方。”

到了小店,梁也停好車,把楊今帶進店裏。

“這是什麽地方?”楊今問。

“我的新店,剛租的,還沒整理好。”梁也反手關了門,打開燈,“怎麽樣,好學生?”

店裏還是亂七八糟的,雜物和貨架橫七豎八地擺放著,實在不怎麽樣。但楊今環顧四周,卻十分真誠地對他說:“很好。”

頓了頓,又問:“為什麽選這裏啊?”

小店有裏外兩個房間,裏邊的房間有個沙發,帶楊今來之前,他已經將沙發擦拭過。

他領著楊今走進去,攬著楊今坐在沙發上,回答:“離工大近。”

沙發不大,楊今只能被迫蜷在他身側,輕聲反問:“為什麽要選離工大近的地方啊?”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了。

這段時間,楊今總是要求梁也帶著他去工大轉悠,他們一起走過工大很多教學樓和實驗室,還偷偷在人家學校樓頂摟摟抱抱。

楊今好像特別喜歡擁抱,最開始還是機械地靠在他懷裏,現在已經學會在他懷裏蹭蹭。一有人經過,楊今就會立刻彈開,推推眼鏡,假裝正經。就真像小兔子一樣。

每次看到他這樣子,梁也回去之後都要抽好幾支煙,才能緩解身體裏莫名其妙的躁動。

現下梁也又想逗小兔子玩兒了,他故意說:“哦,這裏離工大近,學生多,生意應該能做起來。雖然在胡同裏比較太偏,但多想點兒法子做做廣告宣傳,錢少不了。”

楊今聽完,安靜了幾秒沒說話,看起來有些失落。

片刻後,他小聲說:“所以是因為地方好才選的這裏。”

“不然呢?”梁也把他拉向自己,“好學生,你希望我因為什麽?”

“我沒希望。”楊今已經離他很近,努力不看他,“我才不希望呢。”

喲,傷心了。

梁也勾起嘴角,伸手把他的臉拉過來——楊今力氣還挺大,真夠倔的,他費老大勁兒才把那張小臉掰過來。

耳朵尖是紅的,鼻尖是紅的,眼尾也是紅的。梁也思緒全然亂了。

梁也扣在楊今下巴上的手自己用了力,就把楊今拉到離他更近的地方——他能感受到楊今的呼吸停在他唇邊,再近一些,他就可以將他的呼吸剝奪。

店什麽時候能開起來,他什麽時候能賺到錢,什麽時候,他才能做比擁抱牽手更過分的事情。

梁也克制住那些不受控的沖動,手指在楊今臉上滑動,只是輕輕撫了撫他那顆小痣,沒做更多。

他對楊今說:“你再等等吧,我很快就能賺錢了。”

楊今已經瞇起的眼睛茫然地睜開,睫毛翕動地很快,最後落下來,蓋在眼瞼上,漂亮又失落。

片刻後楊今伸手抱住他,埋在他懷裏悶聲說:“那你快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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