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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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臨近期中課業負擔很重，尤其對我這種底子薄的來說。
家裏對我沒什麽要求，但我自己不能沒有。兩個禮拜沒怎麽睡好覺，抵抗力明顯差了很多，小病不斷，直到期中後的假期才喘了口氣。
假期第一天就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邀請。
我考慮了很久，沒有告訴任何人，坐上了那輛來接我的車，前往姑射嶺的私人靜修所。
象牙白的格柵與拱廊間開滿繁而重的月季，紗帳像牛乳瀑布垂落，半籠著樹叢深處的鐵藝田園桌椅。一個穿茶歇裙的女子端坐其中，雙手輕柔摩挲桌上的素燒陶花器。
“阿姨。”我走近了，綻出笑容來。
她從那束新雪一樣的蝴蝶蘭裏慢慢擡起臉來，兩粒寶石耳墜在頰側波光蕩漾，那張臉上有著久不接觸人的怔忡與病氣，還有一種令人急於追溯她過往的神異之美。
她望著我，臉上沒有客套的微笑，甚至沒有任何表情，大概有好幾秒，她才出聲：“坐。”
我想了想，也省去了那些噓寒問暖身體如何，坐到她對面，視線下落在盛著茶水的方杯上，問：“您找我是因為阿夜的事嗎？”
她又是很久沒說話，沈寂之中我覺得眼皮都在局促跳動，只好擡起眼看向她。
“他又跟我吵架了，”她終於開口，看不出一點情緒波動，“他很不聽話，不像你。”
我微楞，露出有點尷尬的笑，事實上這才是我第二次見到周琬阿姨，上一次還是在周爺爺的壽宴上，華庭燈彩綿延，她從樓上懸垂的一簾千葉吊蘭間透出身影，仿佛綠籠子裏一只珍稀無比的白雀。
我不清楚她為什麽這樣說。但她看上去並不像傳言那樣精神有異，烏濃的睫毛下，眼神清明得像個小姑娘。
我不吭聲，她也沒在意，揪下一枚花苞，慢悠悠地剝開，低低地哼起歌來。
調子悠揚，像國外民謠。我楞了一下——從前阿夜也哼過這支歌。
也許周琬阿姨曾給他唱歌哄他入睡，我心想，也許他們之間的關系並不是毫無溫情的死結。
但隨著歌聲消散，周琬阿姨很快撣走了我那一點欣然。
“你不知道吧，我想要個女孩，乖乖的、心思純良，漂亮得像娃娃。盼啊盼的，沒想到老天這點面子都不給，送了這麽個混世魔王來折磨我。”
我垂目聽著，心和方杯裏浸著的茶葉一樣，漸漸沈下去。
“他從小就膽子大，生非作歹算一個，才丁點年紀就知道把大人騙得團團轉，心血來潮的時候把他外公的藏書室燒成一堆灰。”
搓挼過後的花揚灑一地，像給她本就輕緩閑逸的語調加上停頓，“別的孩子喜歡貓貓狗狗，他偏偏要養冷血動物，到處招搖，一嚇到人就笑個不停……有時候想，我怎麽會生這樣的孩子，看他那雙眼睛都發怵。”
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阿夜的事，他的偏執，乖戾，肆意妄為。
花汁染在了她衣服上，她小小地“呀”了一聲，似嘲似嘆地總結：“不是所有孩子的出生都是被期待的。”
我有點不可思議地看向她，她的神色平淡、漫不經心，像在評價一個毫不相關的人。
回憶起阿夜每每提到周琬阿姨時的眼神，世上少有孩子提起媽媽時，是那樣怨恨又帶著依戀的。
反過來，談到孩子時表情涼薄又漠然的母親，更是少之又少吧。
