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邦邦，敲門聲響起。

慕容雪從睡夢裏醒來，披上衣服，來到門邊，見李子升滿面怒容地站在門口，一時莫名其妙，便道：“出什麽事了？進來坐吧。”

兩人在窗前坐了，卻又無言，一時不知說些什麽才好。

氣氛有些尷尬。

慕容雪開口道：“今日從金沙幫回來，宋莊主被扣了，一堆煩心事，本想找你的。”

李子升陰沈著臉，沒有說話。

慕容雪道：“你這是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怎地這個臉色？”

李子升終於冷冷道：“你告訴我，結香……是不是被你做了手腳？”

慕容雪便如晴空裏見了個霹靂，楞住了，急道：“你胡說什麽！”

李子升道：“你和玉禾合起來，把結香弄沒了？”

慕容雪哭笑不得：“那天夜裏，小女子承蒙你李大公子搭救，才脫得困厄，之後你我便一直在一起，回來結香就不見了，我做什麽手腳？……你簡直是莫名其妙。”

李子升道：“我怎麽知道！反正你就是有這本事。”

慕容雪道：“什麽本事？”

李子升道：“我看不透你。就好比小郡主逃婚這件事，也是古怪之極，好端端的，你勸人逃婚作甚？不管你為什麽，你總是有這能耐的……你要做一件事，又何需自己動手，處心積慮，自然可以撇得幹幹凈凈！”

慕容雪想了想，有些幽怨地道：“說到底，你這是不相信我。”

李子升道：“我小小的李子升，在慕容女俠面前又算什麽？子升不是不相信你，以前是信得太深，現在是不敢。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子升什麽也不說了，我只求你，放了結香……她家與我家淵源不淺，你不能動她。”

慕容雪的眼淚便滾滾而下，道：“我想都還沒有想過，真要跟你在一起，更不用說要害了結香來成全自己。我只是被你感動，一顆堅硬的心變得柔軟了而已，你卻把我想成這樣……，我既然如此蛇蠍心腸，你又何苦來招惹我！”

李子升道：“……你要怎樣才肯承認？”

慕容雪抹著眼淚道：“天地良心，我真沒對結香做什麽。我是什麽樣的人你難道不清楚麽？”李子升冷笑道：“那你告訴我，天工錦苑是怎麽回事？玉禾又是你什麽人，你們嘀嘀咕咕些什麽，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慕容雪便擡起頭來，看著李子升道：“你……這些小事，你又在意什麽？”

李子升道：“請你……回答我的問題。”

慕容雪道：“莫名其妙！是不是誰跟你說了什麽？”

李子升道：“結香的事，就是你我之間的恩怨。與他人無關。”

慕容雪流著淚道：“我跟你有什麽恩，什麽怨？我再跟你說一遍，結香宮主的失蹤，與我毫無關系。”

李子升長嘆了一口氣，冷笑道：“那天工錦苑，一大群人，在金沙幫忙乎一整天，弄了許多的大箱子進進出出，又在搞什麽鬼？碼頭上的人親眼所見，你作何解釋？”

慕容雪皺著眉頭道：“你究竟要說什麽？小郡主的事……我們不是一起去的嗎？結果也告訴你了，你是知道的啊。”

李子升道：“這當中很多蹊蹺……誰知道你是不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兩件事一起做了？你在金沙幫裏來去自如，煽動郡主逃婚不費吹灰之力；又和那幽靈星使糾纏不清……對了，李某可親耳聽見你們互道同門。”

慕容雪一時無語。

李子升悲哀道：“到底什麽是真什麽是假？子升愚鈍……實在分辨不了！”

慕容雪哭道：“你一個大男人，能不能心胸磊落些，不要這樣亂七八糟地瞎猜？便是編故事……也沒有這般精彩的。”

