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聽濤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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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熱熱鬧鬧的客棧,人去樓空。

慕容雪和李子升兩人靜坐在客房裏,這份難得的寧靜,奇特而心照不宣地保持著,竟是誰也不願意打破,一個不往外攆,另一個也不走,天也快亮了,自然也沒法睡覺,這二人便在窗前運起功來。

霧蒙蒙的天,不多時便漸漸亮了,兩人頭頂都冒出了縷縷的熱氣,四肢百骸莫不通暢,倒也神清氣爽。

李子升睜開雙眼,一夜相伴,心情早已平覆,有些自鳴得意地笑道:“雪兒姑娘,早啊。”

慕容雪臉色微紅,點了點頭,低低地道:“早……”這男女之間覆雜而微妙的感情,實在是玄妙莫測,果真是小吵怡情,大吵傷身,不吵,那只是因為沒當真。

慕容雪見天亮了,便急道:“玉禾師妹在哪裏?我們快去。”

李子升遲疑了一下,滿臉愧色地道:“雪兒姑娘休息一會兒,子升快去快回……把她毫發無傷地給姑娘帶來,也就是了?”

慕容雪柳眉一揚,道:“不行,你幹了什麽好事,本姑娘要親見。難道,你……不敢麽?”

李子升皺著眉頭道:“那可是,在渝王府裏。”

慕容雪哼了一聲,冷笑道:“還真是看得起我們姐妹,都看押到王府裏去了,李大將軍,你可真是當真啊。既然這樣,這一趟,本姑娘倒非去不可了。很簡單,要麽冰釋前嫌,要麽從此,永不相見!”

李子升額頭上便是汗,道:“玉禾姑娘……肯定是受了些罪的。子升醜話說在牽頭,你,你可不要……”

慕容雪冷冷道:“不要什麽?”

李子升道:“姑娘可不要生氣。”

慕容雪啐道:“本姑娘能不生氣麽,看你昨夜來的那個架勢,恨不得連我也抓了,便知玉禾師妹一定是糟罪了。人家一個嬌滴滴的大姑娘,總不能讓你平白無故,白白欺負了!”

李子升連忙賠罪道:“子升什麽人,哪裏會欺負嬌滴滴的大姑娘。不過是,不過是……昨日一時沖動,用繩子捆了捆而已。只怕,看起來有些淒慘……”

慕容雪怒道:“羅嗦什麽,我倒要看看,你這花花公子,到底是個什麽貨色,究竟有多可惡!”

李子升道:“我保證,除了這個,對玉禾師妹,絕無任何冒犯之處……”

慕容雪瞪了他一眼:“玉禾師妹,也是你叫的?”

李子升便站了起來,朝門外走去,有些忐忑。

慕容雪滿臉寒霜,跟在後面,兩人若即若離,是冷還熱地在晨光裏奔出了客棧。慕容雪在路上,看著李子升的背影,就悄悄的嘆氣,我這算什麽,莫名其妙跟在這家夥身後,巴巴地跑什麽?不由得又羞又氣,一股無名火便從心中騰了起來,突然頓住腳,不走了,一張臉憋得通紅,眼看眼淚就要掉下來。

李子升走出幾步,又連忙退回來,想要伸手去拉她,慕容雪躲開了去。

李子升無奈,奇道:“你這又怎麽了?”

慕容雪喃喃道:“我……我怎能就這樣不明不白跟你混在一起?結香下落不明,你還埋怨我使壞,我就這樣跟你拋頭露面,出雙入對的,這算什麽事?都是你,花言巧語!我心裏可沒有你,一點一點都沒有你!”

李子升哭笑不得,心道,這姑娘原來也是個小女人……方才振振有詞,這會兒竟扭扭捏捏起來,道:“好吧,都是子升的不是。如今玉禾姑娘還在受罪,先把她放了再說。子升有什麽罪治什麽罪便是!”