阿夜以前是挺喜歡爬寵。我認識他的時候，他還養著一只淡粉色守宮，一指長，剔透如粉水晶，兩汪明媚的眼睛，仿佛日光下滴流轉的玻璃彈子。
他一開始會拿到我邊上炫耀，我有點抗拒，他嘟囔著沒勁，卻不再帶出來了。那只小守宮死的時候，他像所有失去愛寵的小孩一樣頹喪、傷心。我從家裏偷拿了林鴻的煙盒，給守宮做了個小棺材，陪阿夜把它埋在了田埂上。
我依然能記得阿夜回望那片田埂時的目光。柔軟、戚戚然。
“是，阿夜他很與眾不同的。”我提著一口氣，笑笑，“從小我就特別崇拜他，他總是能輕而易舉地做成每一件事，總是能讓人不由自主地信服和跟隨他，我覺得他是個很有感召力——”
“你喜歡周羨夜。”
她平靜地打斷我，目光像箭，讓人忍不住躲閃，“你想跟他結婚嗎？”
我一下啞了聲，強撐著跟她對視許久，才收拾好表情，說道：“阿姨，我以為家裏人已經跟您……”
“你想嗎？”
“……不想。”我掐住了手心，“您是什麽意思呢？”
“你不用有顧慮，也不必在意他跟你說過什麽。他那裏有幾分真幾分假，有幾多是在賭氣，幾多是口是心非，作為母親我再清楚不過。”
她的目光輕飄飄越過我，臉上第一次破開笑容，迷人又煽惑，帶著篤定的意味，“你想的話，我會讓你們結婚的。”
“我跟聆笙是好朋友，少女時代我們就約定，將來一定要當親家。可惜了，她……”她低聲道，“好在有你，我很喜歡你，我也相信，只有在你身邊，阿夜才會變好。”
我有些出神，是錯覺嗎，總覺得那不是母親的笑容，而是愉悅犯的笑容。
我沈默了一會兒，重覆道：“我不想。”
“愛一個人怎麽會不想跟他在一起呢，我不相信的。”她頓了頓，又笑笑，“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可別做了蠢事啊。”
“愛一個人又怎麽會罔顧他的意願呢，我不相信的。我也不相信這樣的您是真心為了他好。”
寓.研正離
我慢慢站起身，輕聲道：“阿姨，如果您只是為了跟我說這些，那我就先走了。”
她望著我，表情漸漸沈靜下來。
並沒有等她再開口，我頷首致意，邁步離開。
“他們怎麽會覺得你像聆笙呢？”滿院子月季喧鬧，身後傳來幾不可聞的呢喃。
像被很輕地蟄了一下，但我沒有停頓腳步。
走出園子，軟風裏香氣辛冽，聞起來胃裏卻翻江倒海的難受。
我仰起頭，長長地吸了一口氣，試圖驅散胸口的郁結。迎著花廊外熾烈的日光遠目，以嶺間婆娑的香草為前景，一輛車疾馳而去。
起先並沒有在意，望著望著，剛透過氣的心莫名其妙一突。
是阿夜的車啊……
我沒有去確認，滿腦子蕪雜地回到紅蓼山的宅子。正是傍晚，外頭見不著什麽人，池水與玻璃窗映照著薄暮的天空，一片熠熠熔金的油畫景象。
在後山庭院裏漫無目的地游蕩一會兒才進屋，在玄關頓住腳步，裏面很熱鬧。我瞄了一眼，江柚回來了，不止他，江家其他幾個年紀相仿的小輩都在。四姑媽的兒子江睿似乎正揚聲說著什麽。
我退出去，繞去花園廢舊的側樓梯上了樓。
到晚上才曉得，四姑父跟顧氏合作的項目剛落成，叫“風露中宵”，是建在湖心島的一片度假莊園，正好昀市的大學這個季節都放假，四姑父讓我們一道去體驗一下。
好像還有別家的子弟，我跟其他人都不熟悉，一起出去玩，想想就知道是什麽情形。但四奶奶先前就打過招呼，這種社交對我來講是必要的。
難得的假期，剛開始就已經覺得有點疲倦。
掛著僵硬的笑容應付完晚飯，回到房間不久就聽見了敲門聲。
“請進。”