李子升嘆道：“唉，我又何嘗想這樣，我也不知哪個是真的你，哪個是假的你，什麽時候是真心，什麽時候是演戲！如此強大一個慕容雪，時時一副弱女子模樣……倒把子升謎得五迷三道，忘乎所以。”

慕容雪道：“你這樣說，未免太讓人心寒了。”

李子升的眼淚也流了下來：“雪兒姑娘……我對你是何等的真心。難道你我之間也要爾虞我詐麽？這樣的日子，還有什麽意思！”

慕容雪吃了一驚，倒羞澀起來：“你胡說什麽……”

李子升道：“你和玉禾是什麽關系，為什麽，你就不能老老實實地回答我？”

慕容雪道：“我和玉禾很簡單……我只是不清楚，該不該告訴你。”

李子升心道，你不說難道我就不知道了麽，我不過就是要你印證一下而已。李子升緩緩擡起頭，看著慕容雪的雙眼，一字一句的道：“看來，你確實也信不過我。”

慕容雪道：“你有你的背景，我也有我的背景……是敵是友，委實難說。”

李子升冷笑道：“玉禾在我手裏，你如今不說也不行了。”

慕容雪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起來，手指在發抖：“你，你究竟在幹什麽？你這是在朝我心裏捅刀子。”

李子升道：“我要把事情弄清楚。”

慕容雪便急道：“你把玉禾怎樣了？”

李子升淡淡道：“暫且看在你的情分上，李某還沒有對她怎麽樣。”

慕容雪淚珠滾滾滑落，說道：“你連玉禾都抓了，還提什麽情分。玉禾有個什麽好歹，你我之間就是不共戴天！”

李子升的淚也流了下來，悲傷地道：“我說了半天，你是一個字也不吐……你我之間，非要你死我活？”

慕容雪滿臉是淚，閉上了眼睛，她真的很痛苦。

李子升也不好受。非常不好受。

半晌，慕容雪睜開了眼睛，對李子升道：“你把玉禾放了。”

李子升道：“求求你們放過結香。”

慕容雪哽咽著道：“你若那麽愛結香，又何苦來招惹我？我沒有動結香，又去哪裏放過她？你能不能冷靜一點？”

李子升沒有說話。

慕容雪又道“結香若是好好的，回了邪玉山呢？那你今日所作所為，豈不可笑？”

李子升沈默了一會，忽又鍥而不舍地反問道：“你和玉禾是什麽關系？”

慕容雪苦笑道：“你還要問這個問題？”

李子升道：“我不過是看看，在你心裏，我到底有沒有資格，知道這個不是秘密的秘密罷了。”

慕容雪咬著嘴唇，痛苦地掙紮，慘然道：“她是我師妹，你滿意了？”

李子升嘆了口氣，道：“既是師妹，何必鬧到這步田地，才肯告訴我？”

慕容雪苦笑道：“李大公子，你在意這些做什麽？你一個男人家，婆婆媽媽有什麽意思！”

李子升心想，慕容雪到底承認了和玉禾的關系，她二人都說與結香的事無關。如若信得過，自然是雨過天晴，如果信不過，前面便是萬丈深淵，福禍全在一念之間。事實早已是事實，卻不會隨心而變的，急有何用？確實須得一步步地來，不要釀成大錯。

李子升於是緩了緩，倒有些匪夷所思地道：“唉，女人……真是麻煩。”

慕容雪也不知他有感而發，到底在說誰麻煩，也不去理他。

兩個人就著樣坐著，坐了很久。直到那根蠟燭燃盡，悄然熄滅了。

那一刻，慕容雪才感到自己的雙腳，在這黑夜裏，是多麽的冰涼。

李子升還是沒有動，在黑暗中緩緩說道：“結香的事，真像總有大白之日，暫且放下。子升如此沖動，是不是太在意你了？”

慕容雪羞紅了臉，在黑暗中低低地道：

“你再胡攪蠻纏，我就找根棒子，打斷你的狗腿。”

那時候的天，已經放出些光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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