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到得門前，一彎腰擱住盤子，騰出一只手來吱呀地推開門，閃身進屋，又回身掩上，裝滿滾燙熱水冒著白汽的水壺，在腰間平平穩穩，滴水不漏，熟練得讓李子升錯亂了時空，好似見了另外一個女子。

屋裏燭光明亮，帷帳清雅，頗為精致。

慕容雪在帷帳之物上看到了熟悉的百花山工藝，不出所料，是玉禾她們的手筆，便覺得有些溫馨。邁著婀娜小碎步，一步步來到裏間，小侯爺齊威大大咧咧躺在床榻上，貌似有些沈醉。

慕容雪那日在通泉城遠遠見過，那時的齊威鮮衣怒馬，霸氣側漏，渾然不似眼前這個男子，臉上紅一塊白一塊，醉眼朦朧，兩道濃濃的劍眉，少了威勢，鼻孔呼出的都是濃濃的酒氣。

慕容雪心道，親妹妹嫁人，哭得梨花帶雨，這做哥哥的無能為力，只怕心有戚戚焉，借酒澆愁，便擰巴起來。

慕容雪把盤子放在桌上，沏好了香茗，喚了聲世子，把水遞過去。

齊威晃晃悠悠接過水，咕咚咕咚喝完，隨手一扔，迷迷糊糊地看著慕容雪，一時間忘記了在哪裏，眼前這丫頭如此美麗，又是誰？回頭望望四周，依稀又是自己的臥房？這是怎麽回事？一把拖過慕容雪，翻身壓在身下，紅著眼睛打量她的明眸皓齒：

“你是誰，半夜來我房裏做什麽？”

“奴婢小雪……給世子添茶……”

慕容雪猝不及防，一顆心砰砰直跳，心裏暗暗叫苦，慘了慘了，這人原來是個色鬼，自己扮作一個柔弱丫環，又怎麽是好？

齊威粗重的氣息吹在慕容雪的臉上，帶著濃濃的酒氣和男子氣息，慕容雪皺了眉頭，便做了怕的樣子，發起抖來，一邊抖著一邊尋找抽身的機會。但兩人這姿勢實在是尷尬，若非對方是個醉鬼，慕容雪又礙於“身份”，只怕早就發作了。

饒是如此，她也緩緩豎起了指頭，蓄力做了點穴的準備，以防不測。

齊威趴在慕容雪身上，搖了搖頭：“這麽漂亮的女子，半夜添什麽茶？既是添茶，又發抖做什麽？你當本世子喝醉了不成？”

慕容雪一個姑娘家平白被吃了豆腐，又羞又氣，卻也知自己這“身份”露餡不得，只得裝聾作啞，嗯嗯亂叫，雙手推開齊威，趁勢掙紮。

齊威如在夢中，也不管慕容雪怎樣推得他踉踉蹌蹌東倒西歪，忽笑道：“好秀色個女子。”那只手便朝慕容雪的臉蛋摸去，那喘著粗氣的嘴，也湊了過去，要親親。慕容雪大駭，罵道：“不要臉，你，你這該死的色狼！”一個急閃繞到齊威背後，手指對準了他背上的魂門之穴，便要發力，忽然一驚，這會不會太狠？

算了，她又向下挪了兩寸，指向了意舍穴。

還沒發力呢，齊威咣當一聲便栽倒床上，卻是又醉過去了。

慕容雪松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不去管他。便自己倒了水，站著喝起來，一顆心怦怦直跳，瞥了一眼爛醉如泥的齊威，心想，這神氣活現的家夥，也有今天。

過了好久，齊威一骨碌又爬起來。

晃了晃腦袋，看著喝水的慕容雪，問道：“我的水呢？”

慕容雪冷哼一聲遞過，齊威面無表情地喝完茶，又要了一碗，這才擡起頭來，望著房裏的蠟燭出神。

慕容雪當然不會就此離去，便假裝嚇傻了一般，退了兩步，扶著桌子，怯怯地發抖。

齊威終於清醒過來，問道：“你叫什麽名字，站在這做什麽？怎麽發抖？”