門被小心翼翼推開，我擡眼望過去，江柚那張討厭的臉探進來。
有點意外，去學校後跟他極少有交集，他偶爾去學校找池朗，我們都恰巧錯開了。我看今晚吃飯，他也沒有熱臉貼冷屁股的意思，這樣井水不犯河水，再好不過了，不知道他這又是哪一出。
“哥，你行李收拾好沒有，要不要我幫忙呀？”
他微偏著頭，那張面容生的漂亮討巧，眉目稍一舒展就極富感染力。
我轉開視線：“不要。”
他小小地哦了一聲，又問：“我能進來嗎？”
甚至有點沒力氣跟他講話，我忍了忍，還是開口道：“你有什麽事？”
不知道這麽不耐煩的語氣哪裏讓他誤會了，他笑容滿面地走進來，把茶盤擱到桌子上，白瓷小盅盛著桂花燉奶，清甜的香氣溢散開來。
“晚上你都沒有吃多少東西，氣色又不好，我就讓嫣姨燉了滋補的湯，現在還熬著呢，我先端點甜品給你墊墊。上次就看你好像喜歡吃這個，我沒記錯吧？只有哥你一個人有哦。”他將桂花燉奶往我手邊推了推，一副很期待我吃完的表情。
一句“多管閑事”卡在喉嚨裏，我挪開目光，收拾桌面的資料，“我飽了，你自己吃吧。”
“特地做給你的呀，這個——”
“你聽不懂人話嗎？”
他似乎是不知所措，幾秒鐘沒說話，爾後聲音柔和道：“那我不打擾你了，想吃的時候再吃，湯也是，我……我讓嫣姨一會兒盛好送來。”
他輕輕帶上了門，我半晌才擡起頭，通過不遠處的穿衣鏡，看見自己的身影。
卑瑣、燥郁。
眼眶紅得嚇人。
我以為我很清楚自己跟他之前的差距。
原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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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期中課業負擔很重，尤其對我這種底子薄的來說。
家裏對我沒什麽要求，但我自己不能沒有。兩個禮拜沒怎麽睡好覺，抵抗力明顯差了很多，小病不斷，直到期中後的假期才喘了口氣。
假期第一天就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邀請。
我考慮了很久，沒有告訴任何人，坐上了那輛來接我的車，前往姑射嶺的私人靜修所。
象牙白的格柵與拱廊間開滿繁而重的月季，紗帳像牛乳瀑布垂落，半籠著樹叢深處的鐵藝田園桌椅。一個穿茶歇裙的女子端坐其中，雙手輕柔摩挲桌上的素燒陶花器。
“阿姨。”我走近了，綻出笑容來。
她從那束新雪一樣的蝴蝶蘭裏慢慢擡起臉來，兩粒寶石耳墜在頰側波光蕩漾，那張臉上有著久不接觸人的怔忡與病氣，還有一種令人急於追溯她過往的神異之美。
她望著我，臉上沒有客套的微笑，甚至沒有任何表情，大概有好幾秒，她才出聲：“坐。”
我想了想，也省去了那些噓寒問暖身體如何，坐到她對面，視線下落在盛著茶水的方杯上，問：“您找我是因為阿夜的事嗎？”
她又是很久沒說話，沈寂之中我覺得眼皮都在局促跳動，只好擡起眼看向她。
“他又跟我吵架了，”她終於開口，看不出一點情緒波動，“他很不聽話，不像你。”
我微楞，露出有點尷尬的笑，事實上這才是我第二次見到周琬阿姨，上一次還是在周爺爺的壽宴上，華庭燈彩綿延，她從樓上懸垂的一簾千葉吊蘭間透出身影，仿佛綠籠子裏一只珍稀無比的白雀。
我不清楚她為什麽這樣說。但她看上去並不像傳言那樣精神有異，烏濃的睫毛下，眼神清明得像個小姑娘。
