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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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在學校感覺時間過得很快,也沒有我想的那麽不適應,雖然通訊錄裏新擠進去很多認識不認識的人,但好像不主動交際刻意經營的話,就沒有太多覆雜的人際關系。

自從我搬進來後,吳巍基本就跟我同進同出了。偶爾也會三個人一起吃飯,我和池朗基本不對話,不過有個人在中間插科打諢,氛圍倒不會很尷尬。

晚上吳巍還會拉我跟他們一起打游戲。池朗游戲玩得很好,也許是天賦,也許跟他練射擊有關。不管是動態視力還是判斷力都跟普通人不是一個等級,加上年輕,反應快手速也快,操作中透著不可擋的銳氣。

聽說他的成績在系裏也是拔尖,而且他看上去有點冷冷的,生人勿近的樣子,難怪招女孩喜歡。換做少年時期的我,應該也會非常崇拜這種男生。

一晃就到了月尾,天氣漸漸熱了,行道兩旁開滿馨香皎潔的梔子花。周末時我回江家住了一晚。

江柚不在,好像說是去投行實習了,我不太在意,也不能在意。

愈加

問了邢伯,爺爺身體還不錯,老毛病近來都沒犯。這次回來,他對我的態度緩和了不少。本來還想多住兩晚,但是有段時間不在家裏,猛然回來就覺得自己像個客人,生怕叨擾了主人家,於是第二天就匆匆回了學校。

吳巍跟他們社團去鄰市郊游,池朗可能是回家了,兩個人要到周日晚上才回來。有一陣子沒獨處過了,人算是徹底松弛下來。午後整棟樓都很寂靜,風清日朗,合歡樹的羽葉披拂在陽臺間。我練了一會兒字,有些犯困,慢慢趴在桌上睡著了。

到傍晚時才被阿夜一通電話叫醒,喊我去新開的酒吧喝酒。

酒吧的名字是一串花裏胡哨的洋文,阿夜說了,但我沒記住,還是後來發了定位過來,離學校也不遠,大約十分鐘的車程。

酒吧裝潢看上去很西式,深胡桃木色調,絲絨壁布,中央是兩三層樓高的通頂酒櫃。四處低垂著蕨葉造型的吊燈,百葉窗式的光灑在大理石吧臺上,那些純銀的器皿仿佛盈著一小圈日珥。

可能是沒到點,人還不算多,放的也不是節奏強烈的舞曲,而是一首很舒服的慢搖。侍者領我進了包間,濃醇的酒香撲面而來,夾雜著人語喧嘩。

包廂很大,一整面是弧形玻璃窗,映出城市的黃昏。高大茂盛的散尾葵掩映著環狀皮沙發,幾個橡木桶拼在一起,上面擱著茶色的流線形幾案,好像潑出來的酒水凝固在半空中。

幾個人坐在邊上玩牌,一眼掃過去,男的基本都認得,女孩已經換了一撥。只是阿夜又不知道跑哪去了。面朝我坐的是有段時間沒見的梁驛,他見我進來,挑了挑眉,俯身繼續看牌。

汪灝倒是跟我打了聲招呼,告訴我阿夜剛去底下挑酒了,還問我要不要一起玩。

他們玩的是一種類似牌九的東西,我不會,就沒跟著湊熱鬧。好像是梁驛坐莊,手上拿著一個銀色盅在搖擲,我猶豫了一會兒,坐到了他旁邊。

他的動作一滯,目光斜向我。

我低聲問:“你的傷好了嗎?”

他摩挲著色盅,用鼻腔嗯了一聲,頓了頓又說:“好得很,不勞江少操心。”

視線從他手上掃過,左手虎口還有道淡紅的痕跡,其他倒看不出有什麽不靈便的。

我彎彎嘴角:“那就好,我可怕著你賴上我呢。”

“不至於,”他冷笑,“我嫌命太長嗎?”

睡飽了心情好,最近也難得出來,我懶得跟他計較,靠進沙發裏,玩玩手機看看牌。

這牌局很快,基本是勝負立現,我坐這一會兒的功夫梁驛就輸了三把。他舉起手邊酒杯一飲而盡,側首望我,涼颼颼地出聲:“你可真夠晦氣的,能不能坐遠點。”

我看得直樂,故作無辜地笑起來:“這也能怪我啊,我剛把座焐熱呢,不然你自己挪個窩?”

他挪開視線,轉過頭沒理我了。

阿夜不多時就回來了,見我已經來了,拉了椅子過來坐在我旁邊。

梁驛看了我們一眼,要讓他:“你打?”

“不來。”

梁驛說:“沈驕來昀市了,說有事找你,一會兒到。芋沿的。”

“嗯。”阿夜遞了杯酒給我,隨意問道,“在學校怎麽樣?”

“挺好的。”

我跟阿夜平時不怎麽聊電話,有什麽事都是見面說,我小聲跟他講了講在學校的生活。汪灝耳朵挺尖,坐旁邊聽見了還要打趣兩句。

一言寓

聽我提到舍友,阿夜突然打斷我:“你住的不是學校後面單人公寓?”

“不是,那邊在整修,我住的學生宿舍,除了我還有兩個人。”

阿夜“哦”了一下,指尖敲了敲杯壁,又問:“舍友人怎麽樣?”