慕容雪低聲道：“奴婢，奴婢……喚作小雪……”

齊威皺著眉頭道：“膽子怎麽這麽小，本世子又不會吃了你。”慕容雪紅著臉道：“公子，公子爺酒後失德，那個那個……”齊威其實什麽都不記得，尋思我酒後怎麽了？看著慕容雪那羞羞答答的樣子，一時間倒有些“明白”了，於心不忍，倒有些尷尬，把手一揮道：“下去吧。”

慕容雪聞言，無奈之下只好起身往外走，說了聲“奴婢告退……”，結果發著抖的身子，不知道故意還是不故意的，總之不那麽靈便，一腳踩中了剛才齊威扔在地上的破碎茶碗，噗通一聲，狼狽地摔在地上，頭上的釵環掉了一地，發絲紊亂好不尷尬。

齊威皺著眉頭笑道：“你這丫頭，笨手笨腳，實在是夠傻的。”

慕容雪卻渾然沒有聽見，呆呆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公子爺恕罪，公子爺恕罪……”齊威心道，果然是腦子有些問題，隨口道：“多大了？”慕容雪怯生生地道：“明年翻春，便十七了。”齊威道：“翻春便是十七了，卻比我那妹妹正好小一歲。”

慕容雪道：“奴婢見過小郡主的，小郡主好美啊，她才十五歲嗎？”

齊威搖了搖頭道：“真是個傻丫頭，你比我那妹妹小，你都十六了，她又怎麽才十五？”齊威一時也繞不過彎了來，“不對，她又怎麽才十六？”

慕容雪便傻傻地笑了笑，道：“哎呀，到底小郡主多少歲呀？”

齊威恍恍惚惚，也忘了怎麽說的了。

慕容雪便爬起來收拾茶盞，笑道：“我腦子一向比較慢。公子爺喝醉了還能這般清楚，真是好厲害。您還喝水不？”齊威笑道：“本世子哪裏醉了！不過是困了而已……不喝了不喝了。”

慕容雪道：“摔爛這麽多杯子，公子爺困得真是厲害。”

齊威便道：“以本世子昔日的酒量，豈是那麽容易醉的？你們這金沙幫，死氣沈沈，喝個酒都沒有氣氛，真是掃興。”

慕容雪心想，你掛著個小侯爺的名頭，又是幫主的大舅子，和一幫江湖中人喝酒，身份懸殊，志趣迥異，人家能跟你吆五喝六，喝個爛醉才怪！口裏卻說道：“這天太冷了，死氣沈沈的，恐怕要下雪咧。”

齊威笑道：“傻丫頭，怎麽又扯到天氣上去了？真是有意思得很。過來，陪本世子說說話，解解悶！”慕容雪便一瘸一瘸地跳了過來，笑道：“小侯爺什麽身份，小雪還以為像你這種大人物，一輩子都不會不開心呢，又怎麽會悶？”

齊威笑道：“胡說八道。”

慕容雪瞪大了眼睛道：“是嗎？連小郡主那樣，仙女一般的人，做了新娘子，也會不開心嗎？”這話卻是在朝齊威的傷心事上引了，果然齊威感慨道：“她才嫁過來幾天！本世子又能守著她幾天！總有一天，還不是得她自己過日子！……你要替我好好照顧她。”

慕容雪點頭道：“奴婢一定好好照顧小郡主。”

齊威便問：“你們幫主平常待人如何？……外頭還有沒有別的女人？”

慕容雪便不懷好意地，撅著著個嘴道：“嘖嘖，這還用說麽，你們男人哪個不是……”

齊威便瞪了她一眼，把一只巴掌揚了揚，道：“還敢扯上我？”

慕容雪傻傻地道：“不敢了，不敢了，小侯爺是個大好人，才不像幫主那麽壞呢，在外面……嘻嘻。”

齊威聽得這話，眉頭便擰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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