我不吭聲，她也沒在意，揪下一枚花苞，慢悠悠地剝開，低低地哼起歌來。
調子悠揚，像國外民謠。我楞了一下——從前阿夜也哼過這支歌。
也許周琬阿姨曾給他唱歌哄他入睡，我心想，也許他們之間的關系並不是毫無溫情的死結。
但隨著歌聲消散，周琬阿姨很快撣走了我那一點欣然。
“你不知道吧，我想要個女孩，乖乖的、心思純良，漂亮得像娃娃。盼啊盼的，沒想到老天這點面子都不給，送了這麽個混世魔王來折磨我。”
我垂目聽著，心和方杯裏浸著的茶葉一樣，漸漸沈下去。
“他從小就膽子大，生非作歹算一個，才丁點年紀就知道把大人騙得團團轉，心血來潮的時候把他外公的藏書室燒成一堆灰。”
搓挼過後的花揚灑一地，像給她本就輕緩閑逸的語調加上停頓，“別的孩子喜歡貓貓狗狗，他偏偏要養冷血動物，到處招搖，一嚇到人就笑個不停……有時候想，我怎麽會生這樣的孩子，看他那雙眼睛都發怵。”
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阿夜的事，他的偏執，乖戾，肆意妄為。
花汁染在了她衣服上，她小小地“呀”了一聲，似嘲似嘆地總結：“不是所有孩子的出生都是被期待的。”
我有點不可思議地看向她，她的神色平淡、漫不經心，像在評價一個毫不相關的人。
回憶起阿夜每每提到周琬阿姨時的眼神，世上少有孩子提起媽媽時，是那樣怨恨又帶著依戀的。
反過來，談到孩子時表情涼薄又漠然的母親，更是少之又少吧。
阿夜以前是挺喜歡爬寵。我認識他的時候，他還養著一只淡粉色守宮，一指長，剔透如粉水晶，兩汪明媚的眼睛，仿佛日光下滴流轉的玻璃彈子。
他一開始會拿到我邊上炫耀，我有點抗拒，他嘟囔著沒勁，卻不再帶出來了。那只小守宮死的時候，他像所有失去愛寵的小孩一樣頹喪、傷心。我從家裏偷拿了林鴻的煙盒，給守宮做了個小棺材，陪阿夜把它埋在了田埂上。
我依然能記得阿夜回望那片田埂時的目光。柔軟、戚戚然。
“是，阿夜他很與眾不同的。”我提著一口氣，笑笑，“從小我就特別崇拜他，他總是能輕而易舉地做成每一件事，總是能讓人不由自主地信服和跟隨他，我覺得他是個很有感召力——”
“你喜歡周羨夜。”
她平靜地打斷我，目光像箭，讓人忍不住躲閃，“你想跟他結婚嗎？”
我一下啞了聲，強撐著跟她對視許久，才收拾好表情，說道：“阿姨，我以為家裏人已經跟您……”
“你想嗎？”
“……不想。”我掐住了手心，“您是什麽意思呢？”
“你不用有顧慮，也不必在意他跟你說過什麽。他那裏有幾分真幾分假，有幾多是在賭氣，幾多是口是心非，作為母親我再清楚不過。”
她的目光輕飄飄越過我，臉上第一次破開笑容，迷人又煽惑，帶著篤定的意味，“你想的話，我會讓你們結婚的。”
“我跟聆笙是好朋友，少女時代我們就約定，將來一定要當親家。可惜了，她……”她低聲道，“好在有你，我很喜歡你，我也相信，只有在你身邊，阿夜才會變好。”
我有些出神，是錯覺嗎，總覺得那不是母親的笑容，而是愉悅犯的笑容。
我沈默了一會兒，重覆道：“我不想。”
“愛一個人怎麽會不想跟他在一起呢，我不相信的。”她頓了頓，又笑笑，“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可別做了蠢事啊。”
“愛一個人又怎麽會罔顧他的意願呢，我不相信的。我也不相信這樣的您是真心為了他好。”
寓.研正離
我慢慢站起身，輕聲道：“阿姨，如果您只是為了跟我說這些，那我就先走了。”