慕容雪躲著腳道:“你便是這樣,花言巧語,讓本姑娘越陷越深,如今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李子升暗地裏心花怒放,看著晨霧裏滿臉嬌俏的慕容雪,臉上隱隱浮現出一絲得意而無恥的笑來,慕容雪見了,更是氣得連連跺腳。

李子升滿臉壞笑,便低著頭,往前急走。

慕容雪糾結也不是辦法,只得拋下這些個念頭,且與他同行。七繞八繞,李子升依然沒有走正門,進了那個院子。

天色大亮,慕容雪便見門口卻有一匾,寫著“聽濤居”三字。慕容雪便在那匾下躊躇不進,李子升又奇道:“怎麽,這幾個字,你覺得不錯?”慕容雪搖了搖頭,嘆道:“不,我在想,本姑娘要是回頭還來得及,我完全可以不聽你這濤。我在這裏等著,你把玉禾師妹帶出來罷。”

李子升便一臉的苦笑,心道,這姑娘今天實在是太敏感了。

李子升笑道:“雪兒姑娘,到都到了,你在家門口站著不進,算什麽?”

慕容雪冷哼一聲,道:“家什麽家,到什麽到?誰要進去了……”慕容雪心裏好生糾結,要不要踏進李子升這院子,觀海也罷,聽濤也罷,無關什麽大氣不大氣,寧靜不寧靜,擺在她面前的問題是:這就是李子升的狗窩了,她要不要進去踹一腳?

院裏卻傳來了男子的笑聲。

可說是肆無忌憚,得意洋洋。

什麽情況?

李子升腦門一凉,也顧不得慕容雪的矯情了,連忙朝裏奔去。

慕容雪一聲嘆息,終究是對玉禾的牽掛,大過了對狗窩的嫌棄,抖了抖身上的塵土,便打起精神朝裏走。這院子裏原封不動,擺著李子升的人生秘密,她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心裏便起了波瀾。

慕容雪快步走著,滿院的蕭條撲面而來,可見平日裏,沒什麽人氣,兩棵光溜溜的大樹,直插天際,地上盡是枯草,假山的石塊猙獰支棱,簡直沒什麽章法。

這王府裏,竟然有這樣破舊的院子。

這是一套兩進的院子,過了前院,後院稍微好一些,看樣子可以住人,也有那麽幾個下人在伺候。慕容雪便想,這李子升平日裏難道就是住在這裏的,那,結香來過這裏沒有?想著想著,便又有些氣惱,這些事跟我有什麽關系?

這李子升,總是這樣讓人心神不寧。

但這些事活生生,明晃晃地擺在這裏,她不可能不在意,又想起失蹤的結香來,暗道,今天這是怎麽了,期期艾艾,幽幽怨怨,算什麽?慕容雪心事重重,邁著小步輕輕走進後院的時候,她便看見了那個發出笑聲的男人。

那個男人她以前遠遠地見過。

他那時候,只怕更肆無忌憚,更……妖裏妖氣。

但今天,他不妖氣。

小王爺和玉禾在院裏喝茶,聊天,兩個都是年輕人,看樣子聊得很投緣。

李子升看看陽光燦爛的玉禾,看看滿面春風的小王爺,再回過頭來,看了看陰晴不定的慕容雪,心裏如釋重負。倘若慕容雪見到的玉禾,奄奄一息,或者傷痕累累,那他豈不是死定了?

李子升在慕容雪這裏輕松了,可小王爺不會放過他。

只見小王爺轉過臉來,一臉風輕雲淡的微笑便消失了,烏雲密布,恢覆了嚴肅,責備道:“子升,你腦子進水了不成?怎麽回事,竟然把玉禾姑娘給捆在了這裏,還不給人家人個錯兒?”

慕容雪便覺這小王爺的口音比較重,有些南腔北調。不過慕容雪這些年,不知聽過多少人說話,仔細一聽,倒還能明白。

李子升和玉禾,對小王爺的口音,早就見怪不怪了。

李子升拱手道:“殿下,這是個誤會,誤會。”

小王爺皺著眉頭道:“誤會?子升兄又不是第一天在渝州混,王府裏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怎能這樣失了禮數?天工錦苑,渝州城赫赫有名,玉禾姑娘也是王府的常客,慧歡妹妹的朋友,是你捆得的麽?真是不成體統。”

小王爺劈頭蓋臉一頓數落,李子升百口莫便,好不容易等小王爺說完了,這才解釋道:“說誤會,也還不確切。說有嫌疑總不為過,其實也不怪子升,因為……”

小王爺怒道:“嫌疑?真是荒唐!你啥也別說了,且看玉禾姑娘原不原諒你吧。”

玉禾便板起了小臉,舉起雙手,握了握自己被捆出了淤青的手腕,冷笑道:“烏龜王八蛋,李子升,渝王府本姑娘比你還熟,你竟然敢把我拐到這裏來,欲行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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