“你這口氣好像我爺爺,”我笑了一聲,說,“都不難相處,有一個比較外向,感覺沒什麽心眼,還有一個你應該認識吧,池朗。”

我發覺自己提起他來都沒有顯得怨氣沖沖。

“哪個池朗,”阿夜想了一下,眸光微閃,“你弟的青梅竹馬?”

“會不會說點好聽的。”也沒想真的發火,但總歸是臉色一僵。

他笑起來,蕨葉吊燈微微晃動,映出他唇邊綻開的漂亮弧度。他靠近我說:“昀大那個校舍條件也能住人嗎?我在這邊有套兩居室,你搬出來吧,好找你玩。”

可能是離得太近了,阿夜的聲音聽上去很暧昧,無端有種蠱惑的味道,導致我還沒喝兩口酒,臉就有點燙了。我低下頭笑笑:“住學校方便啊,除非你跟我住一起,天天車接車送。”

阿夜微一聳肩:“還是饒了我吧。”

本來也是說著玩,剛進學校就整些幺蛾子,爺爺知道了又要不高興。

梁驛在我旁邊冷冷地笑了一聲,不加掩飾的嘲諷的意思,我只當他牌輸多了氣不順,晏晏回了一笑,轉而拉起阿夜讓他跟我講那些藏酒。

我喝不出什麽名堂,只能感覺大多味道偏甜,有的像蜂漿,有的像蜜餞。每種只嘗了一點,但可能是還沒吃飯,混在一起覺得勁還挺大,有點上臉。

後來又到了兩三個面生的人,應該是他們說的沈驕之流。阿夜給我點了些吃的,坐過去陪他們打麻將了。我偎在阿夜旁邊,吃著葡萄,間或喝酒,耷拉眼皮看他們打了幾圈。

不困,也稱不上醉,只是多少覺得無聊。加上他們在聊一些跟無主礦有關的事,說到敏感的地方還會帶過去,有點沒頭沒尾雲裏霧裏,人就沒那麽有精神。

阿夜看我一眼,張了張嘴,我撩起眼皮,把剝好的葡萄送到他嘴邊上。坐在對面的青年突然直勾勾地望了過來,一邊擲出麻將一邊笑道:“周少艷福不淺啊。”

他是外地口音,應該是沒見過我,誤會了。

我一頓,腦子清明了點。從前阿夜打牌我也這麽餵給他吃的,自然而然的,沒覺得什麽,但整個包間只有幾個女孩子會有這樣的舉動。

旁邊人笑罵他:“渾說什麽呢,這是周少朋友,江家的公子,他伯伯是江度鴻。”

“喔,實在不好意思。”青年嘴上抱歉,仍然用一種稱不上友善的目光打量我,又說道:“我怎麽覺得你有點面熟?”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刺激,心驀地劇烈跳動起來,我垂下了目光,雖然我對這個人沒印象,但我不清楚他見沒見過我,也不敢想他可能在什麽時候什麽地方見過我。

“我怎麽消受得起這種艷福。”阿夜把話茬截過去,他勾著嘴角,眼睛裏卻沒什麽笑意,拍拍我的手背,“小少爺,喝暈了?讓梁驛叫輛車送你回去。”

我也坐不住了,離開麻將桌,又是連灌了兩杯酒,才壓下心悸。另一臺已經開始梭哈,梁驛中途好像是去接了個電話,已經沒跟他們一起了,現下反而在擺弄矮幾上的積木塔。

整座城市燈火輝煌,紛呈異彩,他坐在窗下一角,莫名顯得單薄。那只不久前才受過傷的手,正從積木塔中間慢條斯理地抽出零件。

我模糊想著,如果剛才是他坐在阿夜身邊,一定不會像我,雲遮霧罩,只知道餵葡萄。

小家子氣——顧衿當著我的面,這麽明明白白不留情面地評價過。

比起那時驚惶,羞赧,不知所措,我現在已經想得很清楚——隨便吧,我本來也談不上見識跟格局。

本來準備自己直接回去的,卻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梁驛身後,想打個酒嗝嚇他一跳,半天沒憋出來,只好對著他耳廓重重吹了一口氣。

好在效果還是很明顯,他的手一抖,積木塔嘩嘩啦啦塌下來。

拈著木條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瞇起眼看向我,表情晦暗莫測,“滿意了?”

我心裏並不如何快慰,但還是望著他,酒意朦朧地浮出一個笑來,“我總惦念著你的手不放心呀,現在看來是有點後遺癥的樣子,帕金森了?”

“皮癢可以直說,”他看著我的眼睛,陰沈沈地說道,“給你一個忠告,少對男人露出那副惡心巴拉的表情,不管是周羨夜還是程徙南,難保每次都能護住你。”

我好像是有點喝多了,突然很認真地問他:“我不聽,你會弄死我嗎?”

他皺眉:“什麽?”

“那我就不聽,你能把我怎麽樣呢。”我貼到冰涼涼的窗子上,摸著那一團一團斑斕的光暈,語無倫次道,“不聽話的後果,我已經全都知道了。”

他罵了句神經病。我又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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