她望著我，表情漸漸沈靜下來。
並沒有等她再開口，我頷首致意，邁步離開。
“他們怎麽會覺得你像聆笙呢？”滿院子月季喧鬧，身後傳來幾不可聞的呢喃。
像被很輕地蟄了一下，但我沒有停頓腳步。
走出園子，軟風裏香氣辛冽，聞起來胃裏卻翻江倒海的難受。
我仰起頭，長長地吸了一口氣，試圖驅散胸口的郁結。迎著花廊外熾烈的日光遠目，以嶺間婆娑的香草為前景，一輛車疾馳而去。
起先並沒有在意，望著望著，剛透過氣的心莫名其妙一突。
是阿夜的車啊……
我沒有去確認，滿腦子蕪雜地回到紅蓼山的宅子。正是傍晚，外頭見不著什麽人，池水與玻璃窗映照著薄暮的天空，一片熠熠熔金的油畫景象。
在後山庭院裏漫無目的地游蕩一會兒才進屋，在玄關頓住腳步，裏面很熱鬧。我瞄了一眼，江柚回來了，不止他，江家其他幾個年紀相仿的小輩都在。四姑媽的兒子江睿似乎正揚聲說著什麽。
我退出去，繞去花園廢舊的側樓梯上了樓。
到晚上才曉得，四姑父跟顧氏合作的項目剛落成，叫“風露中宵”，是建在湖心島的一片度假莊園，正好昀市的大學這個季節都放假，四姑父讓我們一道去體驗一下。
好像還有別家的子弟，我跟其他人都不熟悉，一起出去玩，想想就知道是什麽情形。但四奶奶先前就打過招呼，這種社交對我來講是必要的。
難得的假期，剛開始就已經覺得有點疲倦。
掛著僵硬的笑容應付完晚飯，回到房間不久就聽見了敲門聲。
“請進。”
門被小心翼翼推開，我擡眼望過去，江柚那張討厭的臉探進來。
有點意外，去學校後跟他極少有交集，他偶爾去學校找池朗，我們都恰巧錯開了。我看今晚吃飯，他也沒有熱臉貼冷屁股的意思，這樣井水不犯河水，再好不過了，不知道他這又是哪一出。
“哥，你行李收拾好沒有，要不要我幫忙呀？”
他微偏著頭，那張面容生的漂亮討巧，眉目稍一舒展就極富感染力。
我轉開視線：“不要。”
他小小地哦了一聲，又問：“我能進來嗎？”
甚至有點沒力氣跟他講話，我忍了忍，還是開口道：“你有什麽事？”
不知道這麽不耐煩的語氣哪裏讓他誤會了，他笑容滿面地走進來，把茶盤擱到桌子上，白瓷小盅盛著桂花燉奶，清甜的香氣溢散開來。
“晚上你都沒有吃多少東西，氣色又不好，我就讓嫣姨燉了滋補的湯，現在還熬著呢，我先端點甜品給你墊墊。上次就看你好像喜歡吃這個，我沒記錯吧？只有哥你一個人有哦。”他將桂花燉奶往我手邊推了推，一副很期待我吃完的表情。
一句“多管閑事”卡在喉嚨裏，我挪開目光，收拾桌面的資料，“我飽了，你自己吃吧。”
“特地做給你的呀，這個——”
“你聽不懂人話嗎？”
他似乎是不知所措，幾秒鐘沒說話，爾後聲音柔和道：“那我不打擾你了，想吃的時候再吃，湯也是，我……我讓嫣姨一會兒盛好送來。”
他輕輕帶上了門，我半晌才擡起頭，通過不遠處的穿衣鏡，看見自己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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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紅得嚇人。
我以為我很清楚自己跟他之